第63章 ? 來世再見
關燈
小
中
大
第63章 來世再見
◎在我眼裏你就是你◎
回到岸邊時, 白小溪和溫泉已經在那兒等著。
“多謝師父出手相助。”東方既白路上已經聽說事情經過。
“徒兒平安就好，原本我也只是來探望一二，不想還出了這等意外, 正好幫上忙。”漁溪散人說著，咳嗽兩聲, 擡手掩唇。
他手上留了傷口, 已經包紮好，東方既白見此問道：“師父這是受傷了？可嚴重？”
“不打緊, 一點小傷, 兩日便痊愈了。”
一邊的溫泉走到跟前，愧疚道：“前輩這都是為了救我才受的傷……若不是為了拿到靈藥治好我的眼睛, 前輩也不會……”
東方既白擡起他的下巴, 看著那雙眼睛確實與尋常一樣，問：“身上沒有別的不適吧？”
“沒有, 幸好有表姐送的護身符保佑我, 在我落水時保住我的性命, 這才幸免於難。”
身後的石雨濃一直低著頭不敢吭聲, 東方既白晾著他，先是和漁溪散人交談一陣後目送走對方，然後問起另外三男一些事，最後才召喚落在遠方的天星羅盤。
但她沒有立刻踏上去, 而是不發一言，就這麽盯著石雨濃, 直到他受不住跪下認錯。
如果說以前的爭執都是他們之間的恩怨, 小到小打小鬧, 大到互相陷害, 現在就是切切實實地威脅到她了, 不但危害其他男子的性命，還影響她的進程，竟敢有這種限制她的心思……
“念在你家裏把你托付與我，同行歷練，也是為了讓你有所長進，石宗主威名遠揚，貴人事多，我算是幫她一次也無妨，可你……”
平靜的語氣使人無法分辨喜怒，實際上東方既白非常無語，如果不是剛剛答應人家，現在就想把石雨濃打包送走。
“剛剛答應了那番話，我一時不好駁了石宗主的面子，暫且給你一個贖罪的機會，若還有下次，我會直接告知石宗主，不再顧念什麽臉面了。從現在開始，友你來當班值守，照顧大家的日常起居，還是同之前一樣，沒有要緊事不準說話，不準擅自行動。”
她看向另外三男，他們頭一次見她這麽嚴肅，被壓抑的氣氛壓得大氣不敢出。
“今後由他們三個監督你。溫泉，過來。”
突然被點名，溫泉嚇了一跳，小心翼翼觀察她的臉色，挪騰腳步上前。
“由於這次情況惡劣，你受害最多，你來執行刑罰。”
他呆楞在原地，不知所措。
看了一眼旁側，東方既白隨手扯下一根樹藤，塞到溫泉手中，命令道：“打，用盡全身的力氣打，打到你出氣為止。”
他不敢動手，連連搖頭：“表姐息怒，我沒有生氣，我已經痊愈了，就不怪他了……”
“你也不聽我的話？”東方既白有點煩躁，微微皺眉。
“沒、沒有！表姐別生氣，我照做就是……”
他更怕了，握著樹藤的手抖個不停，在她的眼神壓迫下，最後只能咬咬牙，閉著眼，擡手甩下第一鞭。
石雨濃吃痛，痛呼出聲，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下來，指甲痛得掐進大腿肉。
“繼續。”
又是一鞭子落在身上，溫泉看起來弱弱的，可打人的力氣不小，再加上樹藤抽人本就更痛，石雨濃再也忍不住痛喊出聲，哭得看不清一切。
不知過了多久，溫泉氣喘籲籲地停手，看向東方既白：“表姐，這樣夠了嗎？我已經累了，我也不生氣。”
“好。”她應了一聲，看著地上已經遍體鱗傷昏死過去的人，率先踏上天星羅盤，“你們把他擡上來。”
三男面面相覷，東方殷道：“表公子剛剛累了，還是我和白兄弟擡吧。”
待回到羅盤，沒有得到吩咐，他們只能把石雨濃放著。
羅盤穩定前行。
直到次日下午，石雨濃才緩緩清醒，看了一眼遠處聚在一起的四人，自己默默地用治愈術療傷。
回想起來，幸好之前遇到了父親，苦苦哀求，他才肯替自己說話，讓她同意把他留下來，否則這一次又一次的敗露，他一定會被驅逐的。
只要還能留下來，就有希望，只是今後需要多多收斂了。
入夜，溫泉不知為何突然高燒不退，囈語不停，服下丹藥用了術法才退燒，只是還沈睡著。
不得已，東方既白降回地面先歇著，石雨濃自覺地去尋藥材，東方殷和白小溪照看他。
最近一直在心煩郁悶，東方既白放空腦袋，獨自悠閑散步。
前方一片紅吸引她的註意，仔細一看，是一叢虞美人。
“阿姐也喜歡虞美人嗎？”她正在半出神地賞花，就聽到柔柔的聲音響起。
其實她並不懂花，見著好看的人和事物就會多看兩眼罷了。
“虞美人，光潔似綢緞，小殷喜歡它的紅。小殷曾經幻想過，若用虞美人做成嫁衣，那該有多美……也只是存在於幻想中。可小殷還是很喜歡，無法放下。”
看著那抹紅，東方既白想起在他意識中看到的那些過往，臉色沈下去一分。
“確實很美。”
東方殷正要再說，撞上她平靜如水的眼神，頓時所有話都被堵住。
“我一向有話直說，如今心裏有個念頭，不說不痛快。”
“阿姐請講。”
“你是真的喜歡我嗎？”
東方殷被她冷漠的語氣驚住，內心慌亂起來，為了避免被誤以為是心虛，穩定口氣道：“小殷對阿姐的心天地可鑒，願為了阿姐付出一切，哪怕五百年的痛苦小殷也忍受了……阿姐何出此言？”
東方既白看了身邊的虞美人一眼，摘下一片花瓣在指尖輕撚，面上是若有似無的淺笑。
“在第一次見面時我就說過，我是我，是東方既白，不是東方青冥。”
東方殷徹底呆在原地：“阿姐都記起來了？”
“沒有，只是在你昏迷時看到一些你以前的經歷。不同的經歷造就不同的人格，就算我真的是東方青冥的轉世，我們也不算同一個人，只是擁有同樣的靈魂。”
“阿姐，小殷不明白。”他說著，聲音已經哽咽，淚眼汪汪，搖搖頭不想面對這些。
“不明白，我就說得更仔細更直白些。你再怎麽忘不了東方青冥，那也是你前世的事，和現在的我沒有關系，現在的我沒有東方青冥的經歷和記憶，而且……她已經離世，所以我們必不可能是同一個人。”
東方殷已經淚眼朦朧，不想再聽：“不是的阿姐，只要是你，不論任何時間地點，身份容貌，我都愛著你，在我眼裏你就是你……”
“你不覺得，這樣對我很不公平嗎？”
他徹底怔住了，眼淚都忘記流。
東方既白淡淡啟唇道：“你帶著前世的過往找上我，把對於前世的寄托放在我身上，可我並不知情，你再怎麽喜歡我，那也是基於前世的基礎，你喜歡現在的我，不過是心裏有底，可我沒有。你自己分得清到底是喜歡前世還是今生嗎？”
面前早已哭成淚人的人兒動了動唇，卻說不出一個字。
“若是愛我，就是對前世的東方青冥變心；若是愛前世，現在愛的就不是我，還是東方青冥。你真的分得清嗎？”
東方殷脫力地跌坐在地上：“我……可是……”
“我可不喜歡心裏住過別人的人。”
東方既白淡然離去，無視了想抓住她下擺卻撲空了的人。
“不……不是……我愛阿姐，阿姐也愛我……我說的都是真的，我是真的愛你啊……”
東方殷在原地慌亂許久，也哭了很久，腦子一片混亂，身子忽冷忽熱，回過神來才發現，眼淚再一次流幹了。
上一次流幹眼淚，還是在被禁足以為被她拋棄的時候。
可這一次遠比任何時刻還痛苦，那煎熬的五百年都沒有這麽痛苦，至少以前心裏還有期盼，可現在，那個人不需要他了，而他自己心中一陣迷茫……
眼前漆黑一片，東方殷不知道是天黑了，還是他哭瞎了。
是哪一種又能怎麽樣呢？一切都不重要了。
就讓他一個人就在這裏，被蟲蛇啃食，被飛禽啄爛身體吧，變得再醜也無所謂了。
反正最在乎的那個人又不要他。
不知怎麽的，他就想起了前世聽人說過的一件事。
有個男子救了一位仙姑，悉心照料，打動了那仙姑的心，可大婚之日，仙姑恢覆記憶，原來是歷劫受傷被他碰到的。
仙姑無情地將他一劍穿心離去，他被人用仙丹救下，仍不死心，歷經磨難終於爬到仙姑面前，可仙姑早已成家立業，娶了一個仙門之子。
他再也不堪心中痛苦，穿著嫁衣在仙姑面前從高樓一躍而下，想讓仙姑一輩子忘不了自己，但仙姑修為日漸上漲，納了一個又一個側夫，早已將他拋之腦後。
他的魂魄不甘心地守在仙姑周圍，看著她波瀾壯闊的一生，原來從未愛過他，早就忘了他，得知一切的他徹底心死，魂飛魄散。
東方殷本以為自己比那男子幸運些，至少能一直陪在心愛的女子身邊，她也會關心自己，可如今……
他靜靜躺在地上等著死亡降臨。
“你是我徒東方既白的身邊人？”
耳邊響起蒼老的聲音，東方殷擡了擡眼皮，看到一只烏鴉落在面前，化為一道老者的虛影。
他認出來這是她的師父，換做原本的他會立刻起身行禮，可現在他一動也不想動。
“不是了，她不要我了。”
漁溪散人的虛影動了動，問起緣由，聽完後，他摸摸胡子沈思，良久，他說：“哀莫大於心死，一個人的心若是死了，和行屍
銥驊
走肉也沒有區別了。”
“那也挺好的，沒有意識，至少能忘了現在的痛苦。”
“呵呵呵……孩子，你先起來。”
東方殷沒有動作。
漁溪散人也不介意，繼續說：“孩子，徒兒對你的喜愛我看在眼裏，你若沒了，她一定難過一生，這也是我不願看到的。所以我想告訴你一個挽回她的心的方法，不知你聽是不聽？”
一聽這話，看到希望的東方殷立刻起身：“請前輩指教！”
“你不是說，徒兒很介意前世今生的事，介意你愛的是前世的她，對現在的她不真心？認為前世的自己和現在不是同一個人，而你還是同一個，對於前世的愛轉移了。既然她如此介意，你何不也同她一般？”
東方殷認為自己一向愚鈍，但此刻的他一點就通，聽出了漁溪散人的意思：“前輩是說，我可以重新開始，以全新的自己和阿姐在一起？”
“你是個聰慧的孩子。只不過，這種方法風險很高，不亞於與天賭命，你可想好了？決定了就沒有回頭路。”
東方殷陷入猶豫。他不是怕死，為了她，他早就沒什麽可怕的了。
只是，天有不測風雲，這一切誰能保證呢？出發就沒有回頭路了，這是他做過最大的賭註。
可如今，他又有什麽回頭路呢？
“孩子，你好好考慮，老朽還有事在身，先行離去，需要時可呼喚老朽前來。”漁溪散人說罷就要離去。
東方殷立刻叫住他：“前輩留步！我決定好了，為了阿姐，我什麽都可以做到，不拼一拼怎麽博得回轉的餘地？”
漁溪散人嘆了口氣，頗為無奈。
“這過程會十分痛苦，你可要忍住了。”
他閉上眼睛，祈求上天讓轉世後的自己千萬要再次愛上她……
天下起了雷雨，一道道閃電閃爍在天上，閃光照映出他痛苦到扭曲的面容，雷聲掩蓋住他痛苦的聲音。
魂魄被剝取的痛苦，他再一次體驗了……
“阿姐，我們來世再見。”
……
兩日過去，東方既白感受到離最後一塊玄翎很近了。
自從那一日，兩個人離去許久，只見到她回來，次日出發也沒見到東方殷回來，三男心照不宣地認為他被拋棄了，更是老實本分。
而東方既白那天沒見到他像往常一樣糾纏不休，想著這次他是真的聽進去了，也想明白了，估計是去過自己的生活了吧。
這樣也挺好。就是……她總覺得心裏有點空落落的。
“表姐，這是什麽啊？”溫泉的聲音響起，指了指她旁邊，“好幾天了，怎麽一直跟著你啊？不會是什麽鬼魂吧……”
那是一個極小的白色毛絨團子，指甲蓋大小，東方既白伸手一撈就抓在手心，攤開手掌，它在微微發抖，看起來很害怕。
“這麽膽小還敢隨便跟著陌生人？”
這倒讓她想起某個膽小愛哭但是非要纏著她的人。
面前的空氣出現波動，緊接著便出現一個水鏡，那邊是代王的身影。
“小白，好幾天沒見了，上次的事處理得怎麽樣？我姐沒給你搗亂吧？”
說到她姐代表，東方既白就知道她說的是什麽事，道：“沒搗亂，你們這些大忙人能幫忙已經很夠意思了，多謝了。”
“你氣色有點差，是不是碰上麻煩事了？和我說說？”代王看了她一會兒問。
“是嗎？也許吧，旅途有些波折，不過都還好。煩心事……是有一些，感情上的，沒什麽好說的，想必你也不感興趣。”
代王點點頭，不經意往旁邊看了一眼，隨口一問：“他怎麽死了？”
東方既白一頭霧水：“他？誰？”
“就是……什麽名字來著？你身邊那個白發男寵。”
說著她的目光看去，她說的是那個白色毛絨團子，每個人都震驚了。
這團子是東方殷？他死了？變成了這樣？
“他？東方殷？”東方既白把毛絨團子逮過來。
“你們不知道啊？”代王還是一臉淡定，語氣也一如往常，“這不就是你那白發男寵的魂魄嗎？雖然只有微弱細微的一縷，不過我還是能一眼認出來的。”
東方既白找不到語言了。
“怎麽回事？”
“我也不知道……我們分開後就再也沒見面，怎麽……死了？”
代王不甚在意，語氣平淡得像在閑聊：“我還以為他犯事了被你嚴懲了。”
這也太嚴了點。
“那……還有辦法救一下嗎？”
她“嘶”了一聲，似乎有點麻煩：“有是有，不過他這魂魄受損成這樣，希望渺茫啊，就算真的救回來，可能什麽也不記得了，會變得像初生嬰兒。”
“拜托你了。”
良久，一只仙鶴飛來，落在羅盤上，變作鶴雲的模樣。
“怎麽又是你來？”
她挑挑眉：“我師尊本就和女西神獸的族母是故交。代王這大忙人，有時候就會托我跑腿，給點她們那兒的仙釀，香得啊，人間難得幾回嘗……”
東方既白催她快幹活，她便拿出一枚精玉，手掌攤開，向毛絨團子射出一道金光，口中念念有詞，費勁好一陣，終於把毛絨團子收進精玉中。
“呼……還真是費勁。”鶴雲把精玉遞過來，“代王說，你就好好把精玉帶在身上養魂，至於要養多久，未知，也許幾年，幾十年，幾百年……你還真是寵自己的男寵啊。”
幾年也就罷，在修行之人眼中，不過彈指一揮間。幾十年，幾百年……又是幾百年嗎？
目送走鶴雲後，東方既白陷入漫長的沈思。
石雨濃、白小溪、溫泉她都有懷疑過，但最後都排除了，那天他們都和她在一起，而且石雨濃剛犯完事，老實了許多，整個人頭也擡不起來，近期是不太可能再犯了。
至於另外兩個，首先可以排除溫泉，他連一只雞都不敢殺。
而白小溪，他的實力遠不如東方殷，除非偷襲或者有人幫助，但他和另外兩個一樣，那天一直待在羅盤上，也排除她回來中途的時間，首先時間太短，其次就是他們三個都能證明那會兒都在羅盤上。
從魂魄受損程度來看，他們三個也很難做到。
還有誰會害死他？
東方既白張開手掌，六片玄翎出現。
尋找玄翎的旅途中，早在拿到第一片玄翎時，尤其是遇到代王之後，她心裏就產生一種疑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在我眼裏你就是你◎
回到岸邊時, 白小溪和溫泉已經在那兒等著。
“多謝師父出手相助。”東方既白路上已經聽說事情經過。
“徒兒平安就好，原本我也只是來探望一二，不想還出了這等意外, 正好幫上忙。”漁溪散人說著，咳嗽兩聲, 擡手掩唇。
他手上留了傷口, 已經包紮好，東方既白見此問道：“師父這是受傷了？可嚴重？”
“不打緊, 一點小傷, 兩日便痊愈了。”
一邊的溫泉走到跟前，愧疚道：“前輩這都是為了救我才受的傷……若不是為了拿到靈藥治好我的眼睛, 前輩也不會……”
東方既白擡起他的下巴, 看著那雙眼睛確實與尋常一樣，問：“身上沒有別的不適吧？”
“沒有, 幸好有表姐送的護身符保佑我, 在我落水時保住我的性命, 這才幸免於難。”
身後的石雨濃一直低著頭不敢吭聲, 東方既白晾著他，先是和漁溪散人交談一陣後目送走對方，然後問起另外三男一些事，最後才召喚落在遠方的天星羅盤。
但她沒有立刻踏上去, 而是不發一言，就這麽盯著石雨濃, 直到他受不住跪下認錯。
如果說以前的爭執都是他們之間的恩怨, 小到小打小鬧, 大到互相陷害, 現在就是切切實實地威脅到她了, 不但危害其他男子的性命，還影響她的進程，竟敢有這種限制她的心思……
“念在你家裏把你托付與我，同行歷練，也是為了讓你有所長進，石宗主威名遠揚，貴人事多，我算是幫她一次也無妨，可你……”
平靜的語氣使人無法分辨喜怒，實際上東方既白非常無語，如果不是剛剛答應人家，現在就想把石雨濃打包送走。
“剛剛答應了那番話，我一時不好駁了石宗主的面子，暫且給你一個贖罪的機會，若還有下次，我會直接告知石宗主，不再顧念什麽臉面了。從現在開始，友你來當班值守，照顧大家的日常起居，還是同之前一樣，沒有要緊事不準說話，不準擅自行動。”
她看向另外三男，他們頭一次見她這麽嚴肅，被壓抑的氣氛壓得大氣不敢出。
“今後由他們三個監督你。溫泉，過來。”
突然被點名，溫泉嚇了一跳，小心翼翼觀察她的臉色，挪騰腳步上前。
“由於這次情況惡劣，你受害最多，你來執行刑罰。”
他呆楞在原地，不知所措。
看了一眼旁側，東方既白隨手扯下一根樹藤，塞到溫泉手中，命令道：“打，用盡全身的力氣打，打到你出氣為止。”
他不敢動手，連連搖頭：“表姐息怒，我沒有生氣，我已經痊愈了，就不怪他了……”
“你也不聽我的話？”東方既白有點煩躁，微微皺眉。
“沒、沒有！表姐別生氣，我照做就是……”
他更怕了，握著樹藤的手抖個不停，在她的眼神壓迫下，最後只能咬咬牙，閉著眼，擡手甩下第一鞭。
石雨濃吃痛，痛呼出聲，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下來，指甲痛得掐進大腿肉。
“繼續。”
又是一鞭子落在身上，溫泉看起來弱弱的，可打人的力氣不小，再加上樹藤抽人本就更痛，石雨濃再也忍不住痛喊出聲，哭得看不清一切。
不知過了多久，溫泉氣喘籲籲地停手，看向東方既白：“表姐，這樣夠了嗎？我已經累了，我也不生氣。”
“好。”她應了一聲，看著地上已經遍體鱗傷昏死過去的人，率先踏上天星羅盤，“你們把他擡上來。”
三男面面相覷，東方殷道：“表公子剛剛累了，還是我和白兄弟擡吧。”
待回到羅盤，沒有得到吩咐，他們只能把石雨濃放著。
羅盤穩定前行。
直到次日下午，石雨濃才緩緩清醒，看了一眼遠處聚在一起的四人，自己默默地用治愈術療傷。
回想起來，幸好之前遇到了父親，苦苦哀求，他才肯替自己說話，讓她同意把他留下來，否則這一次又一次的敗露，他一定會被驅逐的。
只要還能留下來，就有希望，只是今後需要多多收斂了。
入夜，溫泉不知為何突然高燒不退，囈語不停，服下丹藥用了術法才退燒，只是還沈睡著。
不得已，東方既白降回地面先歇著，石雨濃自覺地去尋藥材，東方殷和白小溪照看他。
最近一直在心煩郁悶，東方既白放空腦袋，獨自悠閑散步。
前方一片紅吸引她的註意，仔細一看，是一叢虞美人。
“阿姐也喜歡虞美人嗎？”她正在半出神地賞花，就聽到柔柔的聲音響起。
其實她並不懂花，見著好看的人和事物就會多看兩眼罷了。
“虞美人，光潔似綢緞，小殷喜歡它的紅。小殷曾經幻想過，若用虞美人做成嫁衣，那該有多美……也只是存在於幻想中。可小殷還是很喜歡，無法放下。”
看著那抹紅，東方既白想起在他意識中看到的那些過往，臉色沈下去一分。
“確實很美。”
東方殷正要再說，撞上她平靜如水的眼神，頓時所有話都被堵住。
“我一向有話直說，如今心裏有個念頭，不說不痛快。”
“阿姐請講。”
“你是真的喜歡我嗎？”
東方殷被她冷漠的語氣驚住，內心慌亂起來，為了避免被誤以為是心虛，穩定口氣道：“小殷對阿姐的心天地可鑒，願為了阿姐付出一切，哪怕五百年的痛苦小殷也忍受了……阿姐何出此言？”
東方既白看了身邊的虞美人一眼，摘下一片花瓣在指尖輕撚，面上是若有似無的淺笑。
“在第一次見面時我就說過，我是我，是東方既白，不是東方青冥。”
東方殷徹底呆在原地：“阿姐都記起來了？”
“沒有，只是在你昏迷時看到一些你以前的經歷。不同的經歷造就不同的人格，就算我真的是東方青冥的轉世，我們也不算同一個人，只是擁有同樣的靈魂。”
“阿姐，小殷不明白。”他說著，聲音已經哽咽，淚眼汪汪，搖搖頭不想面對這些。
“不明白，我就說得更仔細更直白些。你再怎麽忘不了東方青冥，那也是你前世的事，和現在的我沒有關系，現在的我沒有東方青冥的經歷和記憶，而且……她已經離世，所以我們必不可能是同一個人。”
東方殷已經淚眼朦朧，不想再聽：“不是的阿姐，只要是你，不論任何時間地點，身份容貌，我都愛著你，在我眼裏你就是你……”
“你不覺得，這樣對我很不公平嗎？”
他徹底怔住了，眼淚都忘記流。
東方既白淡淡啟唇道：“你帶著前世的過往找上我，把對於前世的寄托放在我身上，可我並不知情，你再怎麽喜歡我，那也是基於前世的基礎，你喜歡現在的我，不過是心裏有底，可我沒有。你自己分得清到底是喜歡前世還是今生嗎？”
面前早已哭成淚人的人兒動了動唇，卻說不出一個字。
“若是愛我，就是對前世的東方青冥變心；若是愛前世，現在愛的就不是我，還是東方青冥。你真的分得清嗎？”
東方殷脫力地跌坐在地上：“我……可是……”
“我可不喜歡心裏住過別人的人。”
東方既白淡然離去，無視了想抓住她下擺卻撲空了的人。
“不……不是……我愛阿姐，阿姐也愛我……我說的都是真的，我是真的愛你啊……”
東方殷在原地慌亂許久，也哭了很久，腦子一片混亂，身子忽冷忽熱，回過神來才發現，眼淚再一次流幹了。
上一次流幹眼淚，還是在被禁足以為被她拋棄的時候。
可這一次遠比任何時刻還痛苦，那煎熬的五百年都沒有這麽痛苦，至少以前心裏還有期盼，可現在，那個人不需要他了，而他自己心中一陣迷茫……
眼前漆黑一片，東方殷不知道是天黑了，還是他哭瞎了。
是哪一種又能怎麽樣呢？一切都不重要了。
就讓他一個人就在這裏，被蟲蛇啃食，被飛禽啄爛身體吧，變得再醜也無所謂了。
反正最在乎的那個人又不要他。
不知怎麽的，他就想起了前世聽人說過的一件事。
有個男子救了一位仙姑，悉心照料，打動了那仙姑的心，可大婚之日，仙姑恢覆記憶，原來是歷劫受傷被他碰到的。
仙姑無情地將他一劍穿心離去，他被人用仙丹救下，仍不死心，歷經磨難終於爬到仙姑面前，可仙姑早已成家立業，娶了一個仙門之子。
他再也不堪心中痛苦，穿著嫁衣在仙姑面前從高樓一躍而下，想讓仙姑一輩子忘不了自己，但仙姑修為日漸上漲，納了一個又一個側夫，早已將他拋之腦後。
他的魂魄不甘心地守在仙姑周圍，看著她波瀾壯闊的一生，原來從未愛過他，早就忘了他，得知一切的他徹底心死，魂飛魄散。
東方殷本以為自己比那男子幸運些，至少能一直陪在心愛的女子身邊，她也會關心自己，可如今……
他靜靜躺在地上等著死亡降臨。
“你是我徒東方既白的身邊人？”
耳邊響起蒼老的聲音，東方殷擡了擡眼皮，看到一只烏鴉落在面前，化為一道老者的虛影。
他認出來這是她的師父，換做原本的他會立刻起身行禮，可現在他一動也不想動。
“不是了，她不要我了。”
漁溪散人的虛影動了動，問起緣由，聽完後，他摸摸胡子沈思，良久，他說：“哀莫大於心死，一個人的心若是死了，和行屍
銥驊
走肉也沒有區別了。”
“那也挺好的，沒有意識，至少能忘了現在的痛苦。”
“呵呵呵……孩子，你先起來。”
東方殷沒有動作。
漁溪散人也不介意，繼續說：“孩子，徒兒對你的喜愛我看在眼裏，你若沒了，她一定難過一生，這也是我不願看到的。所以我想告訴你一個挽回她的心的方法，不知你聽是不聽？”
一聽這話，看到希望的東方殷立刻起身：“請前輩指教！”
“你不是說，徒兒很介意前世今生的事，介意你愛的是前世的她，對現在的她不真心？認為前世的自己和現在不是同一個人，而你還是同一個，對於前世的愛轉移了。既然她如此介意，你何不也同她一般？”
東方殷認為自己一向愚鈍，但此刻的他一點就通，聽出了漁溪散人的意思：“前輩是說，我可以重新開始，以全新的自己和阿姐在一起？”
“你是個聰慧的孩子。只不過，這種方法風險很高，不亞於與天賭命，你可想好了？決定了就沒有回頭路。”
東方殷陷入猶豫。他不是怕死，為了她，他早就沒什麽可怕的了。
只是，天有不測風雲，這一切誰能保證呢？出發就沒有回頭路了，這是他做過最大的賭註。
可如今，他又有什麽回頭路呢？
“孩子，你好好考慮，老朽還有事在身，先行離去，需要時可呼喚老朽前來。”漁溪散人說罷就要離去。
東方殷立刻叫住他：“前輩留步！我決定好了，為了阿姐，我什麽都可以做到，不拼一拼怎麽博得回轉的餘地？”
漁溪散人嘆了口氣，頗為無奈。
“這過程會十分痛苦，你可要忍住了。”
他閉上眼睛，祈求上天讓轉世後的自己千萬要再次愛上她……
天下起了雷雨，一道道閃電閃爍在天上，閃光照映出他痛苦到扭曲的面容，雷聲掩蓋住他痛苦的聲音。
魂魄被剝取的痛苦，他再一次體驗了……
“阿姐，我們來世再見。”
……
兩日過去，東方既白感受到離最後一塊玄翎很近了。
自從那一日，兩個人離去許久，只見到她回來，次日出發也沒見到東方殷回來，三男心照不宣地認為他被拋棄了，更是老實本分。
而東方既白那天沒見到他像往常一樣糾纏不休，想著這次他是真的聽進去了，也想明白了，估計是去過自己的生活了吧。
這樣也挺好。就是……她總覺得心裏有點空落落的。
“表姐，這是什麽啊？”溫泉的聲音響起，指了指她旁邊，“好幾天了，怎麽一直跟著你啊？不會是什麽鬼魂吧……”
那是一個極小的白色毛絨團子，指甲蓋大小，東方既白伸手一撈就抓在手心，攤開手掌，它在微微發抖，看起來很害怕。
“這麽膽小還敢隨便跟著陌生人？”
這倒讓她想起某個膽小愛哭但是非要纏著她的人。
面前的空氣出現波動，緊接著便出現一個水鏡，那邊是代王的身影。
“小白，好幾天沒見了，上次的事處理得怎麽樣？我姐沒給你搗亂吧？”
說到她姐代表，東方既白就知道她說的是什麽事，道：“沒搗亂，你們這些大忙人能幫忙已經很夠意思了，多謝了。”
“你氣色有點差，是不是碰上麻煩事了？和我說說？”代王看了她一會兒問。
“是嗎？也許吧，旅途有些波折，不過都還好。煩心事……是有一些，感情上的，沒什麽好說的，想必你也不感興趣。”
代王點點頭，不經意往旁邊看了一眼，隨口一問：“他怎麽死了？”
東方既白一頭霧水：“他？誰？”
“就是……什麽名字來著？你身邊那個白發男寵。”
說著她的目光看去，她說的是那個白色毛絨團子，每個人都震驚了。
這團子是東方殷？他死了？變成了這樣？
“他？東方殷？”東方既白把毛絨團子逮過來。
“你們不知道啊？”代王還是一臉淡定，語氣也一如往常，“這不就是你那白發男寵的魂魄嗎？雖然只有微弱細微的一縷，不過我還是能一眼認出來的。”
東方既白找不到語言了。
“怎麽回事？”
“我也不知道……我們分開後就再也沒見面，怎麽……死了？”
代王不甚在意，語氣平淡得像在閑聊：“我還以為他犯事了被你嚴懲了。”
這也太嚴了點。
“那……還有辦法救一下嗎？”
她“嘶”了一聲，似乎有點麻煩：“有是有，不過他這魂魄受損成這樣，希望渺茫啊，就算真的救回來，可能什麽也不記得了，會變得像初生嬰兒。”
“拜托你了。”
良久，一只仙鶴飛來，落在羅盤上，變作鶴雲的模樣。
“怎麽又是你來？”
她挑挑眉：“我師尊本就和女西神獸的族母是故交。代王這大忙人，有時候就會托我跑腿，給點她們那兒的仙釀，香得啊，人間難得幾回嘗……”
東方既白催她快幹活，她便拿出一枚精玉，手掌攤開，向毛絨團子射出一道金光，口中念念有詞，費勁好一陣，終於把毛絨團子收進精玉中。
“呼……還真是費勁。”鶴雲把精玉遞過來，“代王說，你就好好把精玉帶在身上養魂，至於要養多久，未知，也許幾年，幾十年，幾百年……你還真是寵自己的男寵啊。”
幾年也就罷，在修行之人眼中，不過彈指一揮間。幾十年，幾百年……又是幾百年嗎？
目送走鶴雲後，東方既白陷入漫長的沈思。
石雨濃、白小溪、溫泉她都有懷疑過，但最後都排除了，那天他們都和她在一起，而且石雨濃剛犯完事，老實了許多，整個人頭也擡不起來，近期是不太可能再犯了。
至於另外兩個，首先可以排除溫泉，他連一只雞都不敢殺。
而白小溪，他的實力遠不如東方殷，除非偷襲或者有人幫助，但他和另外兩個一樣，那天一直待在羅盤上，也排除她回來中途的時間，首先時間太短，其次就是他們三個都能證明那會兒都在羅盤上。
從魂魄受損程度來看，他們三個也很難做到。
還有誰會害死他？
東方既白張開手掌，六片玄翎出現。
尋找玄翎的旅途中，早在拿到第一片玄翎時，尤其是遇到代王之後，她心裏就產生一種疑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