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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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尾聲
◎這樣的日子挺不錯的◎
離玄翎已經十分近了。
往下看去, 地上出現綿延不斷的仙池，其水質讓東方既白想起九寨溝的水。
落了地，只見一旁草叢中立著一塊歪斜的石碑, 上面寫著“綿延天池”四個紅色的字，看起來很有年頭。
綿延天池……這個地方曾經頗負盛名, 連遠在清溪小城的東方既白都知道, 在幾百年前，這個地方屹立著幾個仙門, 其中就有一個威名遠揚的風光大門派。
只是經歷了百年變動, 這裏早已荒蕪。
不知為何，她的內心對這裏湧動一股熟悉感。
就是心裏奇怪的感覺, 讓她對這裏產生警惕, 便對三男道：“你們在這裏等著。”
反正跟著也幫不上忙，可能還會拖後腿, 出了事又得分心救他們。
溫泉一向知道自己的情況, 說什麽他聽著就是了, 白小溪本想幫忙, 可也只是動了動唇，最後放棄。
“少城主，我雖法力低微，但好歹會治愈之術, 只想以防萬一，跟著你方便需要時治療。”石雨濃道, 雖語氣平靜, 但很是誠心。
也是, 輔助總得帶一個, 就當帶了個醫療包吧。
東方既白點點頭, 把二男放羅盤上原地等候，帶上石雨濃就跟著感應前去。
行走許久，她發現身邊的景物幾乎沒什麽變化。
看來是又進了什麽迷陣了……
當即使出破陣術法，面前的樹木轟然倒塌，一棵接一棵砸在地上，灰塵四起，待樹木停止倒下後，灰塵散去，顯露出一大片殘垣斷壁，好不壯觀，襯托得二人在這龐然大物面前無比渺小。
這顯然是某個宗門的遺址，占地面積極廣，即便只是遺址也能看出曾經多麽浩大輝煌。
心中那種熟悉感更重了。東方既白不自覺地用手去觸碰身邊只剩一半的墻，腦海中一個畫面一閃而過。
仙門之上，鎮派法陣光華四射，不時有仙姑飛行經過，仙鶴緩緩落在松樹上……
“少城主？”
耳邊響起石雨濃關切的聲音，東方既白猛然回神，感覺那畫面無比真實，再去觸碰墻壁卻已無變化。
“沒事。”
一座橋橫跨河流到達對面，但中間斷了一大半，這個高度，人摔下去就會粉身碎骨。東方既白輕松飛到對面落下，緊接著石雨濃也跟上來。
越走過去，心中的熟悉感越重，玄翎的距離也越來越近。
終是來到一個大殿似的地方，屋頂早就消失了，光線完全從上方照射下來，大殿盡頭是一面壁畫，壁畫前長了一棵松樹。
一走近，東方既白就看到了松樹枝葉間的一片紫色玄翎，她取下來收好，感覺仿佛有什麽東西放下了，暫時輕松一些。
這是最後一片了，終於湊齊了。
“這壁畫，在如此破敗的地方竟能毫發無損，依然色彩鮮亮。”石雨濃被壁畫吸引過去，認真地欣賞起來。
東方既白也跟著一起觀看了會兒，看他還很有興致，對壁畫很感興趣，就轉向別處慢悠悠地觀察起來。
“少城主，我們還不走嗎？”回過神來的石雨濃道。
“不急，你喜歡就先看著。”她心中還縈繞著一個疑惑待解開，反而在這關頭悠閑起來。
站到高處望去，壯觀龐大的遺址一覽無餘，曾經的輝煌仿佛還能顯現在眼前。墻壁上早已爬了雜草，還有奇異的花朵，可在此處，即便是隨處生長的植物也有靈氣。
此時歸意同心環不受召喚卻主動跑出來，旋轉著在天上盤旋許久，最後回到大殿，嵌入墻上的凹糟，竟然十分契合。
東方既白伸手去拿，手掌卻被緊緊吸附在上面，渾身流竄一股清流，清透的氣息湧上天靈蓋，似乎有一股源源不斷的靈力輸送進身體裏。
僵持許久，那股吸附力終於斷開，她的手抓著歸意同心環後退幾步，還有些慌神。
好像……身上多出來許多靈力。
而與此同時，石雨濃看壁畫看得入迷，不知不覺伸出手去觸碰，卻整個人僵住，許多畫面灌入腦海……
混戰中，他甘願為愛付出生命，擋在了所愛之人面前。
也由此迎來他作為一個傳靈的命運——死後魂歸天地滋養萬物……
這是他的未來嗎？這就是他的命運嗎？
回頭的東方既白看到石雨濃楞在原地不動半天，來到面前時發現他臉上早已滿是淚痕，拍拍他讓他醒過來。
“怎麽了？魘著了？”
他失魂落魄地搖搖頭，淚痕滿面卻笑著看她：“沒什麽。少城主，我有點累了。”
“那就歇著吧，反正一時還不急。”
主要是，她已經很懷疑，這裏就是她前世的門派。
兩人一起坐在斷壁高處，石雨濃一心看著她的側臉，喃喃自語：“少城主，若是能一直像現在這樣就好了。”
直到晚霞倒映在天邊，石雨濃抱住自己：“少城主，我好冷，我想靠著你。”
東方既白想了想，嘆口氣將他攬進懷中。
遠處有兩個小小的人互相追逐著跑過來，她一下子就看出來，前面跑的是溫泉，後面追的是白小溪。
不知道這兩個突然在鬧什麽，她帶著石雨濃飛下去。
“表姐！”溫泉高高興興地跑過來，“原來你沒事啊，這麽久了不見你們的消息，還以為又出什麽意外了，所以我才不放心……”
“白姐姐，我可管不住他了，說了也不聽，跑得比兔子還快。”白小溪趕緊擺脫責任。
無語凝噎半天，東方既白甩甩手：“隨你們吧，出了什麽事我也管不著了。這地方我雖感到熟悉，但還是危機四伏，不帶你們是怕有危險，既然來了，就老實些。”
二男應下，石雨濃問：“少城主，你是在等什麽人嗎”
她沒有回答，而是四處走動探查，卻怎麽也沒能再找到能夠觸發那些記憶的地方，更別提像之前一樣的，能提升靈力的東西，即便再回到大殿，也沒有之前的反應了。
日落後迎來日出，坐看朝陽晨輝，在這期間石雨濃無比珍惜這段時光，再加上她對自己的態度好轉了些，更是想延長這一刻的溫情。
如此過了兩日，在東方既白打算放棄對這裏的研究離開時，一個老者的身影突兀地出現。
“徒兒，你尋找最後一片玄翎的進程怎麽樣了？”
此時的漁溪散人在東方既白眼裏變得神秘又危險，她甚至能看到他神色中那一絲迫不及待。
她暗中向石雨濃使眼色，他立刻領會，偷偷帶著白小溪和溫泉撤走。
“師父，其實我好奇很久了，之前也問過你，你說是特殊情況特殊手段，可從未記錄從未使用的方法，貿然用來治我母親……不是懷疑你，只是我愛母心切，不願讓她再受苦難。”
這麽說著，她盯緊了對方的身影，其實心裏在他來臨時已經高度緊張起來。
沒想到漁溪散人冷笑了一下：“我只問你一句，玄翎湊齊了沒有？”
這是裝都不裝了？
東方既白心中一緊，趕緊撤開距離，目光去尋找三男卻看到他們撞在一堵看不見的墻上。
這對於她來說是何等的熟悉，果然回身一看，漁溪散人淡然自若地站在原地，絲毫不把她們的反抗放在眼裏。
“還想往哪兒跑？”
她趕到三男身邊，歸意同心環早已因危機而發出翁鳴。
雖有一段距離，但漁溪散人的聲音清楚地傳入耳中：“玄翎交出來，讓你們茍活幾日。”
“表姐的師父……怎麽會變成這樣？不是還幫助我們嗎？不惜受傷也采藥救我，怎麽會……”溫泉還沒有反應過來這突如其來的變化。
“苦肉計罷了，博得信任的小心機。”東方既白不屑道。
其實她一直都沒有很徹底的相信漁溪散人，只是一開始圖他能教她修仙罷了。玄翎一事，途中她就產生懷疑，但不知道他的目的，事到如今也不明白他找這東西幹什麽用。
“其實那幾片玄翎，我早就分散各自放在不同的地方，至於都在哪裏……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那麽多。”
漁溪散人臉色一變：“你說什麽？你在戲耍我？”
“你要是這麽想我也沒辦法。”東方既白裝作無奈道，“我也很好奇，這玄翎除了好看還有什麽用處？要是你老實告訴我，沒有危害的話，我可以全都給你，只要你肯放過我們。”
“休想，你到地府問李小獻去吧，也許他對你用情了，會如實告訴你。”
李小獻死了？
東方既白一楞，還沒想明白這兩個人有什麽聯系。
就聽到漁溪散人接著說：“事到如今，看在你們死到臨頭的份上，我告訴你一些真相吧，其實你母親的眼睛一開始就被我弄瞎了。”
手中的歸意同心環跟著東方既白的心情而翁鳴。
見她氣憤卻只能隱忍不發，漁溪散人心中更舒暢了，仿佛心中壓著的惡氣都得到了緩解，繼續語言刺激：“我再好心告訴你一件事，你那白頭發男寵是我殺的，我告訴他，轉世歸來重新開始你就能接受他。這胸大無腦的傻子竟然真的信了，真是可笑。”
三男聞之震驚，面面相覷，東方既白心口湧上壓抑感。
“好了，你們該安心去死了，我好心告訴你們一切，成了厲鬼可別找我算賬。”
說罷，漁溪散人從手中的棋罐取出一枚棋子，指尖一彈，棋子疾速射過來。
同心環高速旋轉著擋在東方既白面前，將棋子反擊回去，回到漁溪散人面前一寸的距離時，棋子炸開，變作千萬鋒利的碎片鋪天蓋地襲來。
東方既白趕緊將手無束雞之力的溫泉護住，同時喊道：“你們用護身罩保住自己！”
石雨濃和白小溪自不必多說，運轉靈力撐起護身罩。
撐了許久，那些碎片攻勢不見減緩，還是烏泱泱地席卷而來，除了有東方既白護著的溫泉，另外二男修為本就說不上強，面對的又是漁溪散人這樣的老妖怪，他們逐漸撐不住，被碎片擊破防護，瞬間被刮得遍體鱗傷。
聽著耳邊的慘叫，東方既白想到溫泉的護身符應該還起作用，不得已暫時放開他，抽空使出同心環去擋開碎片。
雙方僵持不下，漁溪散人收手，正要過來，卻狠狠一擰眉，揪住心口，看起來有些痛苦。
他像是徹底失去耐心，直沖東方既白而來。
此時天地一陣震顫，仿佛這整個空間都搖晃了一下，所有人都被帶得翻滾到一邊，東方既白最先恢覆狀態，看到石雨濃和白小溪分散在旁邊。
“表姐！”頭頂傳來溫泉的驚呼。
她看去，漁溪散人逮住了他。
“我已經沒耐心陪你們耗了，快把玄翎給我，否則殺了他！”
“好，你別傷他。”東方既白先穩住對方，迅速給另外二男使了個眼色，讓他們做好接應的準備。
“快點！”漁溪散人暴怒，面目猙獰，似乎一刻也等不了。
見此，她突然有一個猜測，便故意拖延時間：“你先松開他，你現在這麽一個瘋子，我可不敢信你言而有信。”
果然就見漁溪散人忍無可忍地狂叫一聲，松開手捂住腦袋，人掉在地上打滾，東方既白趁機去接住溫泉。
可半途被一條披帛卷住他帶走，漁溪散人又把溫泉抓住了。
“你還想不想要他的命了！”
看著他如此醜態，東方既白知道自己猜對了。漁溪散人肯定是走火入魔了，不知道修的什麽仙，估計是有一個用來穩定自己的老巢，不能離開太久，否則就會發作。
難怪他總是突然出現，待不了多久就得走。
雖然處於被威脅的境地，東方既白還是很冷靜地商量：“說實話，你要是聽我一言，老老實實告訴我你要用玄翎做什麽，不危害人，我肯定給你，不至於這樣。”
“不危害人，對我自己有天大的用處，可我不能告訴你……總之快給我！”
“你先放人。”
漁溪散人瘋瘋癲癲的，笑了幾聲說：“你以為我和你那男寵一樣蠢？”
說是東方殷那件事她就來氣，問：“那你殺他又是為什麽？他和你並無糾葛。”
“看到他們年輕貌美，還完整，我就不痛快，殺他像碾死一只螞蟻那麽簡單，順手的事罷了。”漁溪散人掐住溫泉的脖子，“你真的不要他的命？”
明明已經痛苦得扭曲了，眼睛通紅，眼珠子都要瞪出來，痛得無意識地流口水，醜態百出，卻還是堅持威脅。
見此東方既白更有了底氣，知道他不過是硬撐著，裝作不在乎：“我的男寵那麽多，也不缺這一個，隨你處理。”
漁溪散人猶豫片刻，帶著溫泉扭頭就跑，她趕緊追上。
然而在前頭的那兩人撞到了一層屏障，激起屏障上若隱若現的符文，再怎麽嘗試也飛不出去，周圍都是屏障，這裏已經被圈起來了。
東方既白猜想，可能是因為這裏曾經是仙門大家，哪怕隕落，可這裏的防護還存留著，由於邪祟入侵觸動了這法陣。
漁溪散人恍若走投無路，一巴掌把溫泉打暈，擰著他脆弱的脖子好像下一刻就能擰斷：“你，丟下武器，走上前來。”
怕把人逼急了，此刻對方已經高度緊繃，不能再逼，東方既白照做，把歸意同心環丟到地上：“放人。”
漁溪散人一把將昏迷的溫泉丟開，在她轉身去接時拿出一只平安鎖丟到她腦袋上方，她瞬間動彈不得。
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機和壓迫。
晦澀難懂的咒語從漁溪散人口中傳來，平安鎖顫動，她感覺身體裏有一種能量在流逝，慢慢地暈過去。
一絲金脈被完整地從她身體裏取出來，漁溪散人眼神癲狂：“護體金脈，我終於拿到了，我要渡劫飛升！”
無人註意到石雨濃已經治療自己好了大半，見此再也顧不上任何，眼中只能看到生命正在流失的東方既白，急得眼淚模糊了雙眼，即便如此也不能阻止他的行動，反而被逼得更迅捷，他此生從未如此迅速，撲到東方既白面前，拼出一身靈力用肉身撞開那平安鎖。
隨著平安鎖碎裂，石雨濃整個人靈力耗盡，掉在地上時已迅速衰老，白發蒼蒼。
沒有了平安鎖吸取金脈，它縮回東方既白身上，她再次醒來。
第一時間，她就召回歸意同心環先擊退漁溪散人，金脈回體後反而給她輸送了大量的靈力，便趁著這勢頭急攻猛進，漁溪散人已是強弩之末，加之心理落差太大，一時間有些洩氣，連連後退。
穹頂的屏障忽然閃過一道光，和歸意同心環互相呼應，它發出武器的鳴叫，似乎變得更堅韌。
接著屏障上一道光直射下來，漁溪散人恐懼地四處逃竄，被光緊追不舍，東方既白不明所以，還是控制同心環去攔截他，追上之後一上一下套住他的手腳。
光照在漁溪散人身上，他發出一陣刺耳的怪叫，身上開始腐爛，沒多久原形畢露，變得更為蒼老，全身上下沒一處是好的。
這畫面有點惡心，東方既白忍住，將收集的玄翎拿出來：“這東西到底是幹什麽的？”
“治療我的天閹……”漁溪散人嗬嗬呼吸著，似乎是被迫實話實說，等到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他趕緊閉嘴。
東方既白嘲笑地笑了一聲：“從未有過這種說法，也不知你從何得知，真是想治病想瘋了。對，天閹，確實是一種病，但你應該先治治心病。”
說著，她當著他的面講玄翎毀掉，灰飛煙滅，散入塵埃。
漁溪散人瞪大雙眼，仿佛希望破滅，眼神一寸寸絕望下去，最終一口氣上不來，就這麽氣絕身亡了，身體迅速腐爛，最終只在地上留下一攤爛肉。
“少……城主……”一道蒼老的聲音傳來。
敵人徹底消失，東方既白還沒來得及松口氣，趕緊轉身趕過去。
“少城主……還是別看我了，我變得好老好醜……”
她把石雨濃抱起來，急道：“你別睡著了，你給我指路，我帶你回林南，石宗主一定能救你！”
他只是笑著搖頭，笑著笑著劇烈咳嗽，咳出一口一口鮮血，源源不斷地湧出來。
“少城主，別白費力氣了……我很清楚我的狀況，我命數已盡……這就是我們傳靈的使命……能在生命盡頭為了少城主而付出我已經很滿意了……”
看他氣喘籲籲，東方既白道：“好了，你先別說話了，治好你之後隨你說。”
“不行……”他緊緊抓住她的衣袖，“我知道我的時間不多了……我想和少城主多說些話……”
天星羅盤上風呼呼吹過，東方既白抱著石雨濃沒說話，沒阻止他。
“少城主……我真的好想再遇到你，真的真的很喜歡你……這輩子是不可能了，不知道幾個輪回後，我們才能在一起……”
懷中的身軀突然失去氣息，再也沒動靜。
……
半個月後，東方既白從林南石家離開。
那天石雨濃死後，身體化為萬千光點，猶如螢火蟲，那是他的魂魄，作為一個傳靈的命運，魂歸天地，滋養萬物。
後來聯系到代王，也解開了她帝媧娘娘身份的誤會——那絲金脈是她前世的，和帝媧娘娘不是同一個東西。
強取金脈會導致它消失，她也會瀕死，所以漁溪散人才騙她去收集玄翎，同時抓了九百九十九個嬰孩煉成那平安鎖模樣的嚶啼鎖，用來吸走金脈。
“白姐姐，接下來去哪裏？”白小溪說話的聲音比往常都低沈。
看著他乖順許多的模樣，東方既白沈默良久，嘆了口氣，說：“你回狐貍洞吧，回去好好養傷。”
他仿佛早已預料到自己的結局，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低著頭：“我知道了。”
其實他的傷早就被林南石家治好了。
“那……以後白姐姐會來看我嗎？”
“會，有空會經常去看你。”
然後東方既白看著溫泉，他已經很不安了。
“表弟，我送你回溫家，以後不要亂跑，想去哪裏玩了可以告訴我，我帶著你。”
“好……”他用哭腔說。
……
忙活完，東方既白身心俱疲，算了算時日，就快到八月十五了。
她提前在綿延天池的神樹下等待，等真正到了這一天日出時，她按照師尊所說的，拿到神樹的露珠便回家。
露水抹在母親眼睛上，等候片刻，她眨眨眼，眼神恢覆色彩。
“白兒，我看見了！”
蘭欽也喜悅不已。
忙活這麽久，就為了這一刻，東方既白只覺得輕松了一半，內心還有些郁結無法散去。
她的師尊太一餘糧再次出現，只不過是虛影，不是本人。
“你師姐歷練出關後有時間帶你前來雲中山，若是心有郁結便來放松放松吧。”
“知道了，有勞師尊師姐。”
師尊看了她一會兒，最終似有些無奈，說：“跟著卷軸走吧，那裏有你想知道的一切。”
兩日後，東方既白跟著卷軸的指示來到荒羽島，那裏生長了一棵參天神樹，啟動入口，她走進去，在黑暗中行走自如，一盞茶功夫後終於來到亮光處。
一口冰棺被鐵鏈拴著懸掛起來，她輕松地飛上去，打開棺材蓋，看到裏面躺著的女子時一時楞住。
那女子已然沒了氣息，但看不出任何異樣，像是躺在那裏睡著了。
她和東方既白長得一模一樣。
手觸碰女子的臉時，那一瞬間，所有的記憶湧入東方既白身上。
那些記憶裏，確實有五百年前的那場混亂，她被迫臨時帶領整個宗門征戰四方，強撐了最昏暗的人間三個月。
她就是東方青冥，東方青冥就是她。不是前世今生，而是五百年前，她臨死前被母親封存，一縷散魂流落到另一個時空，也就是現代的她，後來她回到了這個時空。
許久過去，東方既白才緩過來一口氣。
緊接著冰棺裏的身體如沙礫般化散，飄進了她身體裏，一瞬間所有的力量回到了她身上，心中那股缺憾也隨之消失。
她恢覆了，她回來了。
只可惜沒有早點知道這些。
不過沒關系，東方殷會回來的，如果他忘了她，就把他拴起來，讓他慢慢想起來。
……
十三年一個月四天後，東方既白於日出之時回到綿延天池，池子底下放著的那塊精玉化形了。
“我……你……”玉靈好像還不太會說話。
“你叫東方殷，是我的小男寵，跟我回家吧。”
小玉靈什麽也聽不明白，就這麽迷迷糊糊地跟她回家了。
“你什麽也記不起來嗎？”
“我是你最喜歡的阿姐。”
東方殷依然沒有意識，只是呆呆地坐在那裏。
就在東方既白想著聯系師尊師姐代王……總之誰都行，她現在很有人脈。
一只仙鶴飛來，她立馬就認出那是鶴雲，果然仙鶴落地便變成了鶴雲的模樣。
“我以後專門給你跑腿算了。”鶴雲伸伸懶腰，一嘴香氣，不知道又吃了什麽好東西。
“我說你對你的小男寵可真夠上心的，就沒見過哪個女人這麽用心對男人，你至於嗎？有這麽喜歡嗎？”
東方既白搭上她的肩：“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不會白跑一趟，肯定有好東西，來吧。”
她伸出手，攤開手掌，一只圓潤的鮫珠色澤上乘，靜靜躺在手掌心。
“這是他的鮫珠，當初師尊取走的哪一顆，還給他咯。”
鮫珠自動飛回東方殷身上，他的眼神慢慢聚焦，從無神漸漸變回了有神，那雙美目又變得亮晶晶的，還帶了他生下來就自帶的純潔無辜感。
“阿姐……阿姐！”他飛奔過來，撲進東方既白懷裏。
“終於想起來了？”
他迷茫地眨眨眼：“難道小殷失憶了嗎？發生了什麽？”
“沒什麽，以後再說，有的是時間。”
看了看周圍陌生的環境，他又問：“阿姐，這是什麽地方啊？”
“這是我的房間，這裏是我家，清溪城。”
東方殷臉紅了：“怎麽會在阿姐房裏啊……”
下一刻，他被抱到床上，被她盯著，鼓起嫩生生的臉頰往她懷裏蹭：“阿姐又不要我，就會逗我……”
“誰說我不要你？馬上就要，明天就成親。”
“成親？”東方殷呆住了。
“你不喜歡？”
“不，我喜歡！”他差點跳起來，抱住她的脖子，“小殷等了五百年，終於等到了……”
他又哭了，現在不會掉小珍珠了，東方既白覺得還是挺可惜的，不是想要珍珠，而是小可憐掉小珍珠真的很有觀賞性。
她把人帶出去：“好好看看我們的家，然後去見我母親。”
一路走一路有人打招呼，東方殷頭也不好意思擡，臉靠在她身上，只覺得一生圓滿了。
帶著東方殷來到高處遠遠眺望，看著清溪城。最後又回到了這裏，東方既白也覺得，這樣的日子挺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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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下看去, 地上出現綿延不斷的仙池，其水質讓東方既白想起九寨溝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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綿延天池……這個地方曾經頗負盛名, 連遠在清溪小城的東方既白都知道, 在幾百年前，這個地方屹立著幾個仙門, 其中就有一個威名遠揚的風光大門派。
只是經歷了百年變動, 這裏早已荒蕪。
不知為何，她的內心對這裏湧動一股熟悉感。
就是心裏奇怪的感覺, 讓她對這裏產生警惕, 便對三男道：“你們在這裏等著。”
反正跟著也幫不上忙，可能還會拖後腿, 出了事又得分心救他們。
溫泉一向知道自己的情況, 說什麽他聽著就是了, 白小溪本想幫忙, 可也只是動了動唇，最後放棄。
“少城主，我雖法力低微，但好歹會治愈之術, 只想以防萬一，跟著你方便需要時治療。”石雨濃道, 雖語氣平靜, 但很是誠心。
也是, 輔助總得帶一個, 就當帶了個醫療包吧。
東方既白點點頭, 把二男放羅盤上原地等候，帶上石雨濃就跟著感應前去。
行走許久，她發現身邊的景物幾乎沒什麽變化。
看來是又進了什麽迷陣了……
當即使出破陣術法，面前的樹木轟然倒塌，一棵接一棵砸在地上，灰塵四起，待樹木停止倒下後，灰塵散去，顯露出一大片殘垣斷壁，好不壯觀，襯托得二人在這龐然大物面前無比渺小。
這顯然是某個宗門的遺址，占地面積極廣，即便只是遺址也能看出曾經多麽浩大輝煌。
心中那種熟悉感更重了。東方既白不自覺地用手去觸碰身邊只剩一半的墻，腦海中一個畫面一閃而過。
仙門之上，鎮派法陣光華四射，不時有仙姑飛行經過，仙鶴緩緩落在松樹上……
“少城主？”
耳邊響起石雨濃關切的聲音，東方既白猛然回神，感覺那畫面無比真實，再去觸碰墻壁卻已無變化。
“沒事。”
一座橋橫跨河流到達對面，但中間斷了一大半，這個高度，人摔下去就會粉身碎骨。東方既白輕松飛到對面落下，緊接著石雨濃也跟上來。
越走過去，心中的熟悉感越重，玄翎的距離也越來越近。
終是來到一個大殿似的地方，屋頂早就消失了，光線完全從上方照射下來，大殿盡頭是一面壁畫，壁畫前長了一棵松樹。
一走近，東方既白就看到了松樹枝葉間的一片紫色玄翎，她取下來收好，感覺仿佛有什麽東西放下了，暫時輕松一些。
這是最後一片了，終於湊齊了。
“這壁畫，在如此破敗的地方竟能毫發無損，依然色彩鮮亮。”石雨濃被壁畫吸引過去，認真地欣賞起來。
東方既白也跟著一起觀看了會兒，看他還很有興致，對壁畫很感興趣，就轉向別處慢悠悠地觀察起來。
“少城主，我們還不走嗎？”回過神來的石雨濃道。
“不急，你喜歡就先看著。”她心中還縈繞著一個疑惑待解開，反而在這關頭悠閑起來。
站到高處望去，壯觀龐大的遺址一覽無餘，曾經的輝煌仿佛還能顯現在眼前。墻壁上早已爬了雜草，還有奇異的花朵，可在此處，即便是隨處生長的植物也有靈氣。
此時歸意同心環不受召喚卻主動跑出來，旋轉著在天上盤旋許久，最後回到大殿，嵌入墻上的凹糟，竟然十分契合。
東方既白伸手去拿，手掌卻被緊緊吸附在上面，渾身流竄一股清流，清透的氣息湧上天靈蓋，似乎有一股源源不斷的靈力輸送進身體裏。
僵持許久，那股吸附力終於斷開，她的手抓著歸意同心環後退幾步，還有些慌神。
好像……身上多出來許多靈力。
而與此同時，石雨濃看壁畫看得入迷，不知不覺伸出手去觸碰，卻整個人僵住，許多畫面灌入腦海……
混戰中，他甘願為愛付出生命，擋在了所愛之人面前。
也由此迎來他作為一個傳靈的命運——死後魂歸天地滋養萬物……
這是他的未來嗎？這就是他的命運嗎？
回頭的東方既白看到石雨濃楞在原地不動半天，來到面前時發現他臉上早已滿是淚痕，拍拍他讓他醒過來。
“怎麽了？魘著了？”
他失魂落魄地搖搖頭，淚痕滿面卻笑著看她：“沒什麽。少城主，我有點累了。”
“那就歇著吧，反正一時還不急。”
主要是，她已經很懷疑，這裏就是她前世的門派。
兩人一起坐在斷壁高處，石雨濃一心看著她的側臉，喃喃自語：“少城主，若是能一直像現在這樣就好了。”
直到晚霞倒映在天邊，石雨濃抱住自己：“少城主，我好冷，我想靠著你。”
東方既白想了想，嘆口氣將他攬進懷中。
遠處有兩個小小的人互相追逐著跑過來，她一下子就看出來，前面跑的是溫泉，後面追的是白小溪。
不知道這兩個突然在鬧什麽，她帶著石雨濃飛下去。
“表姐！”溫泉高高興興地跑過來，“原來你沒事啊，這麽久了不見你們的消息，還以為又出什麽意外了，所以我才不放心……”
“白姐姐，我可管不住他了，說了也不聽，跑得比兔子還快。”白小溪趕緊擺脫責任。
無語凝噎半天，東方既白甩甩手：“隨你們吧，出了什麽事我也管不著了。這地方我雖感到熟悉，但還是危機四伏，不帶你們是怕有危險，既然來了，就老實些。”
二男應下，石雨濃問：“少城主，你是在等什麽人嗎”
她沒有回答，而是四處走動探查，卻怎麽也沒能再找到能夠觸發那些記憶的地方，更別提像之前一樣的，能提升靈力的東西，即便再回到大殿，也沒有之前的反應了。
日落後迎來日出，坐看朝陽晨輝，在這期間石雨濃無比珍惜這段時光，再加上她對自己的態度好轉了些，更是想延長這一刻的溫情。
如此過了兩日，在東方既白打算放棄對這裏的研究離開時，一個老者的身影突兀地出現。
“徒兒，你尋找最後一片玄翎的進程怎麽樣了？”
此時的漁溪散人在東方既白眼裏變得神秘又危險，她甚至能看到他神色中那一絲迫不及待。
她暗中向石雨濃使眼色，他立刻領會，偷偷帶著白小溪和溫泉撤走。
“師父，其實我好奇很久了，之前也問過你，你說是特殊情況特殊手段，可從未記錄從未使用的方法，貿然用來治我母親……不是懷疑你，只是我愛母心切，不願讓她再受苦難。”
這麽說著，她盯緊了對方的身影，其實心裏在他來臨時已經高度緊張起來。
沒想到漁溪散人冷笑了一下：“我只問你一句，玄翎湊齊了沒有？”
這是裝都不裝了？
東方既白心中一緊，趕緊撤開距離，目光去尋找三男卻看到他們撞在一堵看不見的墻上。
這對於她來說是何等的熟悉，果然回身一看，漁溪散人淡然自若地站在原地，絲毫不把她們的反抗放在眼裏。
“還想往哪兒跑？”
她趕到三男身邊，歸意同心環早已因危機而發出翁鳴。
雖有一段距離，但漁溪散人的聲音清楚地傳入耳中：“玄翎交出來，讓你們茍活幾日。”
“表姐的師父……怎麽會變成這樣？不是還幫助我們嗎？不惜受傷也采藥救我，怎麽會……”溫泉還沒有反應過來這突如其來的變化。
“苦肉計罷了，博得信任的小心機。”東方既白不屑道。
其實她一直都沒有很徹底的相信漁溪散人，只是一開始圖他能教她修仙罷了。玄翎一事，途中她就產生懷疑，但不知道他的目的，事到如今也不明白他找這東西幹什麽用。
“其實那幾片玄翎，我早就分散各自放在不同的地方，至於都在哪裏……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那麽多。”
漁溪散人臉色一變：“你說什麽？你在戲耍我？”
“你要是這麽想我也沒辦法。”東方既白裝作無奈道，“我也很好奇，這玄翎除了好看還有什麽用處？要是你老實告訴我，沒有危害的話，我可以全都給你，只要你肯放過我們。”
“休想，你到地府問李小獻去吧，也許他對你用情了，會如實告訴你。”
李小獻死了？
東方既白一楞，還沒想明白這兩個人有什麽聯系。
就聽到漁溪散人接著說：“事到如今，看在你們死到臨頭的份上，我告訴你一些真相吧，其實你母親的眼睛一開始就被我弄瞎了。”
手中的歸意同心環跟著東方既白的心情而翁鳴。
見她氣憤卻只能隱忍不發，漁溪散人心中更舒暢了，仿佛心中壓著的惡氣都得到了緩解，繼續語言刺激：“我再好心告訴你一件事，你那白頭發男寵是我殺的，我告訴他，轉世歸來重新開始你就能接受他。這胸大無腦的傻子竟然真的信了，真是可笑。”
三男聞之震驚，面面相覷，東方既白心口湧上壓抑感。
“好了，你們該安心去死了，我好心告訴你們一切，成了厲鬼可別找我算賬。”
說罷，漁溪散人從手中的棋罐取出一枚棋子，指尖一彈，棋子疾速射過來。
同心環高速旋轉著擋在東方既白面前，將棋子反擊回去，回到漁溪散人面前一寸的距離時，棋子炸開，變作千萬鋒利的碎片鋪天蓋地襲來。
東方既白趕緊將手無束雞之力的溫泉護住，同時喊道：“你們用護身罩保住自己！”
石雨濃和白小溪自不必多說，運轉靈力撐起護身罩。
撐了許久，那些碎片攻勢不見減緩，還是烏泱泱地席卷而來，除了有東方既白護著的溫泉，另外二男修為本就說不上強，面對的又是漁溪散人這樣的老妖怪，他們逐漸撐不住，被碎片擊破防護，瞬間被刮得遍體鱗傷。
聽著耳邊的慘叫，東方既白想到溫泉的護身符應該還起作用，不得已暫時放開他，抽空使出同心環去擋開碎片。
雙方僵持不下，漁溪散人收手，正要過來，卻狠狠一擰眉，揪住心口，看起來有些痛苦。
他像是徹底失去耐心，直沖東方既白而來。
此時天地一陣震顫，仿佛這整個空間都搖晃了一下，所有人都被帶得翻滾到一邊，東方既白最先恢覆狀態，看到石雨濃和白小溪分散在旁邊。
“表姐！”頭頂傳來溫泉的驚呼。
她看去，漁溪散人逮住了他。
“我已經沒耐心陪你們耗了，快把玄翎給我，否則殺了他！”
“好，你別傷他。”東方既白先穩住對方，迅速給另外二男使了個眼色，讓他們做好接應的準備。
“快點！”漁溪散人暴怒，面目猙獰，似乎一刻也等不了。
見此，她突然有一個猜測，便故意拖延時間：“你先松開他，你現在這麽一個瘋子，我可不敢信你言而有信。”
果然就見漁溪散人忍無可忍地狂叫一聲，松開手捂住腦袋，人掉在地上打滾，東方既白趁機去接住溫泉。
可半途被一條披帛卷住他帶走，漁溪散人又把溫泉抓住了。
“你還想不想要他的命了！”
看著他如此醜態，東方既白知道自己猜對了。漁溪散人肯定是走火入魔了，不知道修的什麽仙，估計是有一個用來穩定自己的老巢，不能離開太久，否則就會發作。
難怪他總是突然出現，待不了多久就得走。
雖然處於被威脅的境地，東方既白還是很冷靜地商量：“說實話，你要是聽我一言，老老實實告訴我你要用玄翎做什麽，不危害人，我肯定給你，不至於這樣。”
“不危害人，對我自己有天大的用處，可我不能告訴你……總之快給我！”
“你先放人。”
漁溪散人瘋瘋癲癲的，笑了幾聲說：“你以為我和你那男寵一樣蠢？”
說是東方殷那件事她就來氣，問：“那你殺他又是為什麽？他和你並無糾葛。”
“看到他們年輕貌美，還完整，我就不痛快，殺他像碾死一只螞蟻那麽簡單，順手的事罷了。”漁溪散人掐住溫泉的脖子，“你真的不要他的命？”
明明已經痛苦得扭曲了，眼睛通紅，眼珠子都要瞪出來，痛得無意識地流口水，醜態百出，卻還是堅持威脅。
見此東方既白更有了底氣，知道他不過是硬撐著，裝作不在乎：“我的男寵那麽多，也不缺這一個，隨你處理。”
漁溪散人猶豫片刻，帶著溫泉扭頭就跑，她趕緊追上。
然而在前頭的那兩人撞到了一層屏障，激起屏障上若隱若現的符文，再怎麽嘗試也飛不出去，周圍都是屏障，這裏已經被圈起來了。
東方既白猜想，可能是因為這裏曾經是仙門大家，哪怕隕落，可這裏的防護還存留著，由於邪祟入侵觸動了這法陣。
漁溪散人恍若走投無路，一巴掌把溫泉打暈，擰著他脆弱的脖子好像下一刻就能擰斷：“你，丟下武器，走上前來。”
怕把人逼急了，此刻對方已經高度緊繃，不能再逼，東方既白照做，把歸意同心環丟到地上：“放人。”
漁溪散人一把將昏迷的溫泉丟開，在她轉身去接時拿出一只平安鎖丟到她腦袋上方，她瞬間動彈不得。
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機和壓迫。
晦澀難懂的咒語從漁溪散人口中傳來，平安鎖顫動，她感覺身體裏有一種能量在流逝，慢慢地暈過去。
一絲金脈被完整地從她身體裏取出來，漁溪散人眼神癲狂：“護體金脈，我終於拿到了，我要渡劫飛升！”
無人註意到石雨濃已經治療自己好了大半，見此再也顧不上任何，眼中只能看到生命正在流失的東方既白，急得眼淚模糊了雙眼，即便如此也不能阻止他的行動，反而被逼得更迅捷，他此生從未如此迅速，撲到東方既白面前，拼出一身靈力用肉身撞開那平安鎖。
隨著平安鎖碎裂，石雨濃整個人靈力耗盡，掉在地上時已迅速衰老，白發蒼蒼。
沒有了平安鎖吸取金脈，它縮回東方既白身上，她再次醒來。
第一時間，她就召回歸意同心環先擊退漁溪散人，金脈回體後反而給她輸送了大量的靈力，便趁著這勢頭急攻猛進，漁溪散人已是強弩之末，加之心理落差太大，一時間有些洩氣，連連後退。
穹頂的屏障忽然閃過一道光，和歸意同心環互相呼應，它發出武器的鳴叫，似乎變得更堅韌。
接著屏障上一道光直射下來，漁溪散人恐懼地四處逃竄，被光緊追不舍，東方既白不明所以，還是控制同心環去攔截他，追上之後一上一下套住他的手腳。
光照在漁溪散人身上，他發出一陣刺耳的怪叫，身上開始腐爛，沒多久原形畢露，變得更為蒼老，全身上下沒一處是好的。
這畫面有點惡心，東方既白忍住，將收集的玄翎拿出來：“這東西到底是幹什麽的？”
“治療我的天閹……”漁溪散人嗬嗬呼吸著，似乎是被迫實話實說，等到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他趕緊閉嘴。
東方既白嘲笑地笑了一聲：“從未有過這種說法，也不知你從何得知，真是想治病想瘋了。對，天閹，確實是一種病，但你應該先治治心病。”
說著，她當著他的面講玄翎毀掉，灰飛煙滅，散入塵埃。
漁溪散人瞪大雙眼，仿佛希望破滅，眼神一寸寸絕望下去，最終一口氣上不來，就這麽氣絕身亡了，身體迅速腐爛，最終只在地上留下一攤爛肉。
“少……城主……”一道蒼老的聲音傳來。
敵人徹底消失，東方既白還沒來得及松口氣，趕緊轉身趕過去。
“少城主……還是別看我了，我變得好老好醜……”
她把石雨濃抱起來，急道：“你別睡著了，你給我指路，我帶你回林南，石宗主一定能救你！”
他只是笑著搖頭，笑著笑著劇烈咳嗽，咳出一口一口鮮血，源源不斷地湧出來。
“少城主，別白費力氣了……我很清楚我的狀況，我命數已盡……這就是我們傳靈的使命……能在生命盡頭為了少城主而付出我已經很滿意了……”
看他氣喘籲籲，東方既白道：“好了，你先別說話了，治好你之後隨你說。”
“不行……”他緊緊抓住她的衣袖，“我知道我的時間不多了……我想和少城主多說些話……”
天星羅盤上風呼呼吹過，東方既白抱著石雨濃沒說話，沒阻止他。
“少城主……我真的好想再遇到你，真的真的很喜歡你……這輩子是不可能了，不知道幾個輪回後，我們才能在一起……”
懷中的身軀突然失去氣息，再也沒動靜。
……
半個月後，東方既白從林南石家離開。
那天石雨濃死後，身體化為萬千光點，猶如螢火蟲，那是他的魂魄，作為一個傳靈的命運，魂歸天地，滋養萬物。
後來聯系到代王，也解開了她帝媧娘娘身份的誤會——那絲金脈是她前世的，和帝媧娘娘不是同一個東西。
強取金脈會導致它消失，她也會瀕死，所以漁溪散人才騙她去收集玄翎，同時抓了九百九十九個嬰孩煉成那平安鎖模樣的嚶啼鎖，用來吸走金脈。
“白姐姐，接下來去哪裏？”白小溪說話的聲音比往常都低沈。
看著他乖順許多的模樣，東方既白沈默良久，嘆了口氣，說：“你回狐貍洞吧，回去好好養傷。”
他仿佛早已預料到自己的結局，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低著頭：“我知道了。”
其實他的傷早就被林南石家治好了。
“那……以後白姐姐會來看我嗎？”
“會，有空會經常去看你。”
然後東方既白看著溫泉，他已經很不安了。
“表弟，我送你回溫家，以後不要亂跑，想去哪裏玩了可以告訴我，我帶著你。”
“好……”他用哭腔說。
……
忙活完，東方既白身心俱疲，算了算時日，就快到八月十五了。
她提前在綿延天池的神樹下等待，等真正到了這一天日出時，她按照師尊所說的，拿到神樹的露珠便回家。
露水抹在母親眼睛上，等候片刻，她眨眨眼，眼神恢覆色彩。
“白兒，我看見了！”
蘭欽也喜悅不已。
忙活這麽久，就為了這一刻，東方既白只覺得輕松了一半，內心還有些郁結無法散去。
她的師尊太一餘糧再次出現，只不過是虛影，不是本人。
“你師姐歷練出關後有時間帶你前來雲中山，若是心有郁結便來放松放松吧。”
“知道了，有勞師尊師姐。”
師尊看了她一會兒，最終似有些無奈，說：“跟著卷軸走吧，那裏有你想知道的一切。”
兩日後，東方既白跟著卷軸的指示來到荒羽島，那裏生長了一棵參天神樹，啟動入口，她走進去，在黑暗中行走自如，一盞茶功夫後終於來到亮光處。
一口冰棺被鐵鏈拴著懸掛起來，她輕松地飛上去，打開棺材蓋，看到裏面躺著的女子時一時楞住。
那女子已然沒了氣息，但看不出任何異樣，像是躺在那裏睡著了。
她和東方既白長得一模一樣。
手觸碰女子的臉時，那一瞬間，所有的記憶湧入東方既白身上。
那些記憶裏，確實有五百年前的那場混亂，她被迫臨時帶領整個宗門征戰四方，強撐了最昏暗的人間三個月。
她就是東方青冥，東方青冥就是她。不是前世今生，而是五百年前，她臨死前被母親封存，一縷散魂流落到另一個時空，也就是現代的她，後來她回到了這個時空。
許久過去，東方既白才緩過來一口氣。
緊接著冰棺裏的身體如沙礫般化散，飄進了她身體裏，一瞬間所有的力量回到了她身上，心中那股缺憾也隨之消失。
她恢覆了，她回來了。
只可惜沒有早點知道這些。
不過沒關系，東方殷會回來的，如果他忘了她，就把他拴起來，讓他慢慢想起來。
……
十三年一個月四天後，東方既白於日出之時回到綿延天池，池子底下放著的那塊精玉化形了。
“我……你……”玉靈好像還不太會說話。
“你叫東方殷，是我的小男寵，跟我回家吧。”
小玉靈什麽也聽不明白，就這麽迷迷糊糊地跟她回家了。
“你什麽也記不起來嗎？”
“我是你最喜歡的阿姐。”
東方殷依然沒有意識，只是呆呆地坐在那裏。
就在東方既白想著聯系師尊師姐代王……總之誰都行，她現在很有人脈。
一只仙鶴飛來，她立馬就認出那是鶴雲，果然仙鶴落地便變成了鶴雲的模樣。
“我以後專門給你跑腿算了。”鶴雲伸伸懶腰，一嘴香氣，不知道又吃了什麽好東西。
“我說你對你的小男寵可真夠上心的，就沒見過哪個女人這麽用心對男人，你至於嗎？有這麽喜歡嗎？”
東方既白搭上她的肩：“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不會白跑一趟，肯定有好東西，來吧。”
她伸出手，攤開手掌，一只圓潤的鮫珠色澤上乘，靜靜躺在手掌心。
“這是他的鮫珠，當初師尊取走的哪一顆，還給他咯。”
鮫珠自動飛回東方殷身上，他的眼神慢慢聚焦，從無神漸漸變回了有神，那雙美目又變得亮晶晶的，還帶了他生下來就自帶的純潔無辜感。
“阿姐……阿姐！”他飛奔過來，撲進東方既白懷裏。
“終於想起來了？”
他迷茫地眨眨眼：“難道小殷失憶了嗎？發生了什麽？”
“沒什麽，以後再說，有的是時間。”
看了看周圍陌生的環境，他又問：“阿姐，這是什麽地方啊？”
“這是我的房間，這裏是我家，清溪城。”
東方殷臉紅了：“怎麽會在阿姐房裏啊……”
下一刻，他被抱到床上，被她盯著，鼓起嫩生生的臉頰往她懷裏蹭：“阿姐又不要我，就會逗我……”
“誰說我不要你？馬上就要，明天就成親。”
“成親？”東方殷呆住了。
“你不喜歡？”
“不，我喜歡！”他差點跳起來，抱住她的脖子，“小殷等了五百年，終於等到了……”
他又哭了，現在不會掉小珍珠了，東方既白覺得還是挺可惜的，不是想要珍珠，而是小可憐掉小珍珠真的很有觀賞性。
她把人帶出去：“好好看看我們的家，然後去見我母親。”
一路走一路有人打招呼，東方殷頭也不好意思擡，臉靠在她身上，只覺得一生圓滿了。
帶著東方殷來到高處遠遠眺望，看著清溪城。最後又回到了這裏，東方既白也覺得，這樣的日子挺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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