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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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餵,好不容易答應兄弟出來聚聚了,你又一個人躲這裏做什麽?”燕游晃晃悠悠地靠過來,一屁股坐在溫朝身邊的沙發上,把溫朝往旁邊擠了擠,擡手就要往溫朝肩膀上攬。

撲面而來的酒氣讓溫朝轉開頭,往遠離他的方向挪了挪,明晃晃地表露出嫌棄,一只手擋在燕游臉上不讓他靠近:“你喝了多少?”

“兩杯。”燕游打了個酒嗝,把剛開的一瓶威士忌塞進了溫朝手裏,他展開雙臂向後搭在沙發靠背上,真絲襯衫領口解開了三顆領扣,歪歪扭扭地露出半邊鎖骨,在彩燈下映出斑駁的顏色。

溫朝挑了挑眉,不客氣地揭穿他:“你混著喝了兩紮吧?”

“怎麽可能有那麽多。”燕游沒忘了叫他來的目的,拽回話題接著問他,“你怎麽看起來悶悶不樂的?前段時間還莫名其妙跑去投了個綜藝,人家幹活的都不樂意天天待組裏,就你一個大金主還雷打不動跟點卯一樣每天去守著,還以為你看中了哪個小鮮肉呢。”

溫朝垂下眼,也懶得再找杯子倒酒了,直接就著瓶子灌了一口,淡淡道:“虞硯在。”

“誰?”有一段時間沒有聽到這個名字,燕游喝得腦子發暈,一時半會兒沒能把名字和人臉對上號,發了會兒楞才好不容易撿回記憶,“你那個前夫啊?”

“你不是因為他長得有點像溫闌才找過來的嗎?當初勸你的時候還跟中了邪一樣非要和他結婚、然後又離婚,我還以為你有多喜歡溫闌,結果你這轉頭又把溫闌送牢裏,又盯上他了,你到底是什麽個想法?”

“他和溫闌不像。”溫朝說。

“哦,”燕游沒什麽反應,“那你和他是日久生情了唄?既然這樣,你直接去找他好了,你倆沒離婚之前的幾次活動我看著他還挺喜歡你的。”

溫朝輕輕搖了搖頭,笑容苦澀:“他不喜歡我。”

“活該啊,誰叫你這麽反覆無常、莫名其妙一腳踹掉了人家,突然地就離婚了。”燕游撇了撇嘴角,無情地譴責了溫朝,但轉眼又替溫朝想出絕妙的好主意:“你去追啊,出手闊綽點、對人家殷勤上心點,憑你這張臉和你的身家,沒有你拿不下的人。”

溫朝原本是想借酒消愁,結果燕游倒是給他火上澆油,生生讓溫朝氣樂了:“他不是那種人。”

“哪種人啊?”燕游怪叫起來,“像我這麽個有顏有料又活好的帥哥,大方又體貼,用這種方法就沒有我沒追到手過的。”

溫朝頭疼地揉了揉眉心,覺得答應燕游來這裏就是個錯誤,他一點不落下風地反唇相譏:“那要不要我馬上打電話給陸大少爺,問問他是不是這麽被你追到手的?”

“你這人怎麽恩將仇報啊!我明明是好心在幫你出主意!”燕游被他一句話嚇得酒醒了一半,又看他作勢要摸出手機來,條件反射地從沙發上蹦起來去搶溫朝的手機,溫朝手一松,他拿到手機一看,連鎖屏都沒解開。

“算了,這裏太吵了,去外面陽臺說吧,我一直很好奇你為什麽喜歡你那年輕的前夫,順便也抽根煙。”燕游推了推溫朝的肩膀,手掌托住了他的臂彎足夠他借力撐起身體,“我還是扶你坐回你那輪椅上,免得出什麽意外你們溫家的人得剮了我。”

陽臺外樹影婆娑,時不時響起細微的枝葉交互的聲響,靜謐的寧靜將兩人飽受高音量荼毒的耳朵暫時拯救出來。

燕游從兜裏摸出一支煙,咬在了嘴裏,溫朝正心煩意亂得想讓燕游也給他一支,就聞到了從身旁傳來的類似橘子的酸酸甜甜的氣息,他難以置信地轉頭看燕游:“你抽電子煙?”

“不行啊?”燕游理直氣壯地揚了揚下巴尖。

“是陸大少爺不喜歡你抽煙吧。”溫朝了然地轉回頭。

“跟他才沒關系!”燕游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虛張聲勢地找回氣場,“爺自己樂意。”

“嗯,你喜歡就好。”溫朝懶得和他爭辯,漫無目的落在遠處的視線逐漸騰起一絲迷茫,“我想我應該是喜歡他的。腿出事之後,我其實一直都睡得不太好,任何一點動靜都會把我驚醒,但是有他在身邊的時候,我會感覺很安心。”

“你是缺點中藥調理調理。”燕游語氣涼涼地揶揄他。

“和他待在一起很舒服,起碼會讓我感到放松。”

“跟溫總待在一起,沒人敢讓你覺得不舒服。”燕游聳了聳肩,深深吸了一口煙,微微仰首,吐出一串白色的小圓圈。

“我本來也以為我只是一時興起,而且婚姻和戀愛這種事,對我來說太陌生了,我覺得可有可無,也沒必要強求。”溫朝坐直身體,手掌覆在凍得隱隱發疼的膝蓋上揉了揉,“但是我和之前的三千多個日夜一樣,在地下室做康覆的時候,突然覺得很沒意思——既然我都不打算和誰共度一生,就這樣將就著過完,那我的腿能否好得起來,其實也沒什麽太大影響。等小純讀完書回到溫氏,如果她不喜歡,不回也可以,信托和基金會我都為她準備好了,我撐到現在的意義也就差不多都實現了,實在是太累了——”

他的敘述很平淡,連語氣都沒有多餘的浮動,燕游卻心裏一驚,捏著電子煙的手指一抖,不動聲色地轉頭去看溫朝的表情,用方才兩人互相揶揄打趣的語氣半真半假地和溫朝提議:“雖然你有錢又有閑,偶爾的傷春悲秋就是閑的蛋疼,但你這個狀態我建議還是去看看醫生。”

溫朝不搭理他,自顧自接著說下去:“——我看到腿上的舊傷,控制不住地想到虞硯。我從前很喜歡各種各樣的方式來體驗痛感,那意味著希望。可是他在我身邊的時候,會想盡一切辦法阻撓我,奇怪的是,以前也有別的人勸我,可是他勸我的時候,感覺不太一樣。”

“後來跨江大橋上的那次車禍,他被我氣走之後沒有再回過我那邊,也沒有和我聯系,其實在我出院前一天他又偷偷來看我,手臂的石膏都還拆不了,我當時應該狀態不太好,他守了我一晚上——我本來以為是睡糊塗了的錯覺,但出院的時候護士和我說,他來過。”

燕游忍不住打斷他:“你要不是姓溫、又是我鐵哥們,我看你這麽犯病指定給你送精神病院去。”

溫朝終於從回憶裏抽離出一點註意力,慷慨地施舍給了身旁的燕游,眼神卻游離得厲害:“我很希望他可以留在我身邊,有的時候我會想,無論用什麽辦法都好,只要他可以回來……”

燕游後背一涼,一臉驚悚地看溫朝:“你他媽有時候倒是跟溫闌那孫子有點像。”

他未經思考脫口而出的話像是驚醒了溫朝,溫朝的睫毛劇烈地顫了顫,悉數收攏了四散的神思,沒事人似的朝燕游笑了下:“但是他說他不喜歡我了,我不想強迫他。要是我再堅持下去,可能他也會很困擾,所以在想要不要算了。”

燕游的心情有點凝重,他盯著溫朝臉上跟畫上去似的笑容,心想,這樣看來,好像還真就只有那個前夫能治他兄弟這時有時無的瘋病了。

“你怎麽知道他不喜歡?”燕游抓住溫朝的肩膀,手指用力地扣住,像是要試圖把他看起來不太清明的神智搖回來,“你溫朝什麽時候這麽不堅定了?”

溫朝擡臉和他對視的目光有些迷茫:“他上周親口和我說的,他不想再見到我了。”

“男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嘛!”燕游一陣糟心,他剩下的一半醉意被此刻的溫朝給嚇沒了,腦筋轉得飛快,摸出手機給燕宛打了個電話。

“你做什麽?”溫朝皺著眉。

燕游在唇前示意地豎了豎食指,讓溫朝別說話,對著電話聽筒另一側道:“欸對,你就說是生日,聚一聚好了,現在才八點嘛,差不多的,你應該和他關系還不錯吧?”

“誰讓我聯系你的?沒誰啊,唉!你別亂猜了,算哥求你的,把你朝哥的前夫約到這邊就行了,哥給你當牛做馬一個月。”

“我哪有什麽壞心思啊,我是那種人嗎?行了行了,就先這樣啊,拜托你了,燕大小姐,以後你管我叫哥,我管你叫姐,咱們各論各的。”

不等溫朝細問,燕游已經動作迅速地單獨開好了新的包間,把原本的侍應生和朋友都叫過去了,又把溫朝推回原來的房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打開一瓶香檳,咣咣往溫朝衣領子裏一通灌,直到靠近溫朝一米遠都能聞到他身上傳來的酒氣。

溫朝:“……”

溫朝咬牙:“現在還是二月份,我要是待會兒凍進醫院了你就完蛋了燕游。”

“現在是你要追你的前夫,麻煩你稍微有點誠意,而且這裏有暖氣,凍不著您尊貴的軀體,我在幫你好不好!”燕游拽起溫朝的胳膊,溫朝順著他的力道踉踉蹌蹌倒進沙發裏,燕游飛快地上手把他衣服的領口扯開,手動擺弄出幾分淩亂。

“燕宛那丫頭鬼心眼多,肯定能讓他來,至於他是不是真的不喜歡你了,就看他管不管你吧。人家實在是斷了這份心思,那咱也沒辦法,到時候只能你自己克服克服、把對他的那點變態的執念轉移一下,兄弟也確實無能為力了。”燕游一通大操大幹布置現場,溫朝一度想叫停,但終究還是沒有說什麽,眼睜睜看著燕游向他比了個“OK”的手勢,事了拂衣去——推開包房門,頭也不回地去了隔壁。

溫朝晚上不知不覺混著喝了兩瓶,現在被燕游這一頓安排,頭暈腦脹。他沒抱多少期望,索性躺在沙發裏任由自己沈入半夢半醒的昏睡,眼前的事物逐漸模糊起來,他的意識陷入短暫的混沌之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極其細微的推門聲“吱——”地響起,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地靠近,最終停在了他身前半米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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