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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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溫朝本能地要起身,卻又硬生生忍了下來,他下意識屏住呼吸,沒有睜眼,被酒浸濕的衣服貼在皮膚上,黏黏乎乎的存在感在此刻靜默到極致的空間愈發被放大。

來人在他身旁略一蹲身,聲音冷淡,可替他整理衣服的動作卻格外疏離,溫朝幾乎感覺不到他的觸碰,“燕宛說你喝醉了沒人管,問我有沒有時間過來送你回去。”

“溫朝,這麽拙劣的借口,我都不會再用了,你是怎麽同意讓她打電話給我說呢?”虞硯脫下自己的外套裹在溫朝的腿上,視線觸碰到他被酒液打濕的領口,眼神微微一黯,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有些嘲諷地笑了下,抽過紙巾盡可能不觸碰到溫朝身體地墊在皮膚和領口襯衣之間。

做完這些,他緩緩長舒一口氣,盯著溫朝的臉看了很久。其實他不確定溫朝是真的酒醉還是裝的,但他懶得想了,他也不是為了要帶溫朝回去照顧來的。

“別裝了,”虞硯說,“你以前自己說的你就沒喝醉過,沒理由今天把我叫過來就那麽巧的醉了吧。”

“我去給你的助理打電話,讓她安排司機來接你,”他直起身,轉頭就要走,溫朝想也沒想,連忙起身倉促間抓住了他的手腕,呼吸紊亂地低低請求:“小硯,別走。”

他想要阻攔虞硯的動作太急切,腿上的衣服滑落在地,踉蹌著摔在茶幾旁,另一只手撐在地面上才不至於受傷。

虞硯一寸寸從他掌中用力抽回了手腕,他垂下眼,視線在形容狼狽的溫朝身上蜻蜓點水地一劃而過,抿著唇去扶溫朝坐回輪椅上時,手指克制不住地微微蜷縮,目光沒有落在溫朝的臉上,聲音極其漠然:“溫總,沒必要。”

溫朝急喘兩聲,像是溺水中的人好不容易抓住救命稻草,手臂緊緊圈住虞硯的肩頸不肯松,生怕對方一不經意就離開。他眉間微顰,似乎是在用盡努力去尋恰當的用詞,但最終還是只能低低道:“小洛和小周都放了假,沒有別人能送我回去。”

虞硯的視線垂在他的領口,譏諷地一哂:“今天在這裏沒找到讓溫總喜歡的情人,溫總還可以接著找,不至於心急到找我來湊數。”

溫朝有些懵,不解地仰頭看他,“什……麽?”

虞硯不說話了,動作有些粗野地將他圈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拽了下來,盯著溫朝的眼睛,一字一句客氣又疏離道:“您以後別再費盡心力讓黃哥給我拉什麽合作、給我轉錢,我不需要。”

“我知道是你讓燕宛打電話叫我過來的,也不想聽你的所謂道歉,那些都沒意義了,我今天還肯來是還你之前的那些人情——你讓黃哥買走的那些詞曲使用權,我會去找人問正常價格的,剩餘的錢,我會讓黃哥原數轉回給你,參加那個戀綜恐怕節目組也沒那麽大方會給二十萬吧?我有其他素人嘉賓的聯系方式,具體的通告費我了解之後扣除本應該的部分,剩下的也會讓黃哥一起給你。”

“不,小硯。”溫朝一陣心慌,他不明白為什麽虞硯的態度變得這樣陌生,試圖解釋挽回,“我今天來酒吧是因為燕游叫我來透氣,我也只是喝了幾杯酒,你說的‘情人’,是什麽?還有黃仲元那邊的事,那不是你欠我的人情,是我本來就欠你的,離婚的時候你什麽都不肯要,我只能……”

他努力地伸手去夠虞硯的衣袖,卻被虞硯避開、隨即毫不猶豫地後退開兩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虞硯擡手做了個手勢止住了溫朝倉促解釋的話語,他眼中沈甸甸的抗拒和防備讓溫朝如鯁在喉。

“溫朝,你但凡還有心,就該離我遠一點,是我高攀不上你,也請你別來招惹我了。”虞硯低頭撿起隨著放才溫朝摔在地上時滑落的外套,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不覆先前的冷淡,反倒透出幾分壓抑至極的痛苦和揮之不去的燥郁,“算我求你的。”

溫朝怔住了,他張了張嘴,像是遲遲難以理解虞硯話中的含義,忽然失去了語言能力,無法說出挽留的話,眼睜睜看著虞硯決然轉身離開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包間內隨著門緩緩合上降下的陰沈黑暗和濃烈酒氣化作一只無形的利爪,狠狠地攥住了他的心臟,毫不留情地一寸寸用力碾碎直至血肉模糊淌出黑紅的膿血。

疼痛洶湧而來,緊緊地從發頂一路瘋狂纏繞蔓延至心口,從他的骨縫中迸裂生長出無數的枝葉,貪婪地飲血啖肉、抽幹他胸腔所有游刃有餘的氧氣,逼得溫朝喘不過氣來,他難以承受地彎下腰,艱難地從喉間抽著冷氣,眼前一片模糊。

所有感官都像被冰涼的潮水覆裹,溫朝粗喘著閉上眼,腦中反覆回響著虞硯走前最後丟下的那句話。

他恍恍惚惚地想——或許我不該再打擾他。

*

虞硯剛走到電梯口,就被人叫住,他轉頭看過去,還是禮貌地頷首示意打了招呼:“燕先生有什麽事?”

“你和同學在這裏聚會嗎?”燕游朝他友好地笑了笑,又歉意道,“朝哥喝醉了,他身邊的保鏢和助理都不在,現在時間有點晚了,他身體不太好,路上也禁不起折騰,不知道能不能麻煩你收留朝哥一晚?”

虞硯忍不住笑了,直截了當地戳穿了他的謊話:“燕先生,燕宛學姐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沒說什麽同學聚會,只說了溫總喝醉了,沒人照顧他,拜托我來看看。”

燕游臉上有一絲尷尬:“原來是這樣啊,那你是過來……?”

“我沒打算要帶他回我家,也不打算送他回家,溫總身份尊貴,不是我這樣普普通通的學生敢隨便接手的,只是還人情,過來看一眼,替他叫司機。”虞硯看著燕游,公事公辦地說,“既然燕先生也在,那還是你來照顧他比較合適,畢竟你是他這麽多年的好兄弟,比其他什麽人都要靠譜。”

他說完轉身擡腿進了電梯,燕游緊追兩步上前一把按住了電梯門,也沒有再隱瞞虞硯,急切說:“虞先生,朝哥他很希望你能再給他一次機會,就算最後沒可能,也讓他彌補你之前受到的委屈可以嗎?”

“我知道我最初和你見面的時候怠慢了你,為這一點我先和你道歉。雖然我和朝哥從小一起長大,但他比我們同齡任何人都更有主見、心思也更重,自己做了什麽決定和計劃也不會和不相關的人提,又或者說就連我們這些和他這樣要好的人的反應都在他的計劃裏,所以當初第一次見到化了妝的你,我就以為……”

燕游頓了頓,朝虞硯苦笑了下:“他這家夥很不是東西,幹這種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我以前也氣他拿我當外人、出什麽事都瞞著我,可這麽多年了,他的性格就是這樣,沒辦法的,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更別提他十八歲那會兒出了車禍、傷了腿之後,把自己鎖在房間裏大半年的時間誰都不見,就連飯都是家裏的傭人給他放門口的,老爺子放心不下叫人把門砸開的時候滿屋子都是血味兒,給他妹妹嚇得哭著來給我打電話,實在氣人。好不容易他想開了點,上完大學接手公司,人前看著是成熟穩重的溫總,但現在看來好像是變本加厲了——能怎麽辦呢?我只能認栽,怕他瘋起來不知道幹出什麽事。”

“我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能改改這要命的脾氣,或許只有遇到你的時候可以,”燕游註意著虞硯的神情變化,試探地探手輕輕搭上虞硯的肩膀,“知道是他把溫闌送進去的時候我們都很震驚,他到現在也沒跟我們解釋為什麽,但是看得出來,他現在只對你上心。所以虞硯,你能不能——”

“燕先生,”虞硯垂下眼,不為所動地撥開他的手,按下了一樓的按鈕,“我再不回去,家裏的弟弟要擔心了。”

燕游的話被堵在嗓子裏,他驚愕地看著虞硯,聲音低了下來,再次問道:“虞硯,你是真的……”

“燕先生,很抱歉我這樣的普通人實在沒辦法同情你們這樣含著金湯勺出生、微/博/小/金/布/谷/推/薦動輒就勾心鬥角、撥弄風雲的大人物,”虞硯平靜地和他對視,“我自己尚且還在為了溫飽和生存掙紮,我知道人生是不公平的,只能靠自己來爭取改變。可能溫總沒有和你提過,我們最開始在一起,是由於一份結婚協議,由於協議約定,我也不能和你說內容是什麽。”

“你看,連結婚或者戀愛這樣的事,只要有錢就可以隨意安排,我要怎麽相信,溫總現在不是對我有了一時的興趣、拿我當情人玩玩而已呢?”

“我只是想回到我自己的生活,就算我曾經一腔赤誠喜歡溫總,但也只是曾經了。現在我沒那麽大的野心,不想攀附溫總,承受不起他這份‘喜歡’的重量,也不敢喜歡他。”

“我還沒有犯賤到真心被毫不顧惜地踩碎過一次還能舔著臉再來第二次。”虞硯斂回視線,“電梯門長時間不關會出故障,燕先生,請回吧。”

燕游被他的一番話砸得發暈,茫然地後退一步,松開了手,電梯門在眼前緩緩合上。

作者有話說:

最近太忙實在沒時間看長佩,後面的存稿還要再抽時間改,發出的章節應該是改了七七八八的,有什麽bug或者錯字看後面什麽時候閑下來了再修,如果十月還能日更說明差不多存稿完結了,要是實在來不及寫到時候再作話說明OTZ

再次感謝看到這裏的你,如果看得不高興依舊建議及時止損,棄文不必告知,祝各位都天天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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