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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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新年的焰火在鐘聲響起時綻放在深沈夜幕之中,居民樓樓道中響起喧天的鞭炮聲,似乎還能聽到千家萬戶在此刻扭成一股鮮美餃子香氣的熱烈歡語。

“哥,”虞淮趴在窗臺上,興奮而專註地看著窗外將半邊夜色照亮的煙花,眼中劃過流星般的星火,“你快來看!”

“光是看有什麽意思?”虞硯嘴上這麽說著,卻走到了虞淮身邊,和他一同探身看向窗外,但他似乎對此不感興趣,看了幾秒就直起身體收回視線,隨即笑著輕輕一拍虞淮的肩膀,“咱們自己放才好玩,走。”

虞淮驚喜地睜大了眼,歡呼一聲,幾乎是三步一跳地跟在虞硯身邊轉悠,像一條小尾巴,看著虞硯從被他忽視的角落裏搬出一抱煙花,自告奮勇地從他手中接過一半,和虞硯順著樓梯一口氣跑上了天臺。

天臺上被居民用泡沫箱圍起來的菜園子填滿,兩人只能一前一後繞過被留出來的狹窄通道來到靠近護欄處的一塊空地上。

虞硯先是和虞淮講了些安全方面的註意事項,叫他握緊一支煙花尾端的握柄,緊接著就從兜裏掏出一只打火機點燃引線。

砰——呲啦——

一竄星花躍入天空,像金白色的滿天星,映亮了兩個人的臉龐,隨即化作流蘇般的星子墜落。

兄弟倆放完了所有煙花仍意猶未盡,虞淮跟著虞硯,一根根地將放完的煙花撿起來,和虞硯聊天,出租屋外的煙花聲太喧鬧,虞淮不由得提高了聲音:“哥,你的那個朋友沒有來嗎?”

“哪個朋友?”虞硯有些聽不清他的聲音,停下腳步向他的方向微微傾身。

“就是那個——”太久沒有見面,虞淮其實也有些忘了,他在腦子裏搜索了一番有些久遠的記憶,努力描述,“就是之前我在醫院住院的時候,坐著輪椅來陪我聊天、還給我買了很多玩具和練習冊的哥哥,他笑起來很好看……可是我有點忘了他長什麽樣子了。”

虞硯唇角的笑容不由一滯。

“不知道,他是大忙人,我也很久沒見過他,也忘了他長什麽樣子了。”虞硯顯然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

虞淮聽出來一絲端倪,雖然有些不明所以和失落,但還是沒有繼續追問,和虞硯一起收拾好放完煙花後的垃圾丟進垃圾桶後下樓回了出租屋。

兄弟倆睡前按從前在家中的慣例煮了兩碗餃子——是他們白天在家一起包的,其中有幾個裏面包了硬幣,看誰吃到了就意味著新的一年會有好彩頭。事實上他們的母親每次都會細心給每個人碗裏都悄悄舀上一只包了硬幣的餃子,夫妻倆看兄弟倆興奮歡躍之時默契地笑著對視一眼。

如今父母沒了,長兄如父,好不容易兩個人能搬出來過自己的日子,虞硯毫無怨言地擔起了這個小小家庭的所有重擔。

“睡覺吧,明天好好休息一天。”兄弟倆靠在沙發上看完新年晚會的所有節目,虞硯輕輕碰了碰有些昏昏欲睡但舍不得回臥室的虞淮的肩膀。

虞淮揉著眼睛站起來,打完哈欠眼睛裏滿是生理性的淚水,他有些甕聲甕氣說:“哥,臥室的床很大的,我們一起睡吧,你別睡客廳了。”

“你長身體呢,睡你的,不用管我,而且客廳沙發比床舒服,我就愛睡這。”虞硯笑著朝他擺了擺手,擺出一絲家長的威嚴架勢,“快去睡覺,把臥室門也關好。”

虞淮只好乖乖回了臥室。

虞硯放輕動作將老茶幾收拾得一塵不染,才轉身從櫃子裏抱被子抖開鋪在沙發上,躺了上去。

——可是怎麽忘得了呢?

虞硯感到疲憊困乏,可他卻怎麽都難以徹底入睡。

他一閉上眼,腦中就不可收拾地浮起溫朝的面容,盈盈含笑的、眸色揶揄的、於情欲中失神浮沈的、失控落淚的……每一幕都像是被深深烙在他的腦子裏,一旦觸碰就撕扯著傷口流出膿血,難以忽略其存在感。

距離他和溫朝離婚已經一年了。

他努力把溫朝在他身上留下的所有記憶和印痕都清掃而空,讓課程、兼職和無邊無際的生活瑣事充實他的全部時間,生怕過長時間的喘息都會勾著他不由自主地撕開舊傷口,連在學校裏都刻意地躲避著燕宛。

但可能上天就是在刻意戲弄他,燕宛明明和他不同年級、不同學院、不同專業,之前也最多只在剛入學的軍訓上看到,後面偶爾能在食堂看到。可自從他和溫朝去拿完離婚證回來,他就莫名其妙地增加了遇到燕宛的次數。

他總是遠遠地就能一眼看到人群中的燕宛,即便對方的註意力從始至終都沒有落在他身上過,但他就是會下意識慌亂躲避——一切和溫朝有關的人和事,都像是曾經狠狠咬過他一口的蛇,他即便是只看到一條形態類似的絲帶也會感到心悸倉惶。

虞硯閉了閉眼,逼著自己把腦子裏所有有關溫朝的東西都再次屏蔽掉,無聲地罵著自己:溫朝都不要你了,你還這麽犯賤想著他做什麽?

他稀裏糊塗地失眠了大半宿,最終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幾時陷入混沌沈睡之中,被窗戶外透入的光吵醒時,虞淮已經悄悄地在廚房煮早飯了。

“哥?”虞淮一轉頭就看到揉著眉心靠在廚房門口的虞硯,險些嚇了一跳,有些赧然,“我在煮荷包蛋和酒糟湯圓。”

虞硯一向都以學習為由不讓虞淮費時間在家務上,此時也沒有說什麽,心下感動之餘柔和下語氣:“辛苦了。”

“我沒有辛苦,”虞淮很認真,“哥哥你已經負擔很多了,而且我現在初三,也不是小孩了,你別把我當小孩看,這些力所能及的事我也想為這個家做一些。”

“好。”虞硯聽到他的話不由微怔,有些感慨地笑了笑,決定放手不那麽太緊張於虞淮的生活成長上。

元旦假期很快過去,虞硯回了學校,收到了同寢室友的特產禮物,他感到驚喜,但也有點為自己考慮不周到的自責,恰好拿到了上個月的薪資發放,請室友一起出去聚餐吃了個飯——雖然宿舍四個人都不是一個專業的,但關系還不錯,或許室友也多少有察覺到他的情況特殊,平時多多少少會不自覺照顧著他,這很讓人窩心。

室友們不想讓他破費,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校外的一家物美價廉的火鍋店,但虞硯怎麽也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燕宛。

他明明每次都刻意讓自己不去關註與溫朝有關的人,但燕宛就在旁邊一桌,只好選了個背對燕宛不會被她註意到的角落位置坐下。幾人聊天的聲音雖然不大,存在感卻極其明顯,毫無阻礙地落到虞硯耳朵裏。

“喲我們燕大小姐怎麽又自降身價來和我們吃這種小攤啦?”

“你少在這放屁了,每次都來這套煩不煩,我難道和你們來這吃得還少了嗎?”燕宛大大咧咧地翻了個白眼,“再這樣下次不跟你們來了。”

“好好好,我不該嘴賤,那大小姐待會兒移駕和我們一起去唱K吧?”

“不行啊,我哥今天要來開車接我,這兩天有個世交的哥哥家裏出了點事,我哥一直在幫忙處理,而且我和那個哥哥關系也挺好的,看看能不能幫上點什麽忙。”

“羨慕死了,我也想要這種非親生的哥,又帥又寵妹,為什麽上天不能賜給我一個帥逼哥哥,這不公平!”

虞硯心中正一再警告自己不應該再聽下去,可耳朵自動捕捉到“世交的哥哥”幾個字,幾乎沒有思考,便迅速對應上溫朝,這讓他心裏禁不住一揪。

燕宛幾人比虞硯他們來得早,又說說笑笑吃了半個多小時,此時已近尾聲,幾人起身準備離開,一齊去了收銀臺結賬,虞硯的註意力忍不住跟隨著燕宛飄向門口。

店裏的玻璃是透明的,虞硯能清晰地看到駛來一輛車停在路邊,燕游從車上下來禮貌地和燕宛的幾個朋友打招呼。

“我去趟洗手間。”虞硯站起來脫口而出才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麽,但他已經來不及收回了,只能心不在焉地往洗手間的方向走。

洗手間裏有人,虞硯站在外面等,腳步卻不由自主靠向吧臺的方向,能讓他堪堪聽見燕宛和燕游的對話。

“朝哥還好嗎?”

“他有什麽不好的,人都送進局子裏了,我就是覺得他的精神狀態有點堪憂,我都搞不懂他到底想幹什麽了。最近這一系列操作簡直叫我嘆為觀止,我都有點怕他了。”

“誰進局子了啊?”燕宛吃驚地眨了眨眼,很感興趣。

“你沒見過的那個叫溫闌的哥,不過你敢叫他哥我就和你斷絕兄妹關系,這小子我可煩他了。”

“……噗,哥,你是我唯一的好哥哥。你再給我仔細講講唄,我本來還答應了朝哥一些事從他那兒賺外快呢,嘻嘻——他可比你大方多了!”

“你這丫頭……”

兩人的對話越來越遠,直到離開店裏聽不見了,虞硯卻怔在了原地。

他的心思飄得很遠,室友幾次和他搭話他都沒能聽見,直到他周末回了出租屋,在晚上睡下時細細琢磨這件事,弄明白了是溫闌不明緣由被抓走,心情難以克制地隨著唇角上揚起來。

茶幾上的手機一震,虞硯順手拿起來,卻看到了一條未知聯系人的短信。

“小硯,我能和你再見一面,談一談嗎?”

明明沒有任何有關這條短信的主人的信息,但虞硯耳邊就是響起久違的溫朝的溫和嗓音,他的眼皮狠狠一跳,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攝住,緊緊地收縮了下。

明明當初不就是因為他化妝像溫闌才把他找去演戲做替身的嗎?離婚的時候又不惜一切手段把他趕走,現在為什麽又要見他,把他當什麽了?!

虞硯頓時郁憤難平,想也沒想地打了兩個字發送,緊接著拉黑了該未知聯系人。

[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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