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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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虞硯拉黑得果決,然而接下來的三天他總是不知不覺地走神,隨時隨地註意著手機的消息,一有動靜就條件反射般摸出來看,可看到來信人的稱呼和語氣不是他前幾日晚上所拒絕的那一個,又克制不住地感到失落。一直到第二個周日夜晚,他的情緒在淩晨收到一條購物軟件的推銷廣告短信時失控到出離憤怒委屈的程度。

——莫名其妙地發一條信息說要見面又不解釋原因,然後就再也沒有消息了,這不是耍人玩嗎!

——就算拉黑了就不能再換個號發嗎?這不是耍人玩是什麽!

他氣得呼吸不暢,手機一震,又是一條未讀消息浮現在屏幕上。

虞硯帶著幾分賭氣洩憤的幼稚心態,憋著一口氣就要刪掉這條無辜的未知短信,手指將將觸及到“刪除”按鈕,眼睛卻瞥到了來信人的通訊錄備註:黃哥。

是黃仲元。

因為有溫朝這一層關系,虞硯總是下意識地避免和黃仲元打交道,但不得不承認,去年他和溫朝離婚、搬出碧瀾郡向學校申請了住宿後最艱難的一段時間是靠黃仲元的好心幫助才不至於太艱難。

除了自己的專業課和各類兼職,他私底下一直有自己學和練習作曲作詞,也試探著搜索各大音樂公司或者娛樂公司的渠道來投稿,但最終只有一家以低價買下了三首的全版權,他在簽合同之前有匿名在論壇裏咨詢過,了解到價格是遠低於市場價的,但他別無他法。

溫朝替他預繳了四年的學費解決了很大一部分的隱憂,但他和小淮除了學校連住的地方都沒有,就算他可以在寒暑假期間向學校申請住宿,但小淮還是初中,學校為了安全問題是斷然不可能允許學生假期繼續留在學校的,更何況他們兄弟倆也需要一個能容納兩人的、暫且稱之為“家”的地方安放他們流浪多年、苦苦渴求的歸屬感。

再後來,沒過多久,黃仲元也聯系了他要買他的詞曲使用權說是要留著公司以後用,卻大方得讓虞硯吃驚。他起初沒有細問價格,知道自己這樣的情況,有人能和他合作就已經是萬幸,和黃仲元確認了在四位數以上就簽了,但沒想到黃仲元直接把五首詞曲的要走後給他一次性轉了十五萬過來,而他也密切關註了一段時間,並沒有看到黃仲元有用在任何地方。

按照黃仲元原來訓練了他們不到三個月的時間就火急火燎帶著他們去參加品酒會企圖讓他們攀上金主的轉化效率來看,花大價錢買他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大學生的詞曲卻不用,簡直稱得上是在慈善了。

直覺讓他預感到事情並不是表面上的這麽簡單,他沒來由地順著黃仲元聯想到了溫朝身上,他謹慎地沒有再和黃仲元合作,但也沒有完全回絕,一方面是這十五萬足夠他租一個條件相對合宜的一室一廳、押三負一,另一方面則是這筆錢除了他和虞淮的日常開支,還能存著以應對偶爾的突發情況,再加上他現在在做的兼職幾乎占滿了絕大部分的空閑時間,只要不出意外狀況,這筆錢應該夠他和小淮相對寬裕地過完他讀書的這四年。

從多個方面來看,他都是應該感激黃仲元的。

[黃哥]:最近公司接了個新的節目,除了我手下的藝人,還要找一個靠得住的素人來參加,你要不要來試試看?

黃仲元的工作沒有固定的上班時間,這個點還在忙也是常事,虞硯想了想,還是給黃仲元回了個電話過去。

“小硯吶,你這麽晚還沒睡?”黃仲元的語氣似乎有些倉促,虞硯察覺到一絲古怪,但說不出哪裏有問題,只好順著他的問候回答。

“沒,黃哥剛剛短信說的節目是什麽?”虞硯往臥室的方向看了一眼,起身輕手輕腳打開門去了外面樓道壓低聲音和黃仲元打電話。

“最近有一檔真人秀的戀愛節目,”黃仲元清了清嗓子,語氣和易地娓娓道來,“我們公司也有一個出道了有一段時間的藝人接下了,但這個節目會選取高校素人學生和藝人配對玩游戲或者是完成任務來達成約會,同時會有觀察團根據錄制好的約會片段來做reaction,大概是這麽個流程。”

“為什麽要讓我去?”

“這種節目,當然不能找全然無知的純素人學生來,何況是和我們公司的藝人配合,肯定像虞硯你這樣知根知底的人來更穩妥。”

虞硯在黃仲元手底下待過幾個月,雖然後來陰差陽錯去了溫朝那,現在回歸了正常的生活,但黃仲元的說法是很有道理的,虞硯沒有懷疑。

“但我什麽都不了解,你們這種綜藝應該是有劇本的吧?我演不好,黃哥您還是找找別人吧,我怕我到時候給您搞砸了。”虞硯不是很想去。

“常駐嘉賓是已經出道的藝人或者歌手,你就只需要簽一期的飛行嘉賓,滿打滿算也只需要抽個幾天的時間來錄,也不用配對成功,只要錄完這一期,就有二十萬的通告費。”黃仲元說得上苦口婆心,讓虞硯有點不好意思繼續拒絕下去,再者,只錄一期就有這麽高的報酬,實在無法不心動。

“但我期末有課,寒假也要去實習,不確定有沒有時間空出來。”虞硯開始動搖。

“春節那七天也還要上班不放假嗎?”黃仲元也有些訝異。

“嗯……放倒是要放的,不過留下來值班的話有三倍薪資。”虞硯說,“我還要照顧家人,得空兩天出來。”

黃仲元沈默了一會兒,似乎有點無奈、但又有些哭笑不得:“這邊錄幾天就二十萬呢,怎麽的也比你那三倍多吧?你要是確定來,咱們這邊確定了檔期和合同,會先打五萬到你賬上,尾款等你錄完了就打過來。你難道還不放心我嗎?”

“那好吧。”虞硯答應下來,“確定只錄寒假的幾天啊?”

“確定,我們到時候會綜合嘉賓檔期來看的,”黃仲元說,“你放心,而且和你配對的藝人還是我手底下的,你就更該放心了。”

他一口一個“放心”試圖給虞硯真誠承諾,但虞硯卻一點都沒放心下來,只是隱隱有種會有某些事情發生的預感,盡管他不知道這樣的預感是好是壞。

一直到一個月後,期末最後一科考試結束,虞硯都沒有再收到任何疑似來自溫朝的消息。

他憤怒過、仿徨過、抓心撓肝過,甚至還有那麽一些時間後悔自己太早就拉黑了未知聯系人,以至於沒了下文之後,他像一直追著腦袋前吊的那根胡蘿蔔的驢,一直在為這事分神煩心。

他很不講道理地將此事歸咎於溫朝戲弄他的惡作劇,一遍遍告訴自己——我更討厭溫朝了!

寒假來臨,虞硯不想讓弟弟只拘在家裏做作業又或者為這個初成雛形的家煩心,正想著如何找個方式讓虞淮出去散散心,就在去給虞淮開家長會時,卻被虞淮要好的朋友的家長熱情地叫住了。

“是虞淮的家長嗎?”家長會散會的一片嘈雜中,女士優雅的聲音在他身後的位置響起,虞硯轉身看過去。

“您好,我是虞淮的哥哥,您是……?”虞硯禮貌地伸出手指和她堪堪一握便收回了。

“我是夏皓的媽媽,皓皓一直說他最好的哥們就是虞淮,之前來接他放學的時候也遇見過,你家小淮很懂事,聰明成績好、也很有教養,感覺得到家人也是好相處的人。”女士友善地朝他笑笑,“期末考試之前,皓皓和我們說,寒假想和幾個朋友一起去旅游,不過他們都還沒成年,所以我們就說幾個家長商量一下,看看誰有時間,就帶著幾個孩子一起,我們聚我們的,他們玩他們的,互不幹涉,也有個照應這樣。”

虞硯怔了怔,有些歉意道:“不好意思,小淮沒和我提過這件事,是去什麽地方呀?”

“咦?他不去嗎?”女士面露疑惑,轉身在人群裏尋找一番,朝不遠處的一個瘦瘦高高的男孩招了招手,“皓皓,你沒和小淮說要出去旅游嗎?”

“我說啦,可是他說他不去,沒說為什麽,就說以後上大學了再說,”夏皓小跑過來,禮貌地叫了聲虞硯哥哥好,接著說,“他去數學老師辦公室了,要不等他來了再問吧?”

聽到這,虞硯心下也多少猜到虞淮是因為什麽沒有參加到朋友的旅行活動中,他心裏泛起酸澀,禁不住自責自己疏忽了對虞淮的關心,於是趕緊道:“他去的,家裏沒什麽事。姐,我加您一個聯系方式吧,主要是我寒假還有工作,沒辦法一起陪同,但可以多出些旅行費用的。”

“倒不是錢的問題,”女士很理解地笑笑,“現在大家工作都很難調整時間,所以才說幾家人商量著來,主要是得有個大人照顧他們安全才行,那咱們就回去再定吧。”

幾個家長效率很高,當天晚上就拉群討論出了陪同旅行的監護人,也都爽快地提前把旅行費用統一轉給了監護的家長,虞淮知道這事時第一反應是不想浪費虞硯的錢,叫虞硯心酸不已,做了好一會兒的心理工作虞淮才答應。

“可是我也想和哥你一起出去玩。”虞淮的眼睛亮晶晶的。

“肯定有機會,等你回來,或者暑假我們就去。”虞硯摸了摸他的腦袋。

黃仲元信守承諾,和虞硯約了個時間見面,簽好合同就現場給虞硯轉了五萬,虞硯感到一絲奇怪:“這麽快嗎?不用走公司賬戶嗎?”

“就是公司的,”黃仲元面不改色對他笑笑,“只不過早就準備好了,就等你來簽完就給,也就是合同生效,你不可以違約,要付五倍的違約金的。”

“好,我知道了。”虞硯點點頭,又問,“那什麽時候開始錄制呢?”

“二十六到二十九號你有時間吧?”黃仲元看了一眼手機。

“有。”虞硯點頭。

開拍當天,虞硯先被帶去化妝間,化妝師很眼熟,他回憶了一會兒,想起來是最初在黃仲元手下的時候帶來的那個化妝師。但或許是經歷溫朝那一遭,導致他現在有些抵抗化妝,坐在高腳椅上躊躇了半天,小聲詢問:“一定要化嗎?”

化妝師此時對待他的態度異常的溫和,捏著粉撲的手指頓了頓,說:“你底子蠻好,實在不想化也可以。”

“可以嗎?”虞硯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也知道節目的側重點斷然不會是自己這樣的普通人,小心地再三確認。

“可以可以~”化妝師收起東西,擺了擺手,“你出去休息吧,你的臉可以扛得住鏡頭的,不化也沒事。”

“好,謝謝了。”虞硯舒了口氣,轉身離開化妝間,就在去往休息室途中,他似乎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但只是倉促一瞥,連輪椅的影兒都來不及捕捉到,虞硯懷疑是自己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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