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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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他輕描淡寫的一句“不配”再一次重重砸在那根早已橫在溫闌心頭多年的尖刺上,溫闌面色一變,卻聽到會議室外響起敲門聲,他預感到了什麽,猛地回頭——

“溫闌先生是嗎?”領頭的警察向兩人出示證件,收取兩人身份證進行身份確認後順手把身份證還給溫朝,轉向溫闌,“經審查,現有一樁涉案金額巨大的經濟犯罪案件需要你配合調查,跟我們走一趟吧。”

溫闌腦子飛速轉過許多念頭——溫朝的時機和場地選得太恰好,他在公司,何況剛開完領導層會,各級領導層都還沒有走,如果鬧得太難看他更沒有回寰之地,就算最後他僥幸逃脫,也再難以在溫家人面前擡起頭。溫闌回頭深深地望了溫朝一眼,那雙總是偽裝得含情脈脈的眼睛裏如今滿是怨毒與憤懣。

他沒有作任何抵抗,只是緩慢地走向警察,配合地舉起雙手,甚至沒有問出一句“為什麽”,這讓警察都松了一口氣,給他拷上手銬。兩名警察一人一邊按住溫闌的肩膀,正要帶著他往外走,溫朝卻忽然出聲制止了:“等等。”

幾人轉頭朝他的方向看過去,溫朝歉意地對警察頷首示意,操縱著輪椅來到溫闌身前,他沒有太多廢話,動作也格外自然流暢——他脫下了身上的西服外套,搭在了溫闌被拷著的雙手上掩住那雙銀色手銬。

他擡眼朝溫闌笑了下,眼神含著幾分嘲弄,語氣卻還是溫和從容,仿佛他真的在關懷溫闌:“好了。”

溫闌一怔,再難以遏制的怒火終於點燃了他的目光,他再也沒有掩飾,充滿嫉恨、陰鷙地盯著溫朝的臉,他突兀地悶笑一聲,滿是惡意道:“你運籌帷幄、謀慮深遠,以為拉下我就可以安枕無憂了嗎溫朝?你以為你自己又是什麽好東西了嗎?總有一天,我們會再次見面的。”

“沒有我,你這樣的廢人,註定不會有任何好下場。”他刻意拉長語調,用略帶著一絲黏膩、親密的聲音再次道:“——阿朝。”

即便是作為嫌疑人的配合階段也仍然需要得到隱私權的尊重,警察沒有制止溫朝給溫闌拷上手銬的手腕搭衣服,但聽到溫闌的話,警察立馬反應過來,用力在溫闌肩頭推了一把喝止他,帶著溫闌走了。

這一場鬧劇堪堪落幕,洛瑄從門外進來,註意力落到溫朝身上沒了外套覆蓋的襯衣上,不免有些疑惑:“溫總?”

“開始收尾工作吧。”溫朝好似全然沒有聽進他的話,只是平靜地同洛瑄對視,“除了他,還有的是人沒來得及收拾呢。”

今年的第一場初雪晃晃悠悠地落在光禿禿的樹梢枝頭,順著窗沿透氣的縫隙漏入室內,洇濕了地毯上的暗色花紋。

“溫先生,溫闌先生住過的房間要怎麽處理呢?”周荃顯然第一時間收到了溫闌被警方帶走的消息,他沒有問溫朝與之有關的任何消息,只是等溫朝叫人送茶到書房時敲開了門。

“整間房全部拆了,叫人來刷墻重裝,否則看了晦氣,”溫朝微微一笑,“當年差點燒掉,忍到現在,終於能順心些了。”

“好的。”

“另外,”溫朝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時間,時針緩緩走向數字十,“小純補習結束的時候,把翟原叫過來。”

十點整,翟原深呼吸一口氣,敲響了書房門,卻不安地心跳得厲害。

“進。”溫朝的聲音從書房裏傳出,翟原咬了咬牙,用力推開了門。

“溫先生找我有什麽事嗎?”翟原的笑容有些勉強,他的目光一寸寸地從溫朝臉上流連過——從前他很留戀與溫朝相處的時間,目光總是偷偷地一遍遍勾勒過溫朝的眼角眉梢,企圖將他的模樣印在腦中以作午夜夢回之時的再次描摹。但現在,溫朝身上氣場和語氣的細微變化卻讓他直覺即將有什麽他一直害怕的事發生,他忽然有些畏懼和溫朝單獨相處。

“坐。”溫朝擡手示意辦公桌前的椅子。

這種等待審判的感覺實在太煎熬,翟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依言坐下了。

“翟老師在我家辛苦三年為小純補習,小純的成績提升也是有目共睹的,雖然我不打算讓她參加國內的高考,但她自己堅持,那考考也無妨,不過直到高考結束前的時間,還是讓她自己整理覆習吧。”

翟原聽出他話中的端倪,擡頭緊張地看著溫朝,問,“溫先生的意思是?”

“明天開始,您不用來了。”溫朝笑容溫和,“除了基本工資,我會讓人額外打十萬到您卡上,是這麽多年辛苦您給小純補習的獎金。”

“我做錯了什麽?”翟原放在膝蓋上的雙手猛地攥緊,他呼吸急促,看起來難以接受這樣突然的解雇通知,“溫總,我有什麽問題,您和我明說可以嗎?這幾年補課,我一心一意想為小純、為你……做出一點自己的努力,您現在這樣,我真的會很……困擾!”

溫朝唇角笑容未變,他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淺啜一口,語氣悠悠:“溫闌被捕了——剩下的,您還需要我多說嗎?”

翟原臉色驟然灰敗,可他怎麽也想不通——“你、你是怎麽知道……”

“這十來年裏,溫闌想往我身邊塞的人可不止你一個。”溫朝看了看他,大度地替他解答困惑,“你的簡歷做得很好,你的履歷也沒有任何問題,但他忘了,如果我要找補習老師,是不會優先考慮外來的、沒有經由任何我信賴圈層朋友介紹來的人。”

“當然,他也很聰明,知道我會讓老師試課,而你的能力也的確卓越,足以在眾多的補習老師中脫穎而出,可惜你也卓越到我並不認為在你這樣在讀階段的學生,會主動來做補習老師。”

“你明明知道我是他送來的,為什麽……還要留下我?”

溫朝從抽屜裏翻出被壓箱底許久的簡歷,翻開其中一頁推至翟原面前:“既然他這麽關心我,與其讓其他會超出我控制的人留在家裏,還是留你比較好。何況——”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翟原的眼睛,深邃的目光仿佛洞悉了一切:“你並沒有那麽聽他的話,對嗎?你的私心讓你拿兩份工資,但卻做了有利於我的事。”

翟原不傻,立刻明白過來溫朝不僅早就知道了自己是溫闌找來的,恐怕還早就知道了自己那些隱秘的、被深深藏起來的心思,而溫朝從始至終都只是利用他來迷惑溫闌。

他眼神甚為受傷,抿緊了唇,“你明明知道我對你……”

“不止你,被溫闌安排來我身邊的情人對我的心思可比你更八面玲瓏。你比他們幸運,沒有選擇爬我的床,所以你能得到獎勵,”溫朝歪了歪頭,純粹疑問的目光和神色深深刺痛了翟原的眼,讓他一度感到難以呼吸,“不過我也很好奇——你為什麽沒選擇和他們一樣以情人的身份來接近我呢?”

翟原心知肚明他不是真的在詢問自己的想法,只是單純地 嘲諷他抱有明顯目的的廉價心意,而他對此啞口無言,也沒有為自己辯駁的任何理由和借口。

他頹喪地站起身,也不再爭取繼續留下來的可能,從桌面上拿回自己當初投給溫朝的那份簡歷,緊緊抿著唇,聲音帶著一絲嘶啞:“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害你。”

——我只是想盡我的可能,在我的能力範圍內,用我的方式保護你。

一切的辯解都是蒼白的,他的出現從一開始就是目的不良的。他不敢再看溫朝的臉,頭沈重得擡不起來,轉身狼狽地離開。

溫朝擡手合上電腦,手指在額角揉了揉,回了臥室。

窗外夜色深沈,他卻全無一絲睡意,順著內門去了地下室。

雙臂用盡全力撐在平行杠上,曾經摔過無數次的畫面還歷歷在目,溫朝不敢輕易洩力,手臂上青筋爆起,幾乎全身的力量都壓在了兩只手臂上,而後一點點往下放,他的呼吸壓得很輕。分明是冬日,可他的鬢角和後背的衣服卻被汗水浸透。

他已經做好了再一次面臨失敗的可能,也已經做好了迎來疼痛的準備,他依戀會喚醒希望的疼痛,但此時更多的期望偏離了些,他一點點地松開手擡起手臂。

然而這次,他卻沒有得到預想中的狼狽。

他怔怔地看著鏡中的自己的身影,唇角提起一個哭似的弧度,無機質般沈寂而空洞的瞳孔顫了顫,一層濕意迅速盈溢,打濕了他纖長細密的睫毛,從泛紅的眼尾無聲無息地滑落。

——他終於踩到了實地。

溫朝下意識要向前邁步,可他的雙腿已經太久沒有步行的記憶,下一秒他猝然失去平衡,狠狠地摔在了地板上,被摔紅的地方逐漸泛起淤青。

他挽起褲腿,看著那一道道的白印,眼尾落下的濕意卻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麽也止不住,濺濕了衣角。

他難以控制地想起虞硯,想起曾經被虞硯小心翼翼觸碰的傷口,他忽然不能忍受繼續壓抑心口洶湧而起的想念,遲疑地擡頭望了望窗外的濃重夜色,然而他克制了十幾年難得一次的不經思考發出去的消息只得到一個無情的紅色感嘆號。

作者有話說:

嘻嘻,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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