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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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洛瑄叮囑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虞硯已經飛快地推開車門跑進電梯裏了,只剩下一聲迫不及待的“謝謝”尚且還未完全消散在窗沿。

洛瑄楞了兩秒,反應過來時忍不住笑了起來,手掌在嘆氣聲中輕輕拍了拍方向盤,她活動了下脖子,心想,好像有人徹底栽在這場註定會終止的合作裏了。她緩緩踩下了油門,提起車速往車庫外開——溫朝今天只安排她處理虞硯的事,剩餘的半天連帶周五都算是帶薪假,她跟著溫朝連軸忙了這段時間,也終於能好好休息幾天。

虞硯歸心似箭,可臨到了門口,從包裏摸出鑰匙,他卻忽然有些情怯,握著鑰匙的手指捏了又捏,也不知道是在做著什麽樣的心理準備,把鑰匙插入門鎖時禁不住屏住了呼吸。

房門一點點推開,像是被一陣小心翼翼的風給撩開的,沒有一絲聲息,仿佛任何一點動靜都會驚擾脆弱的夢中人。只有玄關處換下的鞋和衣帽架上掛著的外套昭示著有人到來的痕跡,虞硯下意識伸了伸手指,觸碰到外套上還殘留的一點餘溫。

客廳很安靜,挽了一半的紗簾懶懶地落在地上,任由窗外的陽光漫入屋內,在大理石雲紋上鍍起一層金邊。臥室的門虛虛掩著,一眼望去能望見不屬於白日的昏暗,所有光亮都被拒之門外。

虞硯的心不免又悄悄提了起來,他心不在焉地倒了杯水喝,眼睛頻頻看向臥室的方向,連帶著心也飄了過去。他忍了又忍,給自己找了許多借口,終於找出一條能夠說服自己的——溫朝沒帶人照顧,他只是盡自己的責任去看看,沒有別的意思。

總之他的心裏稍稍有了底,虞硯放下水杯,躡手躡腳推開了臥室門。

溫朝看起來是太累了,身上的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就連被子也沒蓋,雙腿無力地垂在床沿,側著身體睡在床邊,隨時都有從床邊掉落下去的風險——他應該是自己扶著床沿挪到床上的,做到了他自己的力量所能及的部分。

明明上一次見到溫朝還是一周前,虞硯卻感到恍如隔世,他眷戀專註的目光一寸寸地從溫朝微蹙的眉間、眼下的淡青,以及沒什麽血色的雙唇上流淌過,好像有絲絲縷縷的金線纏縛在一起,絞得他心口發疼,連呼吸都快要凝滯。

也不知道是和誰賭氣,虞硯又惱又心疼地想:誰叫你不帶我、連個電話都不給我打的?現在這副樣子,除了我,你的好堂哥可一點都沒管。

虞硯放輕了腳步,百般糾結,一方面想讓溫朝換身衣服、換個姿勢睡得舒服些,另一方面又怕驚醒了溫朝,反倒叫溫朝睡得不好。

這樣的疑慮在他輕手輕腳走到溫朝身邊蹲下時被打消了——溫朝醒了。

連虞硯自己都沒聽到自己走路的聲音,實在是無法理解溫朝是怎樣被驚醒了。

“小硯?”溫朝一向清潤的聲音中沈著顯而易見的疲憊,他困得睜不開眼,但還是強撐著精神想坐起來,被虞硯瞧出苗頭按回了床上,他也沒有堅持,接著說,“沒有給你的被子弄臟,床單之後我會叫人來換……”

“只有溫總才有這麽矯情的潔癖,我沒有,”虞硯聽不下去了,擡手虛虛捂住溫朝的嘴,手動打斷了他的話,“既然你都沒睡,那就起來把衣服換了。”

他頓了頓,緊接著補充,“不是嫌你外出的衣服不幹凈,是怕你這嬌貴的身體在我這陋室陋床睡不好。”

溫朝起先沒出聲,隨即低低地笑了下,輕輕慢慢地長舒了一口氣,索性由著虞硯來了,配合地擡起手臂勾住虞硯的肩膀坐了起來,就著臥室內的昏暗光線脫掉了衣服。

兩人都沒說話,房間裏被衣物摩梭的聲響充盈得滿滿當當,無意中勾出一段暧昧聯想,連彼此不知不覺有了交集的呼吸都染上了幾分逐漸騰升起來的溫度,燙紅了虞硯半邊脖頸。他小心翼翼地收斂著自己的氣息,背過身去,細細聽著溫朝換衣服的動靜,忽地一晃神,心裏突如其來地冒起一個小泡泡——溫朝現在身上穿的是他的衣服。

他魂不守舍地轉回身,眼觀鼻鼻觀心扶著溫朝重新躺下,給他掖上被子,視線始終不敢落在溫朝身上。

“你下午不上課嗎?”溫朝懶洋洋的聲音從被子裏傳出,聽起來有些悶。

“最後兩節有課,”虞硯回過神,連忙確認了下時間,“現在快一點了,你吃午飯嗎?”

“吃過了,你出去辦了一上午手續沒吃吧?”溫朝似乎察覺到了他神思不屬的狀態,語氣有些無奈,“我叫酒店再送一份過來。”

“別!”虞硯一驚,連忙出聲拒絕,“我自己會弄,不要你這麽興師動眾的。”

溫朝沒堅持,虞硯松了口氣,等他睡著,離開臥室去廚房隨便煮了碗面,他怕味道也會驚擾溫朝,站在水池邊上開著窗透氣,直到確認自己身上的油煙味徹底消散才從廚房出來。

下午的兩節課是專業課,虞硯腦中有閃過翹課的念頭,理智讓他成功權衡出來利弊,情感讓他在沙發坐了一下午,往臥室裏看了無數次。

窗外流淌進屋內的陽光,隨著微風搖曳起裙擺的紗簾,和墻上無聲昭示著時間流逝的掛鐘,以及此時此刻就安睡在臥室裏的那個人,都構建起一道歲月靜好的屏障,將虞硯攏在其中,舍不得戳破,直到三點半的鬧鐘響起,將他拉回了現實——他該去學校了。

虞硯走前溫朝還沒從臥室出來,他躊躇片刻,還是沒有敲開臥室門,背上書包,揣著依依不舍的心,像回來時那樣悄無聲息地開門走了,在樓下往窗口處回望時,他還懷著一種不真切的期望——或許等他晚上回來時,溫朝還在這裏呢?

臥室的窗簾被人從裏緩緩拉開,日光傾瀉而入,照亮整個房間,輪椅軋在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蔓延到落地窗旁。溫朝望著那個消失在人群中的身影,久久沒有收回,他身上還穿著虞硯臨時給他找來的睡衣,質量不算好,但穿起來寬松舒適,會讓人想懈怠犯懶。

他本來只給了自己三個小時的休息時間,三點之前得回到公司,可他知道虞硯坐在客廳,不自覺地聯想到如果提前離開,會收獲怎樣的濕漉漉的失落眼神,他還是等到了現在。

窗外已經看不到虞硯的身影了,溫朝還是失神地看著那一處,腦海裏悄無聲息地凝起了從前一晃而過的念頭——等他解決了所有的事,他想要虞硯留在他身邊。

但還需要一些時間,溫朝想,再等一等再告訴他吧。

*

虞硯意料之中地在下了晚課趕回碧瀾郡後沒能在屋子裏看到溫朝的蹤影,要不是床頭還擺著白天給溫朝穿上的衣服,他簡直要以為這都是他一個人的臆想。

理智早知如此的平靜和期望落空的失意交織在一起的低落並不沖突,虞硯沒有消沈太久。他周五一早就給周荃打了電話,得知溫朝這周會回去的,心情上揚了幾分,自認為語氣自然地和周荃聊了幾句,說明自己也會回去,懷著抑制不住的期待上完了下午的最後兩節課。

今天來學校接他的司機是已經眼熟的小周,溫朝沒有來,虞硯原本沒想問別的,但從學校去溫宅的路程實在有些遙遠,他不太愛看社交平臺上的內容,又掛念著溫朝的消息,還是忍不住主動和小周搭話。

“溫總現在還在公司嗎?”

“是的。”

“那你來接我的話,一會兒誰送他回來呢?”

“溫闌先生今天升職,溫總去了分公司視察開領導層會,晚一點下班會和溫闌先生一起回來的,這輛車到了該保修的時候了,所以溫總安排好了別的司機接送,我今天接您回去之後再把車送去保修。”小周目不斜視,回答得一絲不茍,不夾帶絲毫個人情緒的客觀陳述反而叫虞硯聽了感到如鯁在喉。

他有些郁悶地想,早知道我就不問了。

雖然心裏是這麽想,但嘴上還是誠實地接著問了下去:“溫總這兩周有經常去溫闌先生在的分公司嗎?”

“不常去,溫總這兩周外出出差的時候比較多。”

“哦,好的,謝謝你。”虞硯又舒心了不少。

溫純已經放學回了溫宅,在自己的臥室裏遠遠瞧見載著虞硯的車,趿拉著拖鞋跑下樓,待虞硯一進大廳,迎接他的就是少女的叉腰質問:“兩周了!我哥不回來你怎麽也不回來?!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裏,每天放學就見到那個假惺惺的偽君子,你的良心怎麽過得去的!要不是小宛姐姐這兩天沒課來陪我,我也不回來了!”

虞硯手忙腳亂地和她解釋,又忙不疊地哄她,溫純抱臂哼聲,態度一點點軟化下來。

門外似乎隱隱傳來一點談笑聲,兩人不約而同望過去,正撞上溫闌推著溫朝從門外進來。

四目相對之際,溫闌慢慢彎起眼,從玻璃鏡片後折射出倨傲的笑意:“好久不見,虞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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