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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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虞硯在躲他。

——周末待在家裏兩天都沒能碰見虞硯一面的溫朝終於後知後覺察覺到了這個問題。

“小硯呢?”溫朝的視線從空落落的餐椅上掃過,轉頭問周荃。

“小虞先生明天要上課,所以司機已經先把他送去碧瀾郡那邊了,”周荃好心提醒,“是您之前就安排給司機的行程。”

“嗯,”溫朝頷首,“總記得每次回來他都在的,一時半會兒沒想起來他回了學校。”

周荃笑瞇瞇的:“溫先生不在的時候,虞先生也很掛念您。”

“嗯?”溫朝擡了擡眼,詢問地望向他。

“之前沒去學校時,偶爾您不在家、小純小姐也和今天一樣和燕宛小姐約著外出,他會問我有關於您的情況,當然,是以極不明顯的方式。”

——估計是在打聽自己什麽時候回來,計算那之前能有多少清閑自由的日子,盡可能避免碰面吧。

溫朝心不在焉地握起筷子。

看他沒有結束這個話題的意思,周荃接著說:“似乎您之前和他指定了要什麽花紋的襯衫,他一直沒有找見,為此懊惱了好幾天,我也替他問過洗衣房的阿姨,阿姨也說沒有瞧見過有他描述的那件衣服。他說他再找找。”

溫朝夾菜的手一頓,想了起來——那是他故意在翟原面前表現和虞硯親密隨口說的,實際上他自己也不記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那件衣服。

“還有呢?”溫朝食不知味地放下了筷子。

“您之前在地下室被他撞見的那天晚上,他就專程去找了負責照顧您早起的小尹,問清楚了您早起之後和藥敷按摩的步驟和註意事項,一條條寫了下來。”

“他也問我為什麽明明每次你都會受傷,還要在地下室放易碎的杯子,還沒有人在旁邊及時地替您處理傷口避免這樣的情況發生。”周荃回憶起虞硯困惑的神情,無奈地笑了笑,“他似乎對此很不滿意。”

——當然都是溫朝自己下的規定。

溫朝垂下眼,失笑地抿了抿唇角,但這一絲細微的弧度很快因周荃接下來的話而僵住。

“他很在意您,溫先生。”周荃說,“是我也開始相信您與他的確是愛人那般程度的在意。”

“從前,闌哥比他還要在意我,”溫朝忽然出聲,語氣沒有一絲起伏,既不是讚同附和,也不是懷念惆悵,“好像是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一股腦地捧給我、明目張膽的偏愛和在意。”

周荃噎住話語,空氣陡然冷落下來。

“但就連闌哥曾經也偶然地說過,他覺得自己像是我的伴讀、我的附屬品。”溫朝瞇了瞇眼,“而我從沒有這樣認為過。”

“不一樣的。”周荃嘆息著接上他的話,“那位先生……生著一雙過分野心勃勃的眼睛。”

溫朝低眉笑了下,手指合攏向後揮了揮,“好了,您去休息吧。”

——有什麽不一樣呢?

溫朝想起虞硯在車上深深凝視他的眼神,像受了委屈而失落、不甘卻還在等待與渴望的小狗,濕漉漉的目光,讓人心軟。

當初威逼利誘虞硯簽協議時,他沒把虞硯放在眼裏,態度和對待以往偶爾主動送上門來的情人沒什麽兩樣。圖他財的不算什麽,圖他命的也大有人在,溫朝早就習慣並且有豐富經驗游刃有餘地應對。

他也知道虞硯和別人不太一樣,不是能輕易用世俗手段降服壓制的人,他偶然也會被勾起惡劣興致逗一逗虞硯,就像人總是愛招惹原本相安無事的小貓,直到惹惱小貓露出尖利的爪牙,警惕又防備地哈氣反抗才意猶未盡地收回手,他對虞硯,同這樣的心情沒有太大分別。

但現在,又有些不同了。

“溫總,這是確認好的最終版,公示版三天後發布。”

“嗯。”溫朝仔細翻了翻重點內容,在落款處簽名,“虞硯有給你打過電話嗎?”

“沒有。”洛瑄有點疑惑他為什麽突然問這個,但還是如實回答,“不過一周前行政的老師有問過是否需要將虞先生在校內的活動都匯報過來,我問過您的意見,您說不用搞特殊,只當他是普通學生就好,行政老師就沒有再特別關註。需要的話,我再去向院裏了解一下?”

溫朝搖頭:“不用,你去忙吧。”

他雖然只是隨口一提,但洛瑄還是去問了學院的老師。下午茶歇時間,她按慣例給溫朝送了咖啡進去。

“虞先生去面試了幾個校內勤工儉學崗的應聘,最後錄的是圖書館的管理員,”洛瑄調出對話框,將平板推到溫朝面前,“他的綜合分是第二,圖書館的負責老師對他印象也不錯。似乎也有參加其他的幾個院校級活動,不過具體的可能得去問負責資料收集的一些部門負責人……”

“這樣就可以了,”溫朝失笑,有些無奈地揉了揉額角,“小洛,我沒有要監視他的行蹤。再問下去,他就該被同學老師孤立了。”

洛瑄的話音一頓,眨了眨眼,反應過來後歉意地笑了下:“抱歉,溫總,是我過度解讀了您的意思,但剛才的那些詢問,沒有經過太多人,不會對虞先生的校園生活造成影響的,您可以放心。”

“你的能力我清楚,”溫朝說,“我沒有要責怪你的意思,從你入職到現在,這幾年你在我身邊也幾乎沒有在工作上出過錯,我很放心你。”

洛瑄抿了下唇,笑意輕松了些:“還有一件事是我剛剛了解到的,可能得向您再匯報一下。”

“你說。”

“學院的老師說,虞先生這幾天在試圖申請把戶口遷移到學校,不過——”洛瑄停了下,“已經過了學院裏給出的申請時間限制了,學院那邊也有點難辦,但也不是說完全沒辦法。不過我想著,之前您和虞先生簽訂的協議裏,是有提到之後會辦理結婚及相關事宜,那這個戶口問題……”

溫朝擰起眉,沈吟道:“之前在醫院試圖把虞淮帶走的那個人,後來有再來嗎?”

“沒有,虞淮轉院和轉校的事,他都不知道是您安排的,初中那邊的教務處也都承諾會保密,那位先生確實糾纏了相當一段時間,教務處的老師也只說是虞淮的哥哥——虞硯出面申請的。”

盡管虞硯才是和虞淮真正意義上的親人,但兩兄弟從十年前開始,監護人就變成了虞仁慶這個表叔,只不過虞硯現在成年不再有撫養權的說法,許多事要是真的報警追究起來,也相當棘手。

不只溫朝此時意識到了這一點,這個問題也長久地困擾著虞硯,他也為此做出了自己所有努力來解決。

“你什麽意思?”中年男人雙目圓瞪,放在桌面上的雙拳緊緊握起,手背上猙獰地跳起青筋,好似下一秒隨時都會揮拳沖上來,“老子供你們兄弟倆吃喝拉撒十幾年,現在翅膀硬了,要自立門戶是吧?”

“表叔,就是因為您和表嬸這些年的照顧,我才不想和小淮再繼續拖累你們。”虞硯雙手捧著杯子,臉上沒有一絲情緒波動,語氣平靜,“您看您要是什麽時候有空,我們一起去把戶口遷移辦了,以後就不用再麻煩您和表嬸操心我和小淮的事。”

“你要遷到哪裏去?”男人眼中滿是猜忌懷疑,“你能遷到哪裏去?我問了你當初說的你的什麽姓黃的經紀人,他說你早就不在他那裏了。還有小淮!為什麽就他轉校去了遠航?那麽好個學校,我和你表嬸省吃儉用、求爺爺告奶奶的當初也沒能把英明和小淮送進去,怎麽突然就把小淮要過去了?”

“虞硯你說實話,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麽……什麽大老板?”

上下掃視打量、充滿惡意揣測的目光讓虞硯渾身針紮似的難受,他硬生生忍耐下來,垂著眼沒有說話。

“瞧你現在這渾身上下一副小白臉的模樣,我就說怎麽來的時候就聞到你身上有股女人的香水味了,你肯定是遇到有錢人,現在就想把我們這些窮親戚踹掉是吧!”虞仁慶越說越激動,拳頭擡起,重重砸在了桌面上。

路過的服務員嚇了一跳,警惕地後退兩步,目光時不時瞥向這邊,悄悄地捏起耳邊別著的耳麥低低說了幾句什麽。

“沒有你想的那種事。”虞硯不悅地皺起眉,語氣加重,“表叔,我們現在在談的不是這個問題。”

虞仁慶全然不信他的話,眼神陰鷙地盯著他看了半分鐘,高高吊起的三角眼中轉過一圈算計,他變臉似的平靜了下來,收起渾身的憤怒,剔了剔指甲裏的灰垢:“你現在要把你們兄弟倆的戶口都遷出去也行,但我和你表嬸畢竟養了你們這麽多年,我們家什麽樣的情況你不是不知道,我們對你,和對英明沒什麽兩樣,當親兒子一樣的照顧。”

“這為的什麽,不就是因為你倆是我表哥的兒子?你爸是獨生子,也沒個其他兄弟,如果我不帶,你倆只能去孤兒院,這些年家裏艱難但也給你倆供吃供喝供穿,沒短過你倆什麽……”

“表叔,”虞硯不想再聽他要錢之前變著花樣的鋪墊,語氣冷淡地打斷了他的話,“我爸媽當年出事的賠付款,是給了你和表嬸的。”

“那能值幾萬塊錢?”虞仁慶不屑地嗤笑,“咱們普通人的賤命不值幾個錢,可養你們這種小孩,眨眨眼就十好幾萬就流水似的出去了。”

虞硯的呼吸因忍耐與憤怒的來回拉扯而紊亂,握在杯上的手指用力得泛白,“不光我爸媽的賠付款,我這些年假期勤工儉學,還有之前黃仲元把我要走之後每個月都給你們打的錢,已經夠我和小淮這些年住你家的花費了吧?”

“我初高中是我自己考的,不收學費,就算有,學校也有相應的獎學金和補助,我也一個不落地申請爭取下來了,也都全部交給了你們。虞英明怎麽去的七中我不管,但小淮上七中,是他考的,他的生活費我每周都有給,現在他去遠航,也沒有勞煩到你和表嬸。”

“你和表嬸把我和小淮養大這是事實,我不會否認。但虞英明怎麽教唆人欺負小淮,你們不是看不到,但你們從來都不管。”虞硯盯著他,情緒的緊繃使得他的目光也侵染上幾分攻擊性,“但那些都過去了,我現在只想麻煩您最後這一件事,我和小淮的戶口遷以後,你們就再也不用管我和小淮,只需要養你們自己的親兒子,這不好嗎?”

記憶裏的虞硯從來都逆來順受沈默寡言,除了維護虞淮之外,從來不會和自己頂嘴,虞仁慶愕然地瞪著他,好半晌才梗著脖子找回思路,粗聲粗氣說:“那你把你倆這些年花了我家的錢都連本帶利付清,才準遷!”

“你要多少?”

“最近手頭緊,你先給著我一萬,之後……”

“好,但這是我最後一次給錢。”虞硯應聲得幹脆,虞仁慶感到自己要價太低,立馬改口,“不行,我剛剛沒說這是全部的,是……”

“這是您自己剛剛提的,再多我也沒有。”虞硯早已預料他會得寸進尺,頭也不擡地放下杯子站起身果斷往外走,“您不同意,我們就走法院程序吧,到時候看法院怎麽判——茶水錢我付過了,您願意喝就喝完,可別說這錢也是我欠你的。”

“白眼狼……你這個沒教養沒爹娘、被有錢人包養就忘恩負義的白眼狼!!!”瞪著他遠去的背影,虞仁慶幾乎氣得要跳起來,他高舉起茶杯要摔,但緊接著想起這是店裏的杯子,恨恨地放了回去,重重磕在茶幾上發出憤懣的響聲。

他的咒罵聲成功吸引了周遭的吃瓜群眾,然而眾人的視線搜尋了一圈,也沒見到被他咒罵的當事人。

虞硯匆匆趕回碧瀾郡,從臥室的抽屜裏取出一張銀行卡,放進信封裏,翻出手機裏的提示短信再三確認。

——距離溫朝把卡給他時的數額還差一點,等這次比賽的獎金發下來,他就可以一起還給溫朝了。

想起溫朝,他有些低落地嘆了口氣。

作者有話說:

今天是粗長小渡,速速投餵海星誇誇!(★ 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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