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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烽煙佳人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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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東北危機的消息傳來後, 秋露就一直提著心。

誠如姜長柏所說,天下人都知道和洋人打仗的事指望不上朝廷, 能指望一二的唯有威名素著的西北軍。

秋露不僅是華夏人,她還是姜重嘉的妹妹, 她一面擔心國事艱難, 一面擔心重嘉領兵遇險,沒幾日,竟然瘦了一圈。

——出於對重嘉的了解,她知道,她是必然不肯放縱洋人勢力滲透本國的, 西北軍奔赴東北已成必然。

常明珠就擔心地問她:“秋露, 你遇上什麽為難事兒了?下巴都尖了。”

她從京華女子學校畢業後,沒有再讀書,而是順從父命, 和一個顯宦人家的青年定了親,不久就要出嫁。

念著過去的朋友情誼, 在她出閣前,秋露特來她家賀喜。

對於秋露的到來, 她表現得很高興, 殷勤地命仆人端茶端水招待她。

秋露下意識地撫了撫臉龐,無意多說, 只笑了笑:“大概是最近太忙了。”

“也是, 你不像我,只能困在家裏, 除了收拾屋子,什麽也做不了,”常明珠自失一笑,露出一絲悵然,很快又掩飾起來,“你發表的文章我都看了,秋露,寫得太好了!現在人家都說,論才華風度,你能和嚴寶蓮比肩呢!”

她所說的嚴寶蓮,是當今最負盛名的才女,文采風流,時常出入宮闈侍奉皇後,在文壇中名聲很大。

嚴寶蓮身世淒苦,經歷曲折,但她生得很美,風度過人,周旋於一眾才俊之間,很快因緋聞名聲大噪,文名反而成了她的一個點綴。

步入大學後,在顧雲濃的引薦下,秋露的交際範圍擴大了不少,她也是極貌美聰敏的女孩子,又是生面孔,自然吸引了不少目光。有好事者盤點京都名媛,時不時也要提到她。

秋露搖頭道:“男人捧出來的文名,當不得真。他們豈是賞文呢?我的文章我自知道,或有一二好處,絕不至於像他們說得那麽誇張。”

西學東漸中,華夏興起新文學,以白話替代文言,一場官司打了好幾年,雙方誰也說服不了誰,倒是白話隨著論戰逐漸流行開來。

“如前明錢柳故事?”常明珠一咂摸她這話的味兒,也不禁笑了。

前朝末年,秦淮八艷之一的柳如是扮成士子,投帖求見天下文宗錢謙益,錢棄之不理,二次投帖時,柳故意在文字間流露女兒聲氣,錢氏會意,兩人這才見面。

秋露嫌男人捧才女是看臉,常明珠就打出這個比方來,倒也貼切。

秋露也是一笑,又與她敘了會兒話,便要告辭回家。明珠一路把她送出門,吩咐家裏的傭人派汽車送她,看著她坐上車,欲言又止。

她的表哥一直對秋露念念不忘,至今沒有成婚,只納了幾個姨太太,前不久又托她打探秋露的口風,想一償夙願。

她左思右想,終究還是沒有問出口,蘇秋露的脾性一貫高傲,連顧家的少帥都不入眼,又豈會看上她那表哥呢!

秋露微笑如常,隔窗沖她搖了搖手,裝作沒有看懂她的遲疑。

回家後沒幾日,《公報》上就刊出頭版消息,西北軍入東北,和洋人軍隊交上了火,目前勝負未知。

又過半月,便有消息稱,雙方交手數次,西北軍受到小挫,但仍然牢牢占住戰略要地不動搖,如今敵我僵持不下,洋人大使到衙門裏呵斥閣臣,要朝廷下旨,叫西北軍從東北撤走。

秋露和父母一起翻看報紙,越看越樂,她敢斷定,寫這稿子的人一定是朝廷裏出來的,種種描寫,簡直如在眼前!

這時候朝廷裏也快炸了。

西北軍能抵住洋人軍隊,他們雖然憂心地方實力膨脹,卻不是不高興的,誰知洋人打西北姜家不行,威嚇朝廷倒是一套一套的,朝中多是屍位素餐之輩,被洋人大使恐嚇一番,嚇得就差痛哭流涕了。

幸好他們雖懼怕洋人,卻也懼怕西北軍——姜長柏是個活土匪,唯一的女兒也是目無皇權的跋扈之輩,他們要是敢在後頭坑西北軍,姜氏父女不發飆才怪!

就算他們肯拉下臉皮做趙構,人家姜氏父女也不肯做岳王爺啊!

於是每每朝議之時,就出現了一個怪現狀,以往為了一點小事就爭得面紅耳赤的大臣們袖手瞇眼,大殿內鴉雀無聲,皇帝但有所問,便齊聲拜說:“請陛下乾綱獨斷,臣等伏唯陛下聖裁!”

對著這樣一群老油條,皇帝縱有千般智計也施展不出,有時恨得牙癢癢,簡直想叫侍衛們將這些人拖出去,就在階下打死算了!最後只得點了一位身有親王爵的叔父負責此事,自己甩手回後宮了。

皇帝借口頭疼病發作,躲在皇後宮裏不肯出來,把鍋甩給宗室王爺,老王爺也是滑不溜手,一層層把事情推給下頭。

扶桑人緊盯著俄人,俄人四處奔忙了一陣兒,終於意識到自己被耍了,憤怒地給國內拍了電報,一來一回,小半年都過去了,東北戰局仍是膠著,看不到絲毫改變的希望。

俄人還沒有怎麽著,扶桑人先急了。原來這扶桑是個小國,地瘠民窮,資源匱乏,打仗最是個燒錢的活兒,他們每出一次兵,對國家財政都是一個巨大的負擔。眼下在東北打了半年仗,沒搶到什麽好東西,人吃馬嚼,倒虧了不少,再沒有大的突破,維持兵力都將成為一件難事。

這扶桑人最擅玩弄陰謀,一番秘密運作後,在京中有使館的幾大強國突然一齊向朝廷施壓,要求中國與兩國和解,罷兵休戰,和平談判關於大鐵路的歸屬權。

仗打到現在,朝廷方面也巴不得趕緊結束戰爭,可聽完列國的要求後,所有人都不吭聲了。

大鐵路轉交兩國控制,另外賠償兩國軍費白銀數千萬,這還是在戰場上平分秋色的結果,如果己國戰敗,不知又會是怎樣獅子大開口的條約?

國人正是揚眉吐氣之時,誰不為西北軍叫好?誰敢答應這樣的屈辱條約,就等著被國人戳脊梁骨戳到死吧!

“千夫所指,無疾而終”,這並不是一句空話。

自然,這次列國斡旋的細節也被披露在了報紙上,一石激起千層浪,立時引起了人們的廣泛討論。

就在街頭巷尾都在熱議當今朝廷與洋人就東北大鐵路歸屬的談判時,中都顧家的老宅裏正發生著一場激烈的交談。

交談的雙方,一個是中央財政大臣之女徐玉婷,一個是中都顧家少帥顧臨宗。

早在兩國出兵爭奪大鐵路之初,徐玉婷就離開京裏,跑到了這座小城。她有一個表姐嫁到了這裏,她是打著探望表姐的旗號,在五哥的護送下過來的。

她有時就覺得,家裏一定是明白她的心思的,說不定還對此抱持著樂見其成的態度,只是揣著明白裝糊塗罷了。

中都顧家呀!這可是天底下少有的實權派。不說他家底蘊如何,只看他家那些兵,就沒什麽人敢當面不敬。

徐家確實名望高,聲勢大,家門歷出高官,她的父兄也是當今有數的英傑,可短板也是尤其明顯的,那就是沒有一支借以存身的兵馬。

亂世沒有兵,就是人家腳底下的泥,輕飄飄不著地的蓬草,最明顯的就是西北姜家,土匪出身,連個良家也不是,可姜大小姐那是什麽樣子?飛揚跋扈,不賣皇室的面子,皇後還要捧著她!

她是後來人,站在歷史的下游思考,很容易就能得出結論,要在即將到來的亂世中存身,甚至過得好,槍桿子就是最不可缺少的東西。

再者,也只有婚姻才能拯救她脫離樊籠。這個時代對女人的限制太多了,未婚女兒就該嫻靜貞慧,乖巧柔順,倒是對已婚婦人的要求要松泛得多。她遲早要出嫁,選個自己順心的,總比任由家裏胡亂牽線要好。

在她看來,顧家有兵,徐家有才,一文一武,正是相得益彰,她來到這座小城後,得空就往顧家跑,只怕司馬昭之心,已是路人皆知,顧大帥都對她分外和顏悅色,誰想顧臨宗卻死活不松口。

她本想矜持些,引逗著顧臨宗主動來追逐自己,卻發現這個套路對他沒用,她也不洩氣,立刻改變策略,主動追求,可顧臨宗硬是軟硬不吃,以至於開始避著她走了,氣得她暗罵這人是那什麽裏的石頭,又臭又硬。

這日,在顧大帥的默許下,她成功堵到了正要外出的顧臨宗。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手裏握著馬鞭,頭戴軍帽,兩道劍眉齊整如刀裁,微微擡眼看過來,俊美得世間無雙。

她的心臟怦怦跳,一時竟看得癡了。

顧臨宗的眼裏閃過一絲不耐煩,一言不發,轉身就要走。

她大喊一聲:“顧臨宗,你站住!”兩步跑到他面前,毫不畏懼地瞪著他,“你為什麽不同意?”

“不同意什麽?”顧臨宗冷聲問,手裏把玩著馬鞭,故作不解。

他就不信了,一個未婚的姑娘家,敢說出他不欲和她成婚這件事。

徐玉婷瞪著他,眼眶漸漸有些發紅,來時打疊好的千言萬語憋在心裏,只是說不出來,不知怎麽昏了頭,竟怒道:“你不就是想著蘇秋露嗎?她能帶給你什麽?我不會計較她,我把她給你還不成嗎?”

聞言,顧臨宗錯愕非常,繼而眼中升騰起滔天怒氣:“你,你不可理喻!”他怒極,拂袖而去。

徐玉婷看著他快速離去的背影,一股混合著無力的疲憊湧上心頭。

不久後,東北時局變幻,俄國內部發生變動,俄人軍隊接到軍令,收縮防線退回國內。而後,西北軍收攏兵力,全殲扶桑軍隊。在扶桑人的最後一搏中,親臨前線督戰的姜重嘉受傷,傷勢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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