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烽煙佳人02

關燈
馬上的騎手居高臨下的望過來, 軍帽下是黑粗的劍眉,幽深的星目, 俊朗得無可挑剔的一張臉。

他一身嶄新挺括的藍軍裝,腰上有佩槍, 一雙戴著白手套的手穩定有力, 執韁握鞭,僅僅這麽一看,便知氣勢非凡,不是尋常人物。

秋露自忖惹不得他,一言不發, 站起來撣了撣裙子, 轉身就走。

男人正呆呆的看著她,等她走出幾步了,才猛醒過來, 喊道:“姑娘,姑娘!”

眼見她聽也不聽, 腳下走得飛快,便要下馬去追, 這時後面趕來幾騎, 見狀叫道:“少帥,你到哪裏去?”

他回頭不耐地道:“李副官, 我不是說不要跟著我麽?”

才趕到的中年男人誠惶誠恐地道:“少帥的安全要緊, 我們不敢輕忽。”

說著,餘光還向四處掃了掃, 生怕哪裏跳出個刺客行刺。

這個祖宗自己和大帥置氣,又不許他們跟著,卻不知這京裏並不比家裏,他們遠遠跟在後頭,都心驚膽戰的。

這男人名叫顧臨宗,是中都軍顧大帥的嫡子,歐洲著名軍校畢業,年輕有才幹,曾被皇帝親口讚譽為顧氏猛虎。

自先帝即位初年的酉申之難後,國朝大權逐漸被各地軍頭攏去,大大小小的軍頭壟斷了一切軍政權力,皇帝的政令不出直隸。多年發展之後,如今國內以西北姜家、中都顧家、東北左家、西南羊家四家為首,每個軍頭只管自己一攤,偶有撈過界的行為則被視為挑釁。而諸多外國勢力則利用軍頭們之間的矛盾,明裏暗裏插手中國事務。

顧臨宗年少熱血,為國家的衰敗而深深憂慮,回國後便向父親提出警惕外國勢力在中國滲透的建議,在一些具體事務的處理上卻每每與父親發生爭執。

今日也是如此,他與顧大帥為在中都修建鐵路的事情上意見相左,父子二人大吵一架後,索性出來跑馬。

李副官心裏有些納悶,他陪著顧大帥南征北戰多年,一向是他最信任的下屬,顧臨宗的脾氣他也是知道的,說一不二,比他老子還執拗些,本以為見了他們要生氣的,這會兒卻心不在焉似的。

他順著顧臨宗的目光偷瞄過去,就見到一個女孩子的窈窕背影,立刻了然地笑道:“少帥對這女學生有意?”

顧臨宗笑了笑,竟是沒有否認。

李副官精神大振,他們家少帥是留過洋見過大世面的人,連同大帥在內,在他面前總覺有些底氣不足。顧臨宗已經二十二歲了,仍然沒有定親的對象,平日裏也潔身自好,從不去花街柳巷,大帥為此差點愁白了頭,還往他院子裏送過鮮嫩的小男孩兒——少帥黑著臉讓人把那男孩子扔了出去——可每每問他婚姻之事,總是一堆推脫之言。

不是他自吹,他家少帥年少英俊,雖然寡言了些,在小姐們那裏卻很受歡迎,來京裏後,連出身顯赫的名媛徐小姐也對少帥加以青眼。

前段日子,他見少帥面對徐小姐不假辭色,還憂心少帥不知何時能開竅,誰知今天一出來,就這麽開了竅了!

李副官喜不自禁,想著趕緊回去告訴大帥,還沒忘正事,又問道:“不如屬下叫人去打聽打聽,這是哪家的小姐,給少帥聘了來做姨太太?”

他見蘇秋露穿著普通的學生裝,頭上身上也沒什麽貴重的首飾,便知她多半是小戶人家的女孩子。自家少帥身份貴重,自然不可能娶她做大房,做個小老婆也是擡舉了她家。

顧臨宗出神地凝望著秋露的背影,似聽非聽的,半晌才唔了一聲,道:“去打聽……下聘的事兒再說。”

秋露全然不知這顧臨宗的身份,她也想不到自己身上竟會發生一見鐘情這麽狗血的劇情,那天回家後,她照樣上學,準備畢業考試,已經把那日的事忘了。

顧臨宗那邊卻心心念念的,當晚回家就做了一個夢,夢見開滿野花的山坡上,一個女孩子背對他站著,指尖停駐一只斑斕的蝴蝶,她側頭對蝴蝶莞爾一笑,笑容明艷猶勝春光,隨後就消失了。

他只記得自己很著急,一急就醒過來了。摸摸頭上,並沒有出汗,那種急切的感覺卻留在心裏,揮之不去。

在念新式學堂的小堂妹給他出主意,說像她們這樣的女學生,並不稀罕給高官顯貴做姨太太,如果他是誠心喜歡那女孩子,就要用新手段來追求。

顧臨宗也是新式人物,當然明白堂妹口中所說的追求,其實不過是西式的羅曼蒂克情調,寫情詩表白、送紅玫瑰、請喝咖啡這一套。

他自詡是個軍人,不屑新式文人們弄的這一套小情小調,也相信他看上的人不會像尋常女人那麽庸俗。但在他按照自己的辦法,裝作不經意的與蘇秋露偶遇了幾次,卻發現她對自己毫無印象後,不得不對這套庸俗的情調舉手投降。

於是這天,秋露剛出校門,就見一個男人捧著大簇紅玫瑰向自己走來。

和她同行的同學張雅靜搗了搗她的胳膊,興奮地低聲說:“哎,秋露,找你的。又一個,這是這個月第幾個了?”

蘇秋露是她們這一級最漂亮的女生,艷壓眾芳,連上一級風頭最盛的學姐唐裊也不及她。如果不是她出身寒微,名氣一準兒更大得多。

京華女子高中的女學生們有學問有氣質,本就很受追捧,蘇秋露又沒有家世,更成了不少人眼裏的一塊肥肉。

她和蘇秋露同班幾年,早見多了她的追求者,一見那束昂貴的紅玫瑰,便知是沖著蘇秋露來的。

秋露無語至極,她強忍住翻白眼的沖動,看著男人手捧玫瑰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自己面前,聲線平直:“有事?”

顧臨宗冷峻的臉上露出一個微笑,一手將玫瑰往前一遞,言簡意賅:“送你。”

張雅靜吃驚得微微張嘴,手在後頭一個勁兒扯秋露的衣服。秋露不動聲色的向後伸手,拍到了她的手腕,面上禮貌地拒絕道:“謝謝,可我們好像並不認識。無功不受祿,請您收回去吧。”

說完,她就拉著張雅靜的手要走。

一見她跟自己說話,顧臨宗就什麽也註意不到了,等反應過來後,他就把手裏的花一扔,迅速跟上了兩個女生,笑道:“你不記得我了?那天在玉帶河邊,要不是你躲得快,我的馬就踩到你了。我,我請你吃飯賠罪好不好?”

聞言,秋露還沒說話,張雅靜先噗嗤一笑,回頭睨他一眼:“你敢說你不是來追人的嗎?還找什麽借口,真不坦率!”

她原還對顧臨宗的相貌氣質感興趣,一聽這個理由就禁不住笑了。哪有人帶一束紅玫瑰來賠罪的呢?

顧臨宗看秋露,她眼也不眨,斷然拒絕:“不必了,我早忘了。”

他平日話不多,也算言語犀利,這會兒在她面前,卻像個毛頭小子似的手足無措,支吾了兩聲,承認:“我就是想追你,蘇小姐,你能接受我的追求嗎?”

秋露立刻道:“我拒絕。”她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看路邊的一棵樹,一塊石頭似的冷淡,“別跟著我。”

他呆在原地,看著她逐漸走遠,不知她身邊的女學生說了什麽有意思的話,她也淺淺笑了起來,漂亮得不真實。

不知怎麽,他反而被激起了一股要強的心氣。他心裏發狠,想著,他偏不如她的意,他絕不會放棄。

自此以後,他時常去京華女子學校的門口等蘇秋露放學,但蘇秋露的拒絕之意也非常堅定,他一時心灰意冷,一時又重燃鬥志,還沒體會到愛情的甜蜜滋味,就先品味了愛情的苦澀。

秋露開始雖不知道他的身份,也看得出他來歷不凡,後來聽他表露了身份,更是沒了和他發展點什麽的心思。

家世貧寒的美貌女學生和軍閥家年輕的繼承人?最夢幻最狗血的梨園戲裏也沒有敢這麽演的。

她明白當今社會的潛規則,雖說她出身清白,自身條件也不錯,但顧臨宗——他完全與她不是一個階層的人。如果她硬要高攀,無異於癡人說夢。

她拿定了主意,便毫不松口,倒是好友張雅靜還保留著少女的天真,悄悄跟她說:“顧少帥何等人物,能堅持這麽久,對你也是真愛了。真正的愛情來臨時,是不會被世俗所牽絆的。他英俊瀟灑,你也是美貌佳人,何不放開心胸接受他,也不致為將來留下遺憾?”

當時秋露用沈默回答了她。張雅靜失望地說:“得不到回應的愛情就像不再添柴的火堆,遲早會熄滅的。”

她是個頗文藝的少女,最近又在學校的戲劇社裏排演戲劇,說話也帶上了一點舞臺腔。秋露略感不適,默默地想,那是最好不過了。

在張雅靜說完這番話後,顧臨宗就突然消失在了秋露的生活裏。雅靜覺得有些失望,她只覺輕松。

轉眼就是畢業考,之後的一天,她去學校取成績單,才邁出校門,就看到了一輛熟悉的車,顧臨宗的車。

車上的人下來,是幾個陌生的男人,都是兵,領頭的走到她面前說:“少帥請蘇小姐去見面。”面上謙恭。

秋露沈默了一會兒,男人出言,隱帶威脅:“少帥吩咐我們一定要請去小姐,小姐不去的話,我們只好一直跟著小姐了。”

秋露默然,隨後輕嘆道:“我跟你們去就是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