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烽煙佳人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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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拉開車門坐上去, 汽車立刻發動,載著她一溜煙駛離了校門口。

奉命來“請”她的是顧臨宗的心腹, 坐在副駕駛上,表面上坐得筆直端正, 餘光卻一直在通過後視鏡觀察她。

見她表現得如此安之若素, 面上的神情不僅波瀾不驚,而且還隱帶怡然,不禁在心裏升起了幾分輕視。

還以為真是個不慕榮利的烈女呢,原來也是個汲汲營營的人,只是在少帥面前玩欲擒故縱罷了。

他暗暗想道, 可憐的少帥, 長到這麽大,還是童子雞一只,竟然連女人這麽粗淺的手段也看不破。

越想越覺唏噓, 連帶著對秋露的惡感也更重了許多。

秋露自是不知他腦補了些什麽,這會兒就連京城的路況也不怎麽好, 沒有水泥地面,地上只有黃土, 不過這會兒正是初夏, 草木蔥蘢,她倚著座椅看著車外, 也覺精神爽快。

車子七拐八拐, 開進了一條胡同,這條胡□□建得頗好, 路邊的房子也像是大戶人家的宅院,門前屋後植樹種花,氣派的大門就掩映在樹蔭裏。

秋露安坐,看著車子停在一座不起眼的院子前,顧臨宗的下屬下了車,給她開車門:“蘇小姐請吧。”

她聽出這人語氣裏的一絲輕慢之意,轉念一想,便猜到了他的心思,當下只回以禮貌的一笑,拿起包下車。

門口有衛兵站崗,見到他們過去,先喊了聲“白哥”。這人從喉嚨裏擠出一聲嗯,便帶著秋露進去。他沒解釋秋露這個外人的身份,衛兵也沒查問。

這些秋露都看在眼裏,對這人的身份自然有了一個預估。

跟著他去的幾人自動留下了,只有他們兩人往裏走。這座宅子外頭看著像是傳統的四合院,內裏卻打通了,中間一大片開闊地,兩邊是兩排房屋,走到盡頭也是一排房子,視野開闊,不容易藏人。

秋露跟著他停在一間屋子前,便不肯往裏邁步了。房門大敞著,可以看到房間裏的全部景象,許久不見的顧臨宗就坐在一張紅木桌子後,正埋頭批改文書。

她站著不動,姓白的看了她一眼,什麽也沒說,自己進去道:“少帥,我已經把蘇小姐請來了。”

顧臨宗早看見了他們,只是要端個架子,手下不停,批完了這份文書,才擡頭故作詫異道:“怎麽不請蘇小姐進來坐?太失禮了。蘇小姐,莫怪。”

他嘴上說著抱歉的話,行動上卻完全不是這樣,屁股也沒擡一下,仍是穩穩坐著,雙手十指交叉,饒有興味地看著她。

秋露無意和他爭辯,她垂眸笑道:“不怪。你找我來,是有什麽事兒嗎?”

她這樣溫和的反應給了顧臨宗錯覺,他有些驚疑,和一旁候立的心腹交換了個眼色,故作不在意道:“沒什麽,只是想起很久不見你了,請你來見見。”

他又補充道:“我前些日子被父親抓了壯丁,身上多了不少差事,才沒得空去見你,你沒生我氣吧?”

秋露又是溫和一笑,說:“沒有。”她一邊說著,一邊走進門去,身形微動,已將衛兵腰裏的槍拿到了手裏。

衛兵還渾然不覺,白姓軍官臉上已勃然變色,他踏前一步擋住顧臨宗,呵斥道:“你幹什麽——”

話音未落,蘇秋露已舉起了槍,槍口對準顧臨宗的方向,在他的驚駭欲絕裏,伴隨著輕輕的一聲“彭”,空氣裏出現了幾縷白煙,而窗外傳來什麽落地的聲音。

蘇秋露的動作太快,快到該發生的都發生過了,他才拔出槍來。

饒是如此,他仍然警惕地將槍口對準了蘇秋露,臉色緊繃,絲毫不放松。

顧臨宗也說不出話來,剛才的子彈就從他眼前飛過,他是歐洲軍校的優秀畢業生沒錯,也已經決意把整個人生都投入到戰場上去,但那不意味著他能夠隨時面對飛來的子彈。

在防衛森嚴的自己地盤,眼前攤著亟待處理的公文,身邊是值得信任的衛兵和下屬,這幾乎是他最沒警惕感的時候了。

如果剛才開槍的不是蘇秋露,而是真正的刺客,如果那顆子彈不是飛向窗外的麻雀,而是飛向他的胸口,那他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想到這裏,他不禁感到一陣後怕。

看著兩人或警惕或驚悸的神情,秋露微微一笑,笑容像之前一樣溫文爾雅,連弧度都沒有變過。她把槍口下垂,遠遠的扔到桌子上,說:“我沒有惡意。”

“你還沒有惡意?”白姓軍官幾乎要氣炸了肺,厲聲道,“沒有惡意,你為什麽開槍?還是對著少帥?”

秋露笑得十分得體,盡管誰都能看出那笑容下的虛假:“我只是要教教你們,什麽叫作尊重。你們無視我的意願,強迫我聽從你們的安排,把我從學校劫到這裏,得個小小的教訓也不為過吧?”

白姓軍官還在叫道:“你要教訓誰?笑話!……”顧臨宗一揮手打斷他,誠懇的對秋露道:“是我的不是,我不該讓人強請你,請原諒我。”

他對心腹打了個眼色,白姓軍官不情不願的從室內出去,想了想,繞到蘇秋露射擊的窗外,在窗下撿到了一只麻雀。那只麻雀被射中了翅膀,整只翅膀都飛了。

屋內顧臨宗對秋露道:“再過幾日,宮裏有一場宴會,我想請你做我的女伴。”

這也是從西洋傳過來的玩意兒,在宴會上,大家穿洋裝、踩洋鞋、跳洋舞,而赴宴的男士最好攜帶一位女伴,同樣是宴會的規矩。

一接到請帖,顧臨宗就想到了秋露。他從前赴宴從來不帶女伴的,除非是親近的家中女眷,可他想和秋露一起去。他恨不得昭告天下,秋露是他的人。

他本以為這是皇室的宴會,秋露再怎麽樣也會去的,誰知她搖了搖頭說:“你另請高明吧,我不願去。”

他一下子急了,問:“為什麽?——你擔心在宴會上出醜?不會,你的儀態已經很好了,這次受邀的人很多,皇後也一向喜歡女學生,不會為難你的。”

秋露還是搖頭。她什麽世面沒見過?什麽場面沒經歷過?一場小小的宴會,於她不過可有可無罷了。

顧臨宗見她一味搖頭,一時束手無策起來,無法勸說她改變主意,又不甘心就這麽放她走,場面一時僵住了。

秋露不理他,走到待客的沙發邊坐了下來,見書架上有今天新出的報紙,便取下來翻看打發時間。

如果等她看完報紙,顧臨宗還不放她離開,說不得她就要動用武力手段了。

可剛一翻開報紙,她的手指就僵住了,目光死死盯在那幅在占據了大半版面的人物像上挪不開。

此時的攝影技術還不成熟,照出來的人物影像只有黑白二色,人物面貌也嚴重失真,盡管這樣,她依然認出封面上策馬揚鞭的女郎就是姐姐。

她心裏狂喜,小心地鋪平報紙,只見人物像旁邊用大字寫著標題《女中巾幗,西北軍的新掌權人?》,她找到報紙裏關於封面人物的報道,逐字逐句讀了起來。

顧臨宗一個人在那邊焦躁了半天,回頭見她竟悠閑地讀起了報紙,走過去彎腰一看,立時笑道:“原來是她!你竟對她的事情感興趣麽?”

他本想誘引著秋露說話,哪知她立即就有了反應,擡頭問道:“你認識她?”

“有什麽不認識的,她是姜大小姐,西北軍姜大帥的獨生女兒,論起本事,比一般的男人還厲害幾分,”他覷著秋露的臉色,又道,“她近日也來了京裏,以宮裏對她的籠絡勁兒,什麽好事兒也不會落不下她的。你要是想見她,就跟我去赴宴。”

他深知這些女孩子的心理,雖然自身的柔弱,卻尤為崇拜那些敢想敢為的同齡女子,他堂妹是這樣,看秋露的神色,大概也一般無二。

秋露想了想,嘴角露出了笑容,爽快的點頭道:“好,謝謝你。”

顧臨宗笑道:“不謝。”他實在不知道秋露有什麽好謝他的,如果指的是他讓她有見到姜大的機會,那她也太客氣了。

達到目的後,他就痛快地放了秋露回家,還體貼地派汽車送她回去。

秋露這會兒心情愉悅,看什麽都高興,破天荒的給了他一個笑臉,也沒有拒絕他派車送自己回家的建議。

回到家後,家裏的女仆迎出來,接過秋露手裏的包,說道:“三老爺家來了。”

這位三老爺就是她那位有錢的堂叔,也是她小弟的資助人。

進了正廳,果然見三老爺一家坐在裏頭,三老爺獨占中間,三太太和他們的女兒蘇玉珊坐在一邊,母親黃氏在另一邊作陪,幾人正聊得熱絡。

她走進廳裏,含笑道:“三叔,三嬸,玉珊妹妹,你們來了。”

三老爺點頭,三太太推女兒道:“這是你秋露姐,快叫秋露姐。”連推了幾下,那女孩子才道:“秋露姐。”

女仆進來說秋露是被汽車送回來的,這下廳裏的人都來了精神,黃氏更是幾番逼問,秋露只得含糊著說了。

就這麽含糊的幾句,也足夠眾人興奮了,眾人只當她女孩子臉皮薄,也不去刨根究底,只要知道她要去宮裏赴宴就行了——雖說近年來宮廷裏開宴會的次數越來越多,邀請的人更是各行各業都有,名頭早不如過去值錢了,但有能力拿到宮裏的宴會邀請函的人,仍是他們攀不上的。

三老爺高興之下,當即就說要出資給秋露做新裙子,請京裏最好的裁縫來,好讓她能在宴會上艷驚四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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