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清穿女的混戰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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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四十八年, 朝中處在多事之秋,圍繞儲君寶座, 眾皇子和朝臣們勾心鬥角爭奪不斷,天下更是紛亂不堪。

自清廷逐漸穩坐天下後暫時蟄伏的一眾亂黨像是商量好了似的, 以京師二王府被炸為□□, 突然一齊爆發了出來。

似乎是一夜之間,每個省份都冒出一批作亂之人,各種激進的口號喊得清廷地方官員心驚膽戰,天下的局勢似乎又回到了順治年間,龍蛇四起, 人懷異心。

嬿婉跟著李紅巾小組一路南下, 親眼目睹了這亂紛紛的時局,心裏的疑惑卻隨著旅程越來越深。

她出生的時候,父親年遐齡還在湖廣做官, 在她有限的記憶裏,地方上的環境不說安泰, 至少大面上是平靜的,很多旗丁根本不演武, 反而終日游蕩, 無所事事。

這夜,眾人在一個秘密據點留宿, 李紅巾和嬿婉住一間, 其他幾個大男人擠一間。條件簡陋,木板床上僅有一條褥子, 散發著濃重的濕氣,李紅巾拿了撣子撣幹凈木板上的灰塵,回頭就見嬿婉坐在條凳上出神。

那只條凳不過是照管此處的同志自己做的,只是簡單地磨了磨凳身的木刺,連清漆也沒有上,就像鄉下人家每家都有的那種,與坐在上面的人很不相稱。

她其實很奇怪,這位一看就養尊處優的官家閨秀怎麽會和她們書記搭上關系,但既然朱書記說她值得信賴,她就絕不會懷疑。

只是這樣細皮嫩肉的小姐,實在不像是能吃苦的樣子。

屋內只點了一盞油燈,火苗搖曳,勉強照亮這一室而已,她坐在那裏,卸去了初見時的華服美飾,只著布衣荊釵,但那種矜貴的氣質卻不是說變能變的。

她正看入了神,就見這位年姑娘擡起眼簾看過來,眉心微蹙,問道:“李同志,我想問你件事情。”

“有什麽事,你只管問吧。”見她不像是要對眼下的糟糕環境提出抗議的樣子,李紅巾暗中松了口氣。

嬿婉道:“那我就不客氣了。我想問,天下怎麽有這麽多心懷異志之人呢?當然,滿清是外族入主中原,天然就不得人心,但好歹也定鼎天下這麽多年了,前朝的血脈叫他們追剿得一個不剩,就我所知,針對民間義士的殺戮也從來沒有放松過,眼下這些人又是從哪裏來的呢?”

沈吟了一會兒,李紅巾才昂然道:“人說,‘十室之內,必有忠信’,滿韃雖然窮兇極惡,我中原義士輩出,也是殺不完的,一旦有人首義,總有良紳響應。不過前明確實是完了,我們朱書記雖說是前明末代魯王之孫女,但當年小魯王薨逝後,有覆國之志的義士們早都散了,所以我們的目的其實並不是恢覆前明,僅僅是驅逐韃虜而已。”

嬿婉身體微傾向前,認真地聽著,沒有說話。

原來,真正心懷前朝的人早已在末代魯王朱以海之子死後就心灰意冷,如今這些人不是散兵游勇,就是各種意圖染指天下的邪教組織,比如歷代朝廷都頭痛的白蓮教,就是這樣一個在造反路上矢志不渝的組織。

朱琳審時度勢,在自身力量尚不強大的情況下,明智地選擇了先團結一切可團結的力量,為各種反朝廷力量的發展壯大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她一手拉起來的這個組織就叫“農工黨”,內部文件裏以經濟上進行土地革命、政治上建立農工勞動人民當家做主為綱,以最終奪取全國政權、建立民主集中制共和國為目標,對外則宣傳“驅除韃虜,覆我中華”,目前已經賣了許多安利出去,基本上各勢力都把農工黨當作一個友善中立勢力看待。

而這次席卷全國的大起義,可以說是農工黨中央授權、李紅巾小組一手策劃的,她們上京之前就已經有了大體計劃,並且提前聯絡了各方勢力,約定一旦京中有變,則各方一起發動。

她們每個人本來甚至都做好了這一趟有去無回的準備,那些□□本來是為了皇宮以及各個皇莊準備的,誰想嬿婉竟然可以常常出入皇子府,她們商量過後,這才把目標轉向了二王府。

嬿婉靜靜地聽著她解說各方勢力,心裏不停盤算著,不覺就想遠了。

“睡吧,明天一早還要趕路呢。”李紅巾爬到床裏面,叫她。

“嗯,來了。”她答應著。

一路兼程趕到農工黨中央目前所在的橫斷山區時,已經是近九月了。

兩人一見面,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嬿婉幾乎是呆住了的。

要不是足夠熟悉,她根本認不出來眼前這個人竟然是她姐姐。

倒不是說黑了瘦了,而是身上的那股子精氣神,已經和過去全然不同了。

在她記憶裏,姐姐的形象是美麗而睿智的,她應該有烏黑的頭發,長長的發絲上跳躍著陽光,雖然不怎麽打扮,卻天生一股文雅氣質,稍一打扮,就是個能給城市做形象代言的都市麗人。

可現在她眼前這個人呢?她就像是從雲端裏落下來了,赤著腳踩在堅實的大地上,讓她想起……要去治理洪水的大禹。

她立刻被自己詭異的聯想嚇得打了個哆嗦,笑著上前張開懷抱。

朱琳也笑了,抱了抱她,一面說“為了來接你,我還耽誤了一會兒工作呢,今天非抓你的壯丁不可”,一面把她往屋內引。

拖著姐姐的手,嬿婉左右一看,就見這裏是一排小屋連在一起,房子像是臨時搭成的,土石結構,上面開了扇小窗,不時有人從屋內進進出出,都穿著沒染色的土布裁的衣裳,中山裝。

朱琳引著她進了最大的一間屋,一進門就見地上擺了一張大桌子,七八個人坐在桌子旁,有的在處理公文,有的在對著地圖研究,也是一色中山裝,有男有女。

見朱琳帶著嬿婉進來,眾人都暫停了手上的事,先後站起身來,對嬿婉投來估量的目光。

“這是我說過的,我妹子嬿婉。”朱琳笑容滿面地拍拍嬿婉的肩。

不知朱琳是如何對她這些屬下說的,眾人的態度竟然說得上友善,一個個微笑點頭。還有個女孩子過來握著嬿婉的手說:“紅巾同志她們能成功,真是多虧了你。”

朱琳又為她一一介紹屋內這些人,嬿婉逐個與他們握手。等介紹到那女孩子時,嬿婉才知道,這個女孩子是李紅巾的師妹。

看出她們姐妹重逢,彼此都有不少私房話要說,眾人識趣地告辭,帶著自己的東西回屋裏去了。

朱琳招呼她坐,到裏間去拿出個茶葉罐子,涮了個小碗,給她沖了碗茶水:“自己炒的粗茶,將就將就吧。”

“……還行。”嬿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皺著眉頭評價道。

她忍不住用同情的眼神看著朱琳,隨後又抑制住了這種情緒。

真正精神富足的人,是不會在意物質上的享受的。如果想要更好的生活條件,不用她說,姐姐自己就能辦到。

事實正如她所想,朱琳不是不想享受更好的生活,雖然手下的人不多,地盤也不大,總是控制了一方勢力的首領,弄些奢侈品來享受並不是難事,但如果她領頭享受,上行下效,整個隊伍就爛了。

正是因為有她帶頭與民眾保持同一生活水平,才能保證整個隊伍的純潔風氣。

沒說幾句話,天就暗了,勤務員端進來兩碗飯,兩碗湯。朱琳點點頭:“小賀,謝謝你,不用忙了,自己吃飯去吧。”

那勤務員小賀是個看著就沈默寡言的小姑娘,敬了個禮,就一聲不吭地出去了。

嬿婉端起碗來一看,裏面盛著一些稻飯,稻子的皮都沒有去幹凈,吃到嘴裏直刺嗓子。她有些吃不下,擡眼一看朱琳吃得一無所覺,也就沒說什麽。

她還在拿筷子戳著飯粒,朱琳已經吃完了,擡頭見她一臉為難,拿過她的碗,把帶皮的稻子都挑出去了,舀上幾勺湯泡軟,這才重新遞給她,說:“一路過來累了吧?少吃幾口,不然半夜餓起來沒得吃。”

“不能不吃啊?”她嘟噥了一聲,含糊得只有自己能聽見,接過碗迅速扒拉到嘴裏,胡亂嚼了幾下。

這房子一共三間,東屋睡覺,西屋做飯,中屋待客,洗了碗後,姐妹兩個就進了東屋,坐在床上敘話。

沒等朱琳問,嬿婉就先說了自己這十幾年來的經歷,年家的家庭情況,在京裏的人員往來,還有四貝勒府的詭異狀況等等,事無巨細,全說了個透。

“烏拉那拉氏還罷了,其餘幾人,恐怕是變數。”嬿婉攢了眉頭,憂心道。

朱琳拍拍她手背,笑道:“不怕。咱們幹這個事業,本來就是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不知什麽時候就死了。就算沒有她們,咱們也不能保證打仗的時候不被擊中,或者不會突然生什麽病,要是做什麽事都顧慮這顧慮那,那咱們什麽也不要做了,是不是?”

“嗯。”她輕輕應著,心裏湧起一股暖流,笑道,“看看咱們這個草臺班子,沒準兒革命還沒成功,咱們倒先犧牲了。”

“畢竟客觀的社會現實擺在這裏,能把火種傳下去,就不算失敗。”朱琳的神色明朗,對前景充滿了樂觀,“先不用操心那些遠的,先種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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