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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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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聽到網絡上的信仰不能變現,眾人的臉上都難掩失落,對林懿墨也沒那麽熱情了。

“不過——”林懿墨話鋒一轉,刻意地拖長了尾音,將眾人的註意力重新吸引回來。

他一挑眉,接著說道:“如果在網絡上進行宣傳,也能吸引到更多的游客來到道觀實地參拜。如此,便能增加觀中的香火,也自然能增長功德。”

周圍的討論聲一下子熱烈起來,這一群被時代淘汰的老古董顯然都十分興奮。

“那到底該如何宣傳呢?”老道士對林懿墨作了個揖,語氣謙卑,“還請林觀主指點。”

林懿墨連忙扶起他,語氣溫和:“王道長不必如此,我定然知無不言。”

周圍的人都用期待的神色看著林懿墨,將林懿墨圍在中間,卻沒有發現,原本整齊的隊伍已經被分割成了兩段。

前半段的人已經來到了會議室的門口,另外半段卻以林懿墨為中心,停在了長廊的盡頭,中間相隔著一條寬闊的石板路。

而也正是在這時,不遠處出現了一群人,正沿著石板路向他們的方向走來。

他們大多都是中老年人,簇擁在一起,快步地走著,每一步都整齊劃一,腳步聲匯聚在一起,連大地在共振。他們臉上的表情也都十分相似,像是帶著某種迫切,眼睛瞪得老大,嘴角勾起相同的弧度,每一塊面部肌肉都緊繃著,露出消瘦的腮部。

面對這樣一群看上去就明顯不對勁的人,道士們的態度卻是十分平靜。

站在林懿墨旁邊的老道士只是隨意地瞥了一眼,仿佛已經看過無數遍了一樣淡然:“哦,想來也是到了參拜的時辰了。”

“參拜?”林懿墨心裏跟明鏡似的,表面的語氣卻還是帶著疑惑。

“是啊,”老道士的聲音裏也染上了不同尋常的虔誠,“六戊日,大朝拜。”

“想來如今,我們觀裏的信徒也該到齊了。”

周圍人均是附和,語帶敬重,目光熾熱。

“林觀主,”老道士撇了林懿墨一眼,意有所指,“等過些日子,你自然也會明白的。”

林懿墨心裏冷哼一聲,沒有反駁,只是淺笑:“是嗎,那我便等著那一天了。”

老道士還想在說些什麽,但前方會議室門口傳來呼喚,打斷了他:“諸位道友,該進去了。”

眾人紛紛聽從,轉身離開林懿墨身旁,陸續向著會議室走去。

“走吧。”林懿墨也對林暃道,兩人一起走向前方。

他刻意走得很慢,等他邁入會議廳的大門時,恰好與那群信徒擦肩而過。

信徒們只一心向前走,仿佛完全沒看到旁邊還有個林懿墨在默默觀察。

林懿墨很快便收回了目光,眸色深沈。

那些信徒的面部都帶有不同程度的灰色霧氣遮蓋,或在印堂,或在地格,像是某種烙印,看不清面相究竟。

顯然,他們都已被那源自混沌的東西影響得不輕了。

信徒們齊齊走過,沒有給予林懿墨半分註意,然而就在林懿墨即將轉身的那一刻,卻有一道如針般的視線向他刺來。

林懿墨緊緊蹙眉,但很快就發現,那視線並非針對自己。

它刺向的是林暃。

林懿墨停下腳步,看清了那人的模樣。

他的身材頗為瘦小,眉骨和下頜骨都非常突出,嘴巴很大,兩個碩大的鼻孔朝天外翻,眼窩卻深深凹陷,眉毛淡得幾乎看不出,兩個小眼睛被純黑的瞳仁占據,快要看不到眼白。

他的身體微微佝僂,胯骨向外展開,雙腿形成頗為誇張的羅圈,兩條手臂也比常人長上許多,差一點就能夠上膝蓋。

他先前一直隱藏在參拜的信徒中間,被人墻掩蓋,並不明顯,直到現在,才顯得格外突出。

他看上去不像個普通人,倒是——與猩猩一類更為相似。

信徒的隊伍已經漸漸走遠,他卻沒有跟上,而是一直用這帶刺的目光凝視著林暃,沒有說一句話,只帶著滿滿的惡意。

林暃也同樣沒有發聲,氣定神閑地站著,目光隨意地落在對方的身上,並不正眼瞧他,甚至從喉嚨裏發出一聲嗤笑,渾身都寫著滿不在乎。

他的態度激怒了那人,他那被濃密毛發包圍的臉上明顯出現了猙獰,雙手緊緊握拳,似乎下一刻便要沖上前來。

但下一刻,他的動作便被叫停了。

“生盛,怎麽是你過來?”周平川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那人悻悻地松開拳頭,低下頭,語氣中帶著點恭敬:“本該是何嶼過來,只是它有事,便由我先代替。”

說罷,他對周平川深深拱手,匆匆追上遠去的信徒。

“他脾氣不好,二位莫怪。”周平川解釋道。

“兩位先進來吧,”他側身站在門外,“會議馬上就要開始了。”

東山觀的會議廳很大,裝修得也是頗有韻味,與外頭的雕梁畫棟交相輝映,仿佛置身於靈宵寶殿之上。

楓江觀是本次特別邀請的對象,因而林懿墨和林暃坐在最前排。

林懿墨隨意地用手中的茶杯蓋撥弄著漂浮在清澈茶湯上的幾片茶葉,濃郁的茶香撲鼻而來,林懿墨卻沒有半點品上一口的意思。

他只是漠然地坐著,靜靜地聆聽著臺上身為東道主的周法澄講話。

周法川此刻正靜候在講臺的一側,發現林懿墨的目光後,還對他溫和一笑。

林懿墨亦是輕輕點頭回應,心思卻全然不在此處。

他在回想方才門外發生的一切。

他原本以為,周法川只是眾多異獸中負責東山觀的一個,但從他剛剛對自己同事的態度來看,他的地位顯然要更甚一籌。

或許,他負責的並非一個小小的東山觀,而是整個東山範圍內的異獸。

那麽,他的身份便十分可怖了。

先前,一個蠪侄就已令林懿墨難以招架,若非有林暃相助,他甚至不敢想象楓江觀會變成什麽樣子。

而如今,他們面對的,可能是比蠪侄更高一層的異獸!

並且,更令人深思的是,同樣曾身為異獸的林暃並不認識周法川。

這使得他的身份更加撲朔迷離了——他一直潛藏在暗處,並不為人所熟知,林暃便無法判斷他的能力和權柄,更無法像對付蠪侄一樣,提前做好應對。

不僅如此,他擁有能夠統領異獸的手段,並且還擁有一大批道士擁躉,若真到了針鋒相對的地步,僅憑借他們兩人,恐怕難以招架。

想到這兒,林懿墨不禁在心中發出一聲嘆息。

事到如今,他們早已只有直面這一條路可選了。只是……

林懿墨悄悄地擡起手,攥住胸前那顆小小的葉片掛墜。

他總還是希望,不要走到那一步。

周法澄的講話很快就結束了,老爺子的身姿頗為矯健,完全看不出已經上了年紀的模樣。

一旁的周平川也動了起來,快步向著臺上走去。

這對“父子”匆匆擦肩而過,沒有任何交流。

臺下,周法澄的一個弟子接應著他,領著他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而周平川則是已在臺前站定,舉起話筒開始說話了。

周平川的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溫和淺笑,聲音更是如詩歌般明快暢達,使聽者心情頗為舒暢。

他細數了亭山道教的發展史,從千年前的源起至百年前的輝煌,再到近年的逐漸雕敝與再度興起,完整地向臺下眾人敘述了一部道教史詩,全然調動起聽者的情緒。林懿墨甚至發現,當他講到道教的衰落時,有些心思敏感些的道士甚至都紅了眼圈。

這或許是言語的力量,但林懿墨想,更多的,還該歸功於周平川自身的能力。

這既是一場演講,也是一場炫技——周平川在告訴林懿墨,他既然能夠輕易地調動起在場所有人的情緒,自然,也能夠操控他們的行動。

不過,除了這林懿墨早在與道長們會面時就已推測出大半的事實之外,還有另一點,令林懿墨有些在意。

他沈思著,一時沒有再關註周平川的話語,直到被身側的林暃提示,他才在瞬間抽離出來。

“林觀主?”周平川笑瞇瞇地看著林懿墨,再重覆了一遍他剛才的話,“接下來,就請您來聊一聊如何在現代社會中發揚傳統道教文化吧?”

不管會議的真實目的為何,它寫在邀請函上的終歸是“現代道教振興”,林懿墨作為被邀請的演講者,只能連忙起身,在一眾目光之下走到臺前。

他從周平川的手中接過話筒,重新換上平和的面龐,目光略略掃過臺下眾人,微微一笑,照著早已印在他腦海中的講稿,開始了自己的演講。

表面上,林懿墨一切如常,像是正在某個正常的會議上講話一般,對著同僚們娓娓道來。

但在他的心底裏,卻是有另一些思緒正在運作。

以臺上這個更加清晰的視角,林懿墨先前的猜測被證實了——

周法澄,周平川名義上的“父親”,果然並不像他表面上那樣簡單。

他的身上,同樣有灰霧纏繞!

難道,他也是異獸?

還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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