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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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此外,還有一點也令林懿墨十分在意——在場除他和林暃以外的人,是看不見周法澄身上的灰霧的。

這一點從他們對周法澄的態度上便可見一斑。自周法澄落座之後,就不斷有人和他搭話,態度明顯要比對待周平川時親切得多,當是把他當作自己人來對待的。

那麽,這便十分耐人尋味了。

他們為什麽會看不見那些灰霧呢?

不僅是周法澄,還有方才經過供殿時、方才與信徒們擦肩而過時,他們都對那些濃郁的霧氣恍若未聞。

是他們的視線被什麽法術遮蓋了嗎?

還是——

林懿墨悄然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嘴角勾起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

它們的這盤棋,恐怕遠比他先前想的要大。

大到……林懿墨甚至都無法數清將會牽扯進多少人。

林懿墨心一沈,眼中劃過絲絲晦暗。

林懿墨的演講很快就結束了,在響亮的掌聲中,林懿墨離開臺上,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林暃的手輕輕地觸碰他的手指,用精神力問他:“如何?”

林懿墨頓了幾秒,才低聲回答道:“如你所料。”

林懿墨轉頭,兩人的目光對視間,是同樣的凝重。

林暃收回手,垂下頭,安靜地坐在椅子上,不知心中在思考些什麽。

林懿墨重新將視線投向臺前,雙手漸漸攥拳,指甲深深嵌進手心。

會議接下來都是些常規的流程,不外乎幾個人上來講講話,說些有的沒的目標,喊些假大空的口號,最後,在其樂融融的氛圍下結束。

哪怕是知道接下來的才是重頭戲,林懿墨也快要睡著了。

大腦維持高速運轉了許久,他實在有些累了。

但很顯然,他這一覺肯定是睡不成的。

伴著掌聲雷動,周法澄再一次上臺,宣布這一次亭山道協集體會議正式結束。

眾人紛紛離場,林懿墨和林暃卻始終沒有動作。

並非他們不想走,而是……他們根本走不了

人群散得飛快,沒有任何喧嘩,也沒有什麽擁擠,人們規規矩矩地排著隊從門口出去,只用了幾分鐘,偌大的會議室就已變得空空蕩蕩。

“砰!”

大門被重重關上,將這方空間完全封閉。隱約間,能夠聞到道觀中常有的香燭氣味在空氣中彌漫,卻聽不到任何人聲,只有尖銳的耳鳴愈發明顯。

臺上,周法澄和周平川站在一處,居高臨下地看著臺下的林懿墨和林暃兩人,臉上堆著如出一轍的親切笑容。

“林觀主,”周平川開口問道,“人都走光了,您還有什麽問題嗎?”

林懿墨笑了一聲,眉眼彎起好看的弧度,藏住深邃眼眸中的徹骨冷意。

“周道長,”他開口道,聲音中還帶著點諷刺的笑意,“到這地步,也不必再演下去了吧。”

他看向自己被無形地束縛在扶手上的雙臂,無奈地攤開手掌,腦袋歪向一邊:“我們來東山觀參加會議,東山觀就是這樣招待客人的嗎?”

伴著林懿墨手臂輕輕的發力,兩道灰色的符文浮現,如同兩條銀蛇纏繞在上。

周平川的臉上適時地浮現歉意,話語卻沒有半分溫度:“對不住了,二位。為了確保你們留下來,這是必要的措施。”

林懿墨撇了他一眼,了然地點點頭:“也罷,不必為了如此小事,傷害東山觀與楓江觀之間的感情。”

“不,或許不該叫東山觀,”他臉上的笑容在瞬間消散,轉而被淡漠替代,“應該是——東山特辦處才對。”

“周處長,您說是嗎?”

周平川怔了一下,隨後爆發出一陣肆意的笑:“啊哈哈哈哈,和聰明人說話果然是更輕松些。”

他張開雙臂,灰霧霎時從他的腳邊升起,將他的全身徹底纏繞,只餘下一張模糊的面孔在其中格外突兀。

“重新介紹一下,”灰霧幻化出兩條手臂,對著林懿墨鞠躬行禮,“鄙人周川,東山特辦處現任處長。”

“如您所料,周平川,不過是我混跡在凡人中的一個假身份罷了。”

“因為先前的一些誤會,我們不得已對您和同伴采取了些小手段,”他再次致歉,“還望您能原諒。”

“但請您相信,我們的目的從來都是互利共贏,絕非什麽無恥之輩。”

周川的態度十分誠懇,仿佛真的是在誠心地邀請林懿墨。

可惜,他的言語控制對林懿墨而言,沒有一點作用。

“哦?”林懿墨勾起一個玩味的笑,並不正眼看臺上的周川。

“可惜……”他再次握緊雙手,一抹金光從額前掠過,頃刻間沒入發絲。

“嘩啦——”

“嘩啦——”

兩聲清脆的碎裂聲同時響起,那兩道加諸於林懿墨和林暃身上的灰色符文如片片玻璃般瞬間破碎,仿佛擁有了實體般轟然墜落在地,隨後再次化作灰霧,消散在空氣中。

林懿墨和林暃一前一後地站在臺下,雖是仰視,氣場卻毫不遜色。

林懿墨的表情未變,聲音卻變得挑釁至極:“我並不認為,我們與你們之間有任何合作的可能性。”

周平川的臉色瞬間轉變,臉上僵硬地提起的笑容垮了下去,顯得格外陰森。

灰霧代替了他大部分的人身,只在頭顱處仍舊保留著人的模樣,而其他的部分則像是一朵被強行擠壓在一起的積雨雲,仿佛下一秒就要降下瓢潑大雨。

“林觀主,”他的聲音變得極其低沈,像是雨前的悶雷,“莫要如此不識趣。”

林懿墨沒有再說話,只是微微昂首,清俊的臉上笑容更深了幾分,眼中則愈加明亮。

下一刻,他收起了笑,瞳孔瞬間縮緊。

金光從他的胸口迸發而出,在頃刻間便如世間最耀眼的煙花般在這方空間中炸開來,光芒填滿了整片天地,所到之處,比烈日之下更為明亮,一切魑魅魍魎無所遁形。

這金光仿佛擁有神智一般,其中最為強大的一縷徑直奔向臺上的周川,變作一根根尖刺,從四面八方紮向那濃郁的灰霧。

周川立刻開始閃躲,灰霧散開些許,成為一面巨大的屏障,將周川的本體護在其中。

屏障擋住了相當一部分的尖刺,但仍有一些悍然穿透灰霧,令周川不得不後退躲避。

而就在他向後邁出第一步時,有細小的哢吧聲從腳下響起。周川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他終於發現自己早已落入陷阱了。

刺骨的銀光在眼前閃過,精準地扼住了周川的命門。

“別動。”林暃的聲音和他架在周川脖頸處的匕首一樣森冷。

金色的尖刺像是在這一瞬被徹底抽幹了力量一般,齊齊墜落在他們的腳邊,再被灰霧腐蝕,化於無形,從始至終沒有沾染到周川毫分。它們本就不為傷他。

只驚訝了一息的功夫,周川便再次整頓好了自己的情緒。

“呵,這一記配合真是妙極啊,”周川甚至還有心思誇讚他們,“倒是我小看了二位。”

他忽然垂眼,看向林暃手中握著的那柄幾乎就要割開他肌膚的匕首,笑了一聲:“這柄匕首……應當是由你的一根趾甲化就的吧,投靠了神明的小家夥?”

林暃沒有回答他,只是將銀刃壓得更近了幾分,在周川的皮膚上劃出一條細長的傷口。

傷口沒有流出鮮紅的血液,而是被更加稀薄的霧氣取代,如雲煙般汩汩向下流淌。

周川卻仿佛沒有了任何痛感,反倒是主動將脖頸向前傾了一點,使頭顱能夠低下,看到他腳下的光景。

“嘖嘖嘖,”他挑起一邊眉毛,感慨道,“你這小家夥對自己可真夠狠的,竟然能想到直接廢掉自己的一只爪子來架構困陣。”

林暃依舊沒有說話,只是一直被他背在身後的那只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那只原本修長的、覆著一層薄繭的大手,已然被鮮血浸透。不斷有血從他被硬生生拔掉指甲蓋的血肉模糊指尖流下,最終沒入深藍的道袍,洇濕了大片。

在他們的腳下,四根如長刀般的猛獸趾甲被深深釘在地面上,再兩兩相連,構成一個看似簡單的困陣,將兩人圍在其中。

周川隨意地操縱著腳邊的灰霧向前伸展,在觸碰到那泛著銀光的細線時,便有尖銳的“呲呲”聲傳來。銀光閃亮,無情地燒灼著灰霧,直到那一片接觸的地方全部消失後才重新恢覆平靜。

而就在同一時刻,當灰霧消失之後,林暃手上的傷口也肉眼可見地加深了幾分。

這是一場兩敗俱傷的圍困。林暃剝離了自己的部分血肉,利用了自己血脈中的力量,消耗著自己的骨血,吞噬著曾經的同類。

周川自然也知曉這一點。

他忽地向後一仰,徒手捏住了薄薄的刀刃,力度之大,竟令林暃一時間無法抽回。

“可惜了,小家夥。”周川冷笑著說道。

“你今日——註定要失敗了。”

周川猛地向前一沖,脖子狠狠地撞在銀刃上。薄霧噴湧而出,連帶著那顆人類的頭顱都一起爆炸開來,與身軀融為一體。

周川的聲音從那團灰霧的中央傳來,響亮而得意:“這世上沒人能困住我!”

“因為——我就是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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