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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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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林觀主?”周平川的聲音把林懿墨的思緒拉回現實。

林懿墨默默將心中的一切懷疑與思索掩藏,看向周平川。

“林觀主,”周平川態度平常,“這邊請。”

林懿墨頷首,在周平川的帶領下向東山觀內走去。

林懿墨走在後面,目光始終落在前方周平川的背影上——他的直覺告訴他,此人很不簡單。

他悄然看向林暃,也得到了相同的肯定。

因為在人前,林懿墨和林暃走得並不算近,保持著基本的距離。

而在幾人穿過東山觀古樸的大門,轉向殿前時,林懿墨的手忽地被攥住了一瞬。

“當心,”林暃的聲音從腦海中傳來,十分簡短,“非人。”

眼前的視線瞬間被一層灰黑色的迷霧籠罩,周遭的一切都變得陰森了起來。這樣的視角只是轉瞬即逝,下一刻便已恢覆了正常。然而,林懿墨還是精確地捕捉到,在那一刻裏的周平川,是一團混沌。

和蠪侄本體一模一樣的混沌。

林懿墨瞳孔一震。他知道,那是林暃分享給他的視角。身為異獸,林暃能看到的比現在的林懿墨要多得多——不出所料,周平川果然並非凡人。

那麽,他的種族也便昭然若揭了。

他和蠪侄一樣,是屬於山海的異獸,也是林暃曾經的同類。

林懿墨垂眸,沒有表露出任何情緒,只是平靜地跟隨著周平川,繼續向前走著。

林懿墨原本以為周平川作為東道主會先帶他們先參觀一下東山觀,但沒想到,他們卻是先來到了休息室,見到了一群熟面孔。

“哎呀,林觀主,幸會幸會!”蓄著一小撮山羊胡子的男人笑呵呵地從椅子上站起,熱情地對林懿墨打招呼。他臉上的褶子都被擠在了一塊兒,像只沙皮狗。他是潛州市白水觀的觀主,也是亭山道協的副會長。

“小林啊,許久不見了,”另一個頭發斑白的老嫗拄著拐杖走過來,滿臉慈祥,“老太婆我還以為你這次不會來了呢。”她是豐海市天元宮的觀主,也是整個亭山省最富盛名的坤道。

此外,休息室裏還有不少林懿墨曾在各個渠道聽過見過的道長,大多都在當地頗有名氣,輕易不會出山。

被這樣一群人圍著,林懿墨也變得有些不自在了。

他勉強維持著自己禮貌的微笑,和這些道長寒暄,心裏卻是越發地冷了。

一個普通的會議,怎麽能招來這麽多響當當的人物齊聚一堂呢?就算林懿墨再遲鈍,也能看出其中的不對勁來了。

恐怕,開會是假,拉人入夥才是真。

這是一種赤.裸裸的脅迫。

林懿墨站在人群中央,耳畔全是或柔和或簡短的招呼聲,處處都透露著異常的熱情。令林懿墨覺得,仿自己仿佛踏入的不是東山觀的休息室,而是哪個龍潭虎穴。

林懿墨不禁開始懷疑,這偌大的亭山省,究竟有多少道觀是與他們勾結的呢?

或許,應該換個說法——到底還有幾座道觀完全沒有沾染過那些陰暗?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除了林懿墨,還有一個人也得到了特殊的對待——周平川。

不過,不同於林懿墨的熱情,眾人對周平川的態度更近乎恭敬。

林懿墨看著眾人對周平川小心謹慎的討好,眼神微動,對他們之間的關系有了進一步的了解。

看來,他們內部存在著某種等級制度,像周平川這樣披著人皮的異獸顯然擁有更高的地位。

林懿墨的眼神悄悄地掃過眾人。

那麽,他們究竟是用了怎樣的手段,才能讓這些早已聞名的道長甘心屈於人下的呢?

很快,林懿墨便得到了答案。

副會長捋著他的山羊胡子,看向周法川:“周道長,白水觀不日將舉辦祖師聖誕法會,不知您是否得空蒞臨?”

周法川神色如常,淡然婉拒:“近日東山觀中事務繁多,恐不能成行,還望見諒。”

副會長明顯有些失望,但還是揮手道:“不打緊不打緊。”

“為表歉意,”周法川接著又道,“我願代東山觀向白水觀贈與祖師金身一座。”

副會長的失落一掃而空,十分驚喜。

“如此,便多謝周道長了。”他恭敬地向周法川行禮。

林懿墨在一旁聆聽著兩人的交流,眉頭微蹙。

據他所知,白水觀主供的是葛天師,而葛天師的聖誕在四月初八,與現在相距甚遠。

那他現在所說的這個祖師——究竟是誰呢?

想來,這位神秘的祖師,應當就是周法川之流能夠居於眾道長之上的原因了。

祂未必是如朱儒一般的異獸,但祂一定、一定和它們脫不了幹系。

或許,祂操控了這些道士;或許,祂占據了原本的神位;或許,祂擁有無上的權能,致使無人敢於反抗。

真是個棘手的對手啊……林懿墨心想。

周平川與副會長的簡短談話已然結束,林懿墨也悄然收回了自己的註意力,轉而將目光隨意地落在了自己的腳尖上。

他深吸一口氣,分明是溫暖如春的室內,卻讓他感覺身處於冷冽的寒風之中。不斷有被包裹在平常之中的隱晦惡意借著空氣傳進他的鼻腔、他的喉管、他的心扉,就連呼吸都是冷的。

時間從來沒有如此刻這般難熬過,只坐在這裏,就能令人這般不適。

好在,他不是一個人。

林暃就坐在他的身旁,兩人心照不宣地伸出手,悄悄地勾住對方的小指,隨後立刻松開。

這轉瞬的觸感已足夠令他慰藉。

林懿墨打起些精神,努力地調整著自己的情緒,使表面看上去一切如常。

接下來,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林懿墨並沒有刻意地去關註周法川那邊的動靜,倒是他主動地將話題轉向了林懿墨。

周法川並不是什麽不好相處的人,與道長們交談時,也並未因他們的討好態度而蹬鼻子上臉,依舊是一副淡淡的表情,仿佛外界的一切都無法激起他一絲的波瀾。

他緩緩地將目光投向林懿墨,灰色的眼珠中並不帶有什麽明顯的情緒。

林懿墨毫不逃避他的視線,與他對視,流露微笑。

周法川亦是禮貌點頭,仿佛兩人只是無意間對視,而並非某人蓄意觀察。

他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聲音提高了些:“諸位,可還記得‘朱儒’?”

此話一出,全場寂靜。

過了一會兒,才有人低聲道:“它不是已經……”他還沒有把話說完,便在眾人的註視下猛地遏聲。

“沒錯,”周法川卻是頷首,“早在一年前,它便已煙消雲散了。”

“它曾是叛徒。”周法川刻意地咬緊了“叛徒”這兩個字,並裝作無意地撇過林暃。

“但後來,它再次加入了我們。”

周法川閉眼仰頭,平舉雙臂:“它已償清了自己的罪業。”

“我們不該忘卻它。”周法川的聲音裏適時帶上了緬懷。

“是,周道長說得對。”立刻便有人附和他。

但漸漸的,卻有目光從周法川的身上移開,落到了林懿墨的身上,挾著不善。

林懿墨頂著這些目光,心中冷笑。

他當然知道這是為什麽——朱儒,是他和林暃親手了結的。

周法川在這種時候提起朱儒的事情,不就是為了挑起林懿墨和其餘眾人的矛盾嗎?

而如果他沒有猜錯,下一步,就又該由周法川出場了。

於是,林懿墨選擇了直視那些不善的視線,坦然地面對它們,沒有留下一句無用的辯白。

林懿墨感受著周遭的惡意越來越濃,林暃主動站起身來,想要替他抵擋一二,卻被林懿墨輕輕按回了座椅上。

他在等待,周法川也在等待。

“諸位——”在周圍人的憤怒即將抵達頂點的時刻,周法川的聲音恰到好處地響起。

“不知者無罪,請諸位莫要怪罪林道長。”周法川如是說道。

眾人的怒火便這樣輕易地被壓制了下去。

“不過,”周法川接著又道,“林觀主您的確有做得不對的地方。”

不善的視線又一次襲來,並不如之前那樣犀利,卻仍舊令人十分不適。

林懿墨沒有理會他們,只是徑直看著周法川——他似乎非常享受這種用言語、又或是別的什麽手段調動起人的情緒,將人如提線木偶般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

恰巧,林懿墨如今也樂意陪著他玩一玩。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微微昂首:“周道長,請講。”

到了這一步,也是時候開誠布公了。

周法川亦是站起身,向前走了幾步,與林懿墨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最後,兩人之間以不足一米。

周法川的身形高大,即便是與站在林懿墨身後的林暃相比也毫不遜色。

只是,相比於林暃外放的冷冽氣息,他要顯得收斂不少,只在細微處透出點點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來。

“林觀主,”周法川開口,聲音並不響亮,卻足以讓在座的所有人聽得清清楚楚,“朱儒,是異獸。”

“他歸屬於東山特辦處,不歸凡人管轄。”

“林觀主你……可千萬別越界了。”

說到最後,周法川已是身體微微向前傾,幾乎是在林懿墨的耳畔說著話。

林懿墨的眼中浮現一點不適,不著痕跡地向後撤了一小步,與林暃貼得更近了些。

隨後,在周法川略帶警醒的註視下,林懿墨低低地笑了:“我知道了。”

“不過——我還有一事不明。”

林懿墨學著周法川的動作,也向前傾了一點,深邃的眼眸宛若深海:“敢問周道長,您是站在怎樣的立場來提醒我的呢?”

“是東山觀的道士,還是——東山特辦處的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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