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關燈
第7章

第二日,清晨的陽光照在林懿墨的臉上,已經固定的生物鐘將他從淺眠中喚醒。

林懿墨平時睡覺不太老實,但昨夜大約是潛意識裏知道自己身上帶傷,他竟是連被子都沒踹掉,依舊好端端地蓋在身上,林暃昨夜幫他包紮的繃帶也一點沒散架。

他打了個哈欠,剛要伸個懶腰,手臂便牽動了傷口,他臉色一白,趕忙放下手,乖順地從被窩裏鉆出來,套上一身道袍,打開房門接受朝陽的洗禮。

“喵~”

小黑不知從何處躥出,飛快奔到林懿墨的腳邊,使勁蹭了蹭,隨後縱身一躍,想要跳到林懿墨的身上。它最近很喜歡這種玩法,大約是仰視他們這些兩腳獸久了,想要試試全新的視角。

然而,小黑剛剛起跳,爪子還未沾上林懿墨的衣袍,它便被一只大手捉住了後脖頸。

小黑驟然被控制住,在空中張牙舞爪地掙紮著,嘴裏發出尖銳的叫聲,想要以此來嚇退來者。

來人卻是冷笑一聲,單手輕松地拎著小黑,將它拋到了遠處。

小黑穩穩落地後沖著那人低吼了兩聲,但隨後便在那人斜睨中灰溜溜地跑走,一頭紮進院中的小窩裏,連根貓毛都不曾露出來。

“蠢貓。”林暃冷哼一聲,拍掉了手中沾上的黑毛,再轉過頭來看林懿墨時,面上便已換上了一副關切神情。

“昨夜睡得如何,傷口怎樣了?”林暃問道。

林懿墨揉了揉自己還有些迷糊的眼睛,擋住刺眼的陽光,答道:“挺不錯的。”

林暃默然點頭,面色平淡道:“那便好,往後我每日幫你換藥,只需三日的功夫,傷處便可愈合了。”

林懿墨先是隨意應下,伸手理了理自己雞窩似的頭發,等到林暃走開後,他才反應過來:等等,他剛才說……要每天都幫忙換藥?

林懿墨略帶煩躁地抓了抓腦袋,將好不容易理順的頭發又變回了亂糟糟的模樣。

回想起昨夜的情形,雖然只是簡單的敷藥和換繃帶,可林懿墨的心裏總覺得有些怪怪的,尤其是結合林暃先前的表現來看,更是怪異。林懿墨不太想得通其中的緣故,但他似乎……並不排斥。

……

剛剛清醒的腦袋還不大靈活,林懿墨不想徒增煩惱,便暫時將這些思緒拋之腦後,在院中簡單地洗漱了一下,做完了早課,感覺自己馬上便要餓扁了,飛奔著跑去吃早飯了。

林懿墨和林暃分攤院裏的家務活,因著林懿墨的手傷,林暃獨自包攬了一切,今日的早餐也是他做的。

林暃的手藝很不錯,只是不太會用現代廚具,林懿墨先前教了他一遍,他很快就學會了,從此點亮了廚藝這門技術,將林懿墨從清水煮掛面的苦海裏拯救了出來。

林懿墨坐在頗具年代感的木桌前,大口大口地嗦粉。

他今日練不了太極也舞不了木劍,因而時間非常寬裕,等吃完了飯,距離道觀開門的時間還有半個多小時。

林懿墨坐在長長的條凳一側,用水煮的肉絲逗弄小黑。小黑撲騰了許久都沒能抓住肉絲,氣的在地上打了兩個滾,然後躍到林懿墨的腿上,將身上的灰塵全都蹭了上去。

正在這時,林暃值完了殿,回到後院收拾碗筷。

小黑見到林暃過來,一下便從林懿墨的身邊跑走,顯然是極度不願和這人共處一室。

林暃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予小黑,只一心看著林懿墨。

“吃完了?”他走到桌邊,“那我收碗了。”

林懿墨微微擡起頭,看著林暃,腦海中忽地浮現出昨夜的那一刻妖異面龐,心跳似乎漏了半拍。

“等一下。”林懿墨突然叫住了林暃。

林暃收手,略帶疑惑地望著林懿墨。

林懿墨深吸一口氣,從條凳上站起,雙手攥拳,鄭重問道:“林暃,你……究竟是誰?”

……

良久的沈默,林懿墨甚至能夠聽到外界葉落的聲音,紅色葉片飄下,為新生的嫩芽騰出生長的空間。

話音未落,林懿墨便有些後悔了——他與林暃的關系還並未到達知無不言的程度,這問題實在是冒犯。

可是……林懿墨直視著林暃墨綠眼眸,緩緩眨眼,牙關漸漸咬緊。他真的很想知道,林暃會如何回答。

“我?”林暃的表情並未有太大的變化,仿佛只是聽到了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問題,甚至不消思考便可作答。

他嘴角翹起,露出一個淺淺的笑,顯得疏離而冰冷。

“我名林暃,來自鄰省一無名之山,為一散修。”他淡然道,深色眼眸中倒映出林懿墨小小的人影,沒有一點波瀾。

“我的身份證還在屋裏,需要我去取來嗎?”

林懿墨盯著他看了許久,低聲道:“我說的不是這個,你知道的。”

尋常散修,怎麽會用利爪傷人,怎能悄無聲息地破開峳峳的幻境,怎會擁有這樣多的本事,又怎能在那樣短的時間裏徹底抹去一只妖獸的存在?

當這一樁樁疑點在林懿墨的心中羅列,某些離譜卻又合理的猜測漸漸浮現在腦海中。

林懿墨凝望著面前的男人,眼帶期待。

林暃沈默了片刻,躲開了林懿墨的註視。

他忽地閉上眼睛,長嘆了一口氣。

“我知道你心中所想,”林暃睜眼,“但,還不是時候。”

“林懿墨,”他喚出林懿墨的全名,鄭重道,“我願在九天玄女元君法相面前發誓,我無半分不軌之心。”

“只是我受制於天地,無法將事實宣告於世。”

“我在等一個契機、一個機緣,”他的聲音沈穩,擲地有聲,“到了那時,我會將一切和盤托出。”

————————————

中午,晴朗的天邊忽地飄來了一朵烏雲。

林懿墨原本在前院接待香客,沒帶雨傘,雖然肚子已經餓了,卻也回不去後院,只得靠在大殿的供桌前,和祖師爺一起大眼瞪小眼,等著林暃來送傘。

而正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噠噠噠”的踩水聲,不一會兒,一個少年冒雨跑進觀內,像只落湯雞似的竄進大殿裏。

他渾身濕透,衣擺不斷落下淋漓的水滴,用一根木簪束起的發髻歪歪斜斜地倒在頭頂,碎發糊了滿臉。

進了大殿後,他明顯松了一口氣,開始在自己身上摸索。

他從口袋裏摸出一個手機來,點開一個軟件,編輯了一句話發送出去,隨後又收起手機,將自己的頭發撥開,露出一張清秀的臉來。

淩亂的頭發被甩到腦後,少年澄澈的目光一下子撞進了一雙探究的眼睛裏。

“哎呀媽呀!”他一下子跳起,猛地後退幾步,腦袋一下子磕到柱子上,發出“咚”的一聲響。

林懿墨也被他這反應嚇了一跳,手一抖,差點把供桌前的供品推下去。

“原來有人啊!”少年吃痛地摸著自己的後腦勺,嘴中嘟囔著。

“欸,等等——”少年忽地看向林懿墨,眼睛“噌”地亮起。

他伸手指著林懿墨,興奮道:“您就是林觀主吧!”

林懿墨將供品盤子扶正,聽到少年這樣問,他點點頭,臉上再次掛上得體的微笑:“是,沒錯,你找我有事?”

分明是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可少年的興奮勁卻是一下子消退幹凈,像是一根霜打的茄子一般,說話變得結結巴巴的:“嗯……我、我想問問,你們這兒……還、還招不招道士?”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頭也越來越低,等到說完一句話時,腦袋已經快要埋進胸口了。

原來這孩子是個社恐,林懿墨心想,看樣子還恐的不輕。

不過,送上門來的打工仔可不能不要。

林懿墨走近了些,語氣變得非常溫柔,輕聲問少年:“小弟弟,你叫什麽名字,多大了,之前在哪個道觀,師傅是哪位?”

……

十分鐘後,等到林暃做好了飯,撐著傘來尋林懿墨時,他已與少年相談甚歡。

少年雖然靦腆,但也並不是個一言不發的自閉性格,如今又是有求於人,在林懿墨的循循善誘下,他很快便將自己的情況盡數道出。

少年名叫趙平雲,來自隔壁市的東山觀。他是個孤兒,自小便被拋棄在道觀門口,被師傅撫養長大。

趙平雲學習不好,卻是有些道緣,九年義務教育畢業後便專心跟著師傅學道。就在去年,他年滿十八,正式接受了傳度,成為了一名道士。

但也正是在那之後,變故突生。

撫養他的師傅突發疾病去世,東山觀安葬了師傅,卻怎麽也不願再接受趙平雲,給了他一封介紹信,將他請出了東山觀。

趙平雲接連去了好幾個道觀,可奇怪的是,一旦他在一處道觀中住下,便會有一連串離譜的倒黴事發生在他的身邊。

屋舍起火、同事受傷也便不提,甚至還會有晴空一霹靂,精確地將屋子劈倒這種事情出現。

在被市裏最後一個道觀列入黑名單後。趙平雲才偶然從從前師兄的口中得知這一切的真相。

原來,他本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師傅收留了他後,不顧觀裏所有人的反對,一邊用自己的功力壓制他身上源源不斷的黴氣,一邊找尋改變命格的辦法,這才讓他順順利利地長到了成年。

可誰知,辦法還沒有一點眉目,一場突如其來的重病就奪走了師傅的生命,趙平雲的命格也失去了克制,變成了真正的天煞孤星。

趙平雲實在無處可去,即將淪落到流浪街頭時,他在網上看到了林懿墨的視頻,於是,他便孤註一擲,來到了楓江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