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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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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林暃的眼睛如猛獸般銳利,就那樣直勾勾地盯著死去的峳峳許久,等到血都流盡了,渾身的毛發也失去了光澤,才勉強收回了目光。

他的視線轉而落在了林懿墨身上,略帶搜索的眼神擦過林懿墨肩頭那一大片血跡,明顯地停滯了一刻,隨後又欲蓋彌彰似的滑走,將一切的情緒掩埋在淡然之中。只是,他的掩飾太過明顯,論誰都能看破,遑論身處視線註視之下的林懿墨。

“這裏,”林暃擡手指著林懿墨的傷口,語氣異常冰冷,“怎麽傷的?”

他雖面上不顯,但那攥拳的雙手卻顯露了他此刻內心的不寧,仿佛只要林懿墨說是峳峳傷的他,他便會立刻在峳峳已經死透了的屍體上在戳上幾道致命傷。

林懿墨仍舊沈浸在方才見到林暃非常狀態時的震驚之中,心中有些覆雜,聽到林暃這樣問,他也只是擺擺手:“沒事,小傷而已。”

林暃蹙眉,向前走了兩步,想要伸手去查看林懿墨的傷口。

林懿墨一驚,連忙後撤,躲過了林暃的觸碰。

“我真的沒事。”他勉強一笑,想要將此事輕輕揭過。

林暃眼眸低垂,看了一眼自己還沾著血的手,沈思了片刻,隨後默然將那只手背到身後。

眼尖的林懿墨看到,就在他收手的那一刻,那原先尖銳如刀的指甲自動收縮變短,重新變回了屬於正常人類的短指甲。

“冷靜,別多想,”林懿墨努力地將自己的思緒拉回來,在心中默默勸解自己,“說不準那是什麽獨門功法呢?”

林暃似乎變得有些消沈了,他轉過身,不再看林懿墨,而是走到了那只峳峳的屍體旁。

“山道我已經檢查過一遍了,你先走,這裏交給我來收拾。”他開口對林懿墨道。

林暃的臉隱藏在昏暗的燈光下,望不清神情,但林懿墨總覺得,林暃的話中帶著點委屈,莫名讓他想起了觀裏的小黑——先前他將小黑捉住的老鼠丟掉時,它也是這樣委屈的。

林懿墨被自己奇怪的聯想嚇了一跳,連忙甩甩腦袋將這種恐怖的念頭驅散,隨後沖著林暃連連點頭:“好。”

他不敢再多說話,順從地向著山上道觀走去。

……

林懿墨的傷口雖然很長,但其實並不算深。傷口暴露在寒冷的空氣下許久,又為了設陣而刻意加快了流血的速度,等到林懿墨走到道觀後院的偏門時,便已經不再有血流出了。

林懿墨站在門口,用那只沒有受傷的手臂在身上摸索片刻,這才發現,他這次下山不僅沒帶符紙,連自己鑰匙也落在房裏了。

他拿出手機,想要問問林暃什麽時候能回來,可等點開了電話界面他才發現——他給那個原始人買的手機還放在那一堆大包小包裏面,根本還沒開通!

天色已完全暗了下來,濕冷的空氣在山間彌漫,令剛剛失血過多的林懿墨狠狠打了個冷戰。

昏暗的小道上一片蕭瑟,唯有滿地的枯枝敗葉與他相伴,林懿墨瑟縮了一下,靠在門框邊上,將半個腦袋埋進毛衣中,以此來抵禦寒風,靜靜等待著林暃歸來。

“喵?”

門後忽地傳來一聲貓叫,應當是小黑發現了情況。

頭頂有細碎的動靜,林懿墨擡頭一看,小黑已經跳上了高高的圍墻,正趴在墻上向外探望。

它很快便發現了林懿墨,綠油油的貓眼在夜色中發著光,像是兩團鬼火飄在空中。

“喵——喵!”

小黑嗅聞了幾下,沖著林懿墨急促地叫了兩聲,隨後一甩尾巴,又跳回了墻內,只飄下兩根純黑的貓毛。

不久,林懿墨聽到門上發出了些金屬摩擦的動靜,不一會兒,伴著“哢噠”一聲,窄小的木門開出一條縫來,露出半個貓眼來。

林懿墨連忙閃進門內,伸手想要將小黑狠狠揉搓了一番。

小黑卻一反常態地躲開了林懿墨的撫摸,它一下子跳開,後背拱地老高,毛發根根豎起,從喉嚨裏發出一聲低吼。

林懿墨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疑惑轉身,身後是已經合上的木門,沒有任何人的蹤影。

“怎麽了?”林懿墨本是要去處理傷口,見小黑這副模樣,心中頗為好奇。

小黑自然無法開口解釋,它沒有理會林懿墨,轉過身,搖晃著尾巴,飛快地向院中奔去,很快便融入夜色,消失不見了。

林懿墨摸不準它的意思,便自行向裏走,想要去翻出家裏的急救箱,看看裏面有沒有紗布之類能夠簡單處理的東西。

剛走到屋前,林懿墨忽地發現腳下有什麽東西閃過,他連忙停下腳步,堪堪躲過竄進他屋裏的小黑。

小黑還是不理林懿墨,熟練地跳起開門,將嘴中叼著的什麽東西放到了林懿墨的桌上,隨後又一溜煙跑沒影了。

林懿墨走上前去一看,小小的袋子裏是一卷沒有開封的繃帶,還有一個不知從何而來的小瓶子。

林懿墨拿起瓶子,見塞子上用毛筆寫著“外傷”兩個字,筆跡飄逸,林懿墨認得,是林暃的字跡。

道家醫術源遠流長,是中醫的一大組成部分,林懿墨雖然不通醫術,從林暃先前表現出的諸事精通來看,再掌握些道醫技法也不算什麽稀奇的事情了。

林懿墨這才知道小黑方才去了哪兒——它是跑到平日裏連看都不願意多看一眼的林暃的房間,去給他這個笨蛋人類找藥去了。

林懿墨手中攥著小瓶子,心中有些感動。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直埋藏在心底的懷疑——他這只貓,似乎聰明過頭了。

林懿墨拔出瓶塞,一股濃郁的藥味撲鼻而來,卻並非尋常中藥那樣刺鼻難聞的氣味,倒是更像中醫館裏,靠近層層疊疊的藥櫃時會聞到的,獨屬於各類藥材的清香。

林懿墨放下瓶子,打開桌上的臺燈,開始緩緩地將身上沾染了滿滿血汗的衣服脫下。

林懿墨有些怕冷,但卻不想穿得臃腫,因而在帥氣的毛衣裏面,穿的是一件灰撲撲的保暖內衣。

峳峳的攻擊劃破了他兩件衣服,想要處理傷口便必須要將它們盡數脫下。

林懿墨三下五除二地將毛衣脫掉,甩到地上,隨後便開始艱難地脫那件緊身的內衣。

為了保暖,內衣十分緊身,勾勒出林懿墨瘦削的身軀,沒有一絲贅肉,即便是在被年輕人們嫌棄的保暖內衣的包裹下,也並不顯得土氣,反倒是像某個時裝秀上的模特,將這件衣服襯托出了不屬於這個價位的貴氣。

鮮血淌了大片,將半邊手臂的布料都染成了暗紅,幹涸的血液粘在手臂上,與傷口附近紅腫的皮膚相互黏合,每動一下,便會牽扯到傷處,引發劇烈的疼痛。

林懿墨已經許久沒有受過這樣的傷了,等他終於將衣服脫下時,他已然滿頭大汗,渾身血液流轉循環,連低溫都變得不那麽可怖了。

林懿墨坐在臺燈下,仔仔細細地查看了一番自己的傷口。當時,為了盡快布置困陣,需要布陣者的鮮血催動陣眼,林懿墨便刻意閃躲慢了一拍,讓淩厲罡風刮傷自己的肩膀。也正因是罡風所傷,傷口切面幹凈利落,沒有什麽多餘的撕裂口子,清理起來也比較方便。

其實林懿墨本可以直接下山前往醫院治療,楓江鎮雖說是個小地方,但夜間急診還是有的。只是……他的心中總有些莫名的慌亂,就像是一葉漂浮在無垠之海中的小舟,只有回到他這冷清的道觀中,才算是有了倚靠。

林懿墨用沒有受傷的那只手拿著毛巾,忍著疼痛將血跡擦去。當粗糙的布料掠過創口時,林懿墨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從喉嚨裏發出壓抑的悶哼聲,牙齒緊緊咬住嘴唇,面色泛白。

正在這時,林懿墨的房門被敲響了,從門後傳來林暃的聲音:“還好嗎?”

林懿墨剛想開口,不知從哪兒來了一陣風,將並未關嚴實的房門吹開了。

房門洞開,伴著“咚”的一聲,林暃有些僵硬地站在門口,目光怔怔地落在林懿墨半裸的身上,久久未曾挪開。

“咕咚……”細微的咽口水聲在寂靜中穿入兩人的二中,林暃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挪開視線,臉上飛起了一片紅暈。

外界的冷風灌進室內,林懿墨狠狠打了一個噴嚏,放下手中毛巾,下意識地想要去撿被自己丟在地上的衣服。

傷口被這樣的大動作牽動,林懿墨彎腰到一半,肩頭忽地傳來劇烈的刺痛,令他痛呼一聲,捂上再次沁出血珠的傷處。

林暃的瞳孔微震,反手關上房門,快步走到林懿墨的身邊,溫熱的手指撫上林懿墨光潔的肩膀,精準地捉住他的手,稍稍拉開,目光灼灼落在傷口上,眸子一片深邃柔情。

“別動,”林暃低聲道,“我幫你。”

兩人靠的很近,林暃均勻的鼻息噴在林懿墨的身上,惹得白皙的皮膚泛起了粉紅。

鬼使神差的,林懿墨並沒有甩開他,而是默默點頭,同意了林暃的動作。

他小心地接過毛巾,將新鮮的血跡一點點擦盡,動作十分輕柔,仿佛是在為一件稀世珍寶拂去灰塵。

“還好,”林暃似是松了一口氣,深綠眼睛在燈光下閃爍著,滿是慶幸,“不深,好治。”

林暃轉頭,看到桌上已然開封的藥瓶,一側眉毛上挑,問道:“那只蠢貓給你的?”

林懿墨乖乖點頭。

林暃嗤笑一聲,眉眼不似先前鋒利:“倒也不算太笨。”

他拿起藥瓶,小心翼翼地靠近林懿墨的傷口,藥瓶傾斜,手指輕輕敲打瓶口,白色的藥粉均勻落下,覆蓋住林懿墨長長的傷痕。

這藥並不像尋常的外傷藥劑,並不疼痛,只有陣陣清涼在皮膚上蔓延。

不一會兒的功夫,原本紅腫外翻的傷口便消減了許多。

林懿墨嘖嘖稱奇,感嘆這藥的神奇,也感嘆林暃的本事——他怎麽會懂的這麽多!

林暃收起藥瓶,拿起桌上的繃帶,利落地開封,在林懿墨的身上一圈一圈地纏繞,很快便將林懿墨的半邊身子纏成了木乃伊。

他似乎經常做這事,動作十分熟練。燈光照在他長長的睫毛上,落下大片陰影,沖淡了鋒利,更顯柔和。林暃很認真,深綠色的眸子久久不曾轉動,手中動作有條不紊。待最後一圈繃帶纏完,他輕輕打了個結,一拍手,輕輕呼出一口濁氣來。

“可有不適的地方?”林暃問道。

林懿墨稍稍動了動胳膊,林暃的技術很不錯,沒有一點緊繃的感覺,卻也毫不松弛,剛好掌握了那一個舒適的區間。

林懿墨沖著他展露一笑,肯定點頭道:“很舒服,你的技術很好。”

他本只是隨口誇讚一句,誰知,林暃聽了這話,臉卻是“噌”地一下變得通紅。

他眼神閃躲,尷尬地咳了兩聲,連連後退,摸到門把手,有些慌亂道:“既然如此,那我,我便先走了。”

說罷,他逃也似的跑出了林懿墨的房間,房門“砰”地一下緊閉,只留下一臉茫然的林懿墨仍舊呆坐在椅子上。

林懿墨:???我是說錯什麽話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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