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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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前姑父,姑姑搬到巴黎以後也不能完全與過去割離開,畢竟有一個共同的女兒,所以時不時的,總是有各路人找上門來試圖套近乎拜訪。

岳晴歌從車上下來走到陸啟軒面前,開玩笑道:

“第三次見面了,我們真的是命中註定啊。”

這一次見面,倒是讓陸啟軒很意外的,原以為她是個落魄留學生,卻沒想到此刻搖身一變,竟然貴氣逼人,成了個標準名媛。

岳晴歌按下門鈴:“我姑姑這個時間應該在家的。”

姑姑?

原來她竟是岳明珠的侄女。

保姆出來開門,岳晴歌伸手請陸啟軒進去。

岳明珠的房子布置的十分簡單,並不奢華,走進客廳,岳晴歌介紹:

“姑姑,有位陸先生拜訪。”

一個清瘦的身影聞聲回頭。

是一張極素凈的中年婦人的臉,眼角有淡淡的紋路,聽見岳晴歌的話,表情露出驚喜:

“姓陸嗎?是不是長安家的孩子?”

說著一邊戴花鏡一邊走過來,看清了來人,笑起來:

“你們兄弟倆長的很像,你是大的還是小的?”

陸啟軒微笑點頭:

“我是哥哥陸啟軒,我弟弟還在加拿大念書。”

岳晴歌很少見到姑姑這樣高興了,往日來的那些客人,姑姑都是禮貌而疏淡的,並不似這樣親熱的模樣,看來這個陸先生是姑姑真正好朋友的兒子,不是以往那些閑雜人等。

正想著,就聽見岳明珠吩咐她泡茶來。

伯爵茶的香氣濃郁,岳晴歌擺弄著花紋繁覆的歐式瓷器,想起剛剛他自我介紹的名字。

陸啟軒,聽起來十分的耳熟。

想著想著,忽然驚覺。

陸啟軒!

客廳裏,岳明珠熱絡的和陸啟軒聊起許多過去的事,她和顧長安年輕時的事。

“十幾年了,時間不饒人,每次想起過去的事情,總覺得沒有那麽久遠似的,我是不是太嘮叨了,你們年輕人大概都不愛聽這些當年舊事。”

陸啟軒搖頭:“家母總是提起岳阿姨,家裏還有好幾幅岳阿姨您的畫呢。”

茶端上來,岳晴歌放下杯子,坐在沙發上。

岳明珠問:“你這次來,是來談生意嗎?”

“是,剛剛開始接手一些公司的事物,在巴黎的事情辦完了,明天還要去南法的酒莊看看。”

岳明珠點了點頭:

“南法風光很好,順便逛逛也好,你一個人去嗎?對那邊了不了解?”

陸啟軒低頭喝一口茶,沒來得及回答岳明珠的問題,先就微皺了一下眉頭。

伯爵茶聞起來無異,可喝進嘴裏卻是鹹澀難當。

他擡頭看岳明珠的神色,並無異樣,就知道自己這杯茶被下了埋伏。

眼風瞟過岳晴歌,只見岳晴歌看自己神色十分怪異。

不知自己是哪裏得罪了這個小東道,遭到這樣的惡作劇報覆。

陸啟軒不動聲色的將茶杯放下,回答:

“是一個人去,我對南法了解不多,之前沒有去玩過,此次正好去看看,以後工作真的忙起來,大概沒有多少這樣的閑情逸致了。”

岳明珠聽他這樣說,像岳晴歌一瞧:

“不如讓晴歌陪你去吧,這丫頭之前每年暑假都躲在南邊小鎮我的一處房子那,還以為我不知道呢。”

“我陪陸啟軒?”

岳晴歌瞪大了眼睛。

岳明珠微微皺眉:

“怎麽直呼其名這麽不禮貌?”

岳晴歌默默不語,最後還是岳明珠做了決定:

“就幾天的功夫,晴歌你跟著去一趟,當一當向導。”

最後陸啟軒要告辭離去,岳明珠站起身,卻是一陣咳嗽。

岳晴歌幫她拍背順氣,聽見姑姑說:

“去替我送送你啟軒哥哥。”

啟軒哥哥?

岳晴歌瞬間一陣惡寒,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當年也是這麽叫他來著,結果換來個童年陰影。

她心裏想起過去的事情,這股憤憤不平之氣一直到將陸啟軒送到了門外都沒消盡。

看著陸啟軒上車,剛要轉身回去,卻又被叫住。

陸啟軒降下車窗:

“明天幾點出發?我可以配合你的時間。”

岳晴歌回頭看他一眼:

“隨便!”

“明早八點,我來接你。”

陸啟軒的聲音落下,然後是引擎發動的聲音。

岳晴歌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視線裏,轉身回了屋裏。

給人家留下童年陰影,結果自己半點也不記得,虧她之前對他還充滿好感來著,這個人實在是可惡!

第二天,陸啟軒果然按時來接她去機場,在飛機上,岳晴歌屢次偷偷瞟他,沒錯,昨天拼命回憶了一下,記憶清晰了不少,這眉這眼這張犀利刻薄的嘴,可不就是她小時候見過那個陸啟軒?

她與陸啟軒早在十幾年前,便有過一面之緣,陸啟軒看來是早已忘記她這個無名過客了,而岳晴歌對此卻是記憶猶新。

那年的岳晴歌七歲,才剛剛上小學。

她小的時候開竅晚,一年級的時候學習並不好,尤其是數學,學的比別的孩子慢,便顯得笨些。

那一天,是隨姑姑去做客,自己並不知是去了誰的家,只是在大人聊天的時候想起自己落了一樣作業沒有寫,嚷著要寫作業。

於是姑姑就把她交給一個個子高高的男孩子,說:

“這是啟軒哥哥,他學習可好了,你就讓他教你吧。”

那個時候,自己還挺高興的,因為這個啟軒哥哥長的十分好看,戴著眼鏡低頭做題的樣子一看就是個好學生,於是她就虛心求教了。

哪知道,這個哥哥只是有個好看的外表,性格卻冷冰冰,不過給她講了一遍她沒聽明白,便不耐煩起來,說話很是直白戳人:

“你是不是傻呀,為什麽這麽簡單的題都不會?”

“你現在這樣的水平,肯定考不上大學。”

“我從來沒見過你這麽笨的學生。”

那一年的陸啟軒剛剛進入青春期,對所有事情都不耐煩,尤其是大人在他學習的時候塞來一個小豆丁給他帶,結果還是個傻乎乎的笨豆丁,於是冷言冷語,說話很是不考慮別人的感受。

小晴歌聽見這一頓數落,先是楞著,等挨句消化了,忽然覺得自己前途渺茫,肯定是完了,而且這個哥哥為什麽這麽可怕?心裏惶恐不已,嗚嗚的哭了起來。

陸啟軒還是頭一回把女生惹哭,心裏頭不知所措,很怕顧長安過來發現了,但是又拉不下面子去哄,於是說:

“我說的都是實話,你哭什麽?”

結果聽了這句話,笨豆丁哭的更兇了。

於是陸啟軒改為威嚇:

“人越哭越笨你不知道嗎?你再哭會更笨的。”

笨豆丁聽進去了,並且信以為真,一邊抽噎一邊說:

“我不想更笨了。”

然後拼命忍著眼淚。

就在這個時候,顧長安推門而入,一眼就看見眼淚汪汪的小晴歌。

岳晴歌是盡力的收眼淚了,可是小孩子哪能真的忍得住哭,眼淚還是蓄在眼睛裏頭,騙的了誰?

顧長安一看就知道怎麽回事了,自己對兒子還是了解的,大兒子正在叛逆期,她正打算把晴歌一會安排給剛剛放學的陸熠辰去教。

陸熠辰更小些,脾氣也比哥哥好的多,更適合當這個小家教,結果還是晚了一會,這不,長的花似得小娃娃,還是被陸啟軒給欺負哭了。

於是顧長安狠狠批評了陸啟軒一頓,讓他跟岳晴歌道歉。

可是,這還是沒完全恢覆岳晴歌被打擊的自信心,後來好幾年,她還是總覺得自己比別人笨,於是瘋狂的學習,只有拿到越來越多的獎狀才能安心。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那麽執著於獲獎,成功,大概是潛意識裏想有朝一日,自己把獎狀,獎學金糊那個惡毒的哥哥一臉,才能出一口氣。

而現在,這個惡魔哥哥就坐在自己旁邊,對自己過去的罪行渾然不覺,早忘的一幹二凈。

陸啟軒已經無比清晰的感受到身邊這個美女導游不善的眼神,不過他還是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是哪裏得罪了她,而且直覺總是覺得,似乎不是新仇是舊恨。

於是偏過頭去直視她的眼睛,逼近:

“你昨天為什麽給我的茶裏放鹽?”

歌盡桃花扇底風4

誰知岳晴歌理直氣壯, 毫不示弱:

“那是我們岳家的特殊口味,怎麽樣?好喝吧, 驚不驚喜?”

“你們岳家人都這麽喝?”

陸啟軒淡淡的問。

“對,怎樣?”

這時,正巧空姐經過,向岳晴歌柔聲詢問:

“女士請問想喝什麽?”

岳晴歌還沒開口,忽聽陸啟軒答覆:

“不用了,她只喝海水。”

這一聲,前後左右的乘客都回頭看她, 笑起來。

“你……”

岳晴歌氣結,看著陸啟軒冷冷淡淡的神色,越發和小時候對的上號了。

這張嘴,長大了也是一樣的可惡!

法國南部普羅旺斯地區最著名的小鎮大概就是Avignon,陸啟軒要去的酒莊, 就在離這個小鎮不遠的郊區山上。

岳晴歌一路上一直不與他說話,下了飛機上了車也是如此, 只一味看著窗外。

南部地區有大片的花卉種植園和化妝品供應商的原料基地, 窗外最多的就是大面積的薰衣草,放眼便是一片紫色的海洋。

車子開近鎮內, 小鎮裏少見高層建築, 房屋大多低矮,於是在街道兩旁的建築中間, 便可見遠處青色山巒。

人遠離了城市,就會放松下來, 岳晴歌的情緒漸漸好了些,她轉過頭,看見陸啟軒在打電話,交談了幾句,便把目光投向某個方向,最後按響了喇叭。

岳晴歌隨著陸啟軒目光的方向看去,眼睛就是一亮。

只見一個金發碧眼的法國帥哥正朝他們走過來。

陸啟軒下車與來人握手交談,岳晴歌在車裏看的津津有味,賞心悅目,聽見那個法國帥哥自我介紹叫裏昂,便興沖沖探出頭打招呼。

裏昂聽見她的呼喚朝她笑著揮手,然後對陸啟軒說:

“原來陸總愛人如此美貌,真是讓人嫉妒。”

岳晴歌聽了可不樂意,帥哥當前,她怎麽就成愛人了?這可得說清楚,於是張嘴反駁:

“哎,你搞錯了,我不是……”

結果話說到一半,也不知道陸啟軒什麽時候按的遙控器,車窗突然升了起來,生把她夾回了車裏。

陸啟軒從頭到尾沒回過頭,岳晴歌在車裏氣的直吼:

“陸啟軒,你個混蛋!”

這一句,是響亮的中文。

法國帥哥聽不懂,中國帥哥聽得懂,但置若罔聞。

岳晴歌特別想下車去揍他一頓,但是怕自己的行徑被姑姑知道了批評她,於是只是在車裏□□陸啟軒的方向盤,把喇叭按的震天響。

陸啟軒回頭朝車子看了一眼,對裏昂說:

“我們這就走吧,車裏的美女催我了。”

裏昂點頭,回到自己的車裏,開在前方給陸啟軒帶路,帶他們去酒莊。

新星去年收購了法國幾個小型酒莊,今天去的這一個,是陸嚴知最喜歡的一個,也是收購時難度最大的一個。

這個酒莊的原主人是裏昂的父親,父子倆擅長拿幾十年的老藤葡萄釀酒,制法獨特,酒香十分有特色,當時談的條件是收購以後,酒莊的日常釀造流程依然還是由這對父子親自負責。

陸啟軒上車後,岳晴歌劈頭就問:

“你跟人家解釋清楚沒有?我可不是你愛人!”

誰知陸啟軒一邊系安全帶一邊淡淡的說了一句:

“沒關系,我不怕吃點虧。”

他吃虧?

岳晴歌氣的七竅生煙,忍不住低頭看看自己。

要美貌有美貌,要身材有身材,他哪裏吃虧?

她發現,此人不僅嘴毒,還狂妄自大!

酒莊的區域不是旅游區,游客很少,只有滿目翠綠的山,幽靜極了。

車子駛入莊園,裏昂提議歇上一會之後去逛一逛葡萄園,晚上可以在那邊野餐。

岳晴歌進屋去換衣服,心裏憤憤。

早知道有裏昂接待他,自己何必來?陸啟軒顯然就是為了白折騰她,真是居心叵測!

岳晴歌走出來的時候,為了行動方便穿一條高腰的九分褲,平底鞋,頭上戴一頂碩大遮陽帽,寬寬的墨綠色緞帶在下巴上系一個大大的蝴蝶結,身姿優雅欣長,一個覆古味十足的法式女郎。

裏昂連連讚嘆,法國人生性浪漫,尤其嘴甜,裏昂幾句誇讚讓岳晴歌心情多雲轉晴很是受用,若平時或許還沒什麽,只是今天在她眼裏就格外反襯的陸啟軒不討人喜歡。

大面積的葡萄園,碩果累累,岳晴歌摘一顆放進嘴裏,卻皺了眉。

並不怎麽甜。

裏昂看她的表情,笑道:

“太甜的葡萄不適合釀酒,不過我們種了一點甜的平時吃,一會吃飯時候可以采一些。”

等到日落時分,莊園那邊送了晚餐過來,裏昂卻隨車回去了。

燭光晚餐,當然是留給情侶單獨享用,臨走前裏昂還特意交代,葡萄園這邊的雙層木屋很安全,如果不想回去,在這邊住也是可以的。

岳晴歌去個洗手間的功夫,等出來,法國小帥哥就走了,她望著車子離去的方向,憂傷的嘆息:

“我怎麽忘了解釋我是單身了呢?”

陸啟軒瞟她一眼,將野餐的布撲開,細小的紅白兩色格子,撲在草地上,格外的好看,岳晴歌也餓了,於是一樣一樣的將提籃裏的食物擺出來,陸啟軒坐在一旁開酒,酒是這個酒莊最新出產,還沒有上市售賣,他們得以優先於所有人品嘗。

兩個人坐在那一邊吃東西,一邊看鄉間的落日,看著金色的餘暉鋪滿天空草地,太陽緩緩的降落。

岳晴歌暑假大多時候呆在鄉間,可是這樣的風景,不管看過多久,依然覺得美,而陸啟軒幾乎是常年生活在那些CBD大樓鋼筋水泥的森林裏,這樣的自然景色更是難得。

只是看了一會,卻忽然發現,眼前佳人,比落日更美。

岳晴歌解開緞帶將頭上的帽子摘下來,綁頭發的皮筋不知什麽時候斷掉了,此刻沒有了帽子的束縛,秀發流水一般傾瀉滑落下來。

柔亮的黑色表面被夕陽蒙上一層金粉,白皙的臉頰也浮動著一層金霧,側臉的弧線在柔光裏凝成一個完美的剪影。

那側臉微微上仰,舉起酒杯,咽下一口嫣紅的酒液。

陸啟軒喉結一動,移開了視線,繼續喝酒。

這一頓飯,吃的無比漫長,直吃到夜空蓋野,星河璀璨。

陸啟軒仰躺著,偏頭看旁邊的岳晴歌。

岳晴歌喝醉了,坐在那裏搖來晃去,若有所思。

忽然,她轉過頭看他,說了一句:

“陸啟軒,你說你是不是個混蛋?”

陸啟軒沒說話,淡定的躺在那等著這只小醉貓酒後吐真言,解開他心裏的疑問。

他到底是哪裏得罪了她?

岳晴歌沒得到回應,氣呼呼自問自答:

“你就是個混蛋,就會欺負弱小!”

然後居然伸出手來掐他的脖子。

可是醉後手也沒有準頭,在陸啟軒看來,這完全像在做肩頸按摩。

倒是她垂到臉上的秀發,撩撥的人癢癢的,十分難受。

陸啟軒將她垂落的幾縷頭發攥在手裏,不許它們作怪。

“不就是給我講個題嗎?你知道你有多嚇人嗎?說我腦子笨,我笨嗎?我可聰明呢!”

她像個呲牙咧嘴的小野貓,亮出鋒利的小爪子來,態度兇巴巴,絮絮叨叨,有頭沒尾的控訴陸啟軒當年的惡行。

陸啟軒聽著聽著,大約明白了。

好像是有過這麽一個事,原來那時候那個笨豆丁,小哭包,竟然是她麽?

那他真是很驚訝,小時候只會哭,如今她居然這麽膽大包天了,還敢跟他動手呢。

岳晴歌撒起酒瘋來是很厲害的,她幾乎是一會惡狠狠的捶打陸啟軒,一會又切換了思路誇他長的帥。

陸啟軒靜看她來回變臉,無可奈何。

只是這岳晴歌越來越放肆,說起話來越靠越近,聲音越來越輕。

陸啟軒借著皎潔的月色看她,岳晴歌唇上染了紅酒,是由深漸淺的紅,手也不老實,沿著陸啟軒的鼻梁勾畫起伏的輪廓:

“帥哥,你的骨相長的真好啊,給我當男朋友或者模特二選一好不好?”

說完嘿嘿的笑。

那樣子,活像貓吸了貓薄荷。

岳晴歌自己也記不清這荒唐是如何開始的,是誰先主動的,只記得她大概是半推半就,然後意亂情迷。

她只記得兩個人是一路從外頭吻到屋裏,她掉了一只鞋子在草地上,赤腳踩在青草上的觸感記得特別清晰,然後就被灼熱的吻一路燃燒。

燒熱了月光,燒沒了理智,燒到房子裏去,越燃越旺。

最後,她早上醒來的時候,陸啟軒剛從洗手間洗澡出來,她看見她走過來,忽然把被子往頭上一蒙:

“別跟我說話,我要靜靜!”

陸啟軒卻不聽她的,只是問:

“你接下來是繼續在法國上學嗎?”

這是什麽問題?

她在被子裏吼:

“廢話!我上的可是名校!”

然後聽見陸啟軒說:

“你是打算現在談談,還是等我回國匯報一下工作然後再來找你?”

這一句語氣不同以往,聽起來很溫柔了。

岳晴歌聽明白了,陸啟軒是打算繼續和她交往下去。

開什麽玩笑?

她要不是喝多了怎麽可能做這麽荒唐的事情?和一個童年陰影制造者怎麽交往?

於是岳晴歌坐了起來,清了清嗓子,很淡定的說:

“陸先生,你想太多了,都是成年人,酒後亂性而已,咱們回巴黎以後還是就此別過吧。說真的,我一點也不願意見到你。”

陸啟軒沒說話,可是額頭上的青筋都跳起來了,他眼神冷下來:

“你是認真的嗎?”

“當然。”岳晴歌篤定。

陸啟軒看了她許久,最後忽然冷笑一聲:“好,好。”

丟下一連兩個好字,然後摔門而去。

歌盡桃花扇底風5

陸啟軒與岳晴歌自上次不歡而散之後, 再沒有見面。

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陸啟軒看著窗外繁華的城市景色, 神情心不在焉。

他回國之後又聯系過岳晴歌,開始她還肯敷衍,後來,幹脆玩消失,他已經整整兩個多月沒有聯系上她。

真是無論如何沒有想到,自己頭一回有一個動心的人,結果居然是他單方面的熱情。

對岳晴歌來說, 他大概就是個不值一提的匆匆過客。

想到這裏,陸啟軒自嘲的笑了一下。

秘書敲門進來,看見總裁的背影,噤若寒蟬。

自從從法國回來以後,總裁的脾氣就格外的不好, 原本氣場就冷肅,最近這兩個月更加的生人勿近, 像個冰山一樣。

此刻看一眼那高大背影, 都覺得渾身冒寒氣。

秘書輕輕咳了一聲,提醒自己的到來, 然後提醒:

“陸總, 今晚有一個酒會,您不要忘了。”

“知道了。”

陸啟軒答應了一聲。

晚上的酒會, 是常規應酬,本是去不去都可以, 可是陸啟軒最近的狀態是閑下來就會心煩意亂,酒會這種人多需要應付的場合,正好分散他的註意力,可以讓他暫時把岳晴歌種種氣人的行徑拋到腦後去。

陸啟軒到場,自然被眾人圍繞。

不知誰問了一句:

“陸總之前去法國談的項目如何啊?”

陸啟軒現在是最不想提起跟法國有關的東西,當即便皺了眉,沒有回答。

問的人察覺出他的不悅,只當是項目談的不順利,自己無意中觸了人家的眉頭,於是乖覺的迅速轉移了話題,聊起了別的事情。

陸啟軒有一句沒一句的答應著,喝了一口酒,餘光裏卻忽然瞥見一個不可思議的身影。

剎那間他以為自己看錯了。

她怎麽可能突然出現在國內呢?

可當他目光捕捉住那道身影,定睛看清楚了,又不知是什麽心情。

那不是岳晴歌是誰。

岳晴歌是在場女賓裏唯一一個穿平底鞋的人,她在餐臺邊溜溜達達,本不是來吃東西的,但是難得有一樣甜點對了她的胃口,所以還是吃了一塊。

一邊吃一邊往始終被人環繞的陸啟軒那個方向看一眼,心裏頗糾結。

到底應該過去打個招呼,還是趁他還沒發現自己趕緊走呢?

她再次向陸啟軒的方向投去目光,卻發現那裏只有幾個其他人在閑聊,陸啟軒的身影不見了。

“你在找我嗎?”

聲音冷不防的從身後響起,嚇了岳晴歌一跳。

她捂著怦怦亂蹦的小心臟回頭看他,柳眉倒豎嗔她一句:

“你怎麽跟個鬼一樣?嚇死人了!”

陸啟軒臉上是一種不鹹不淡的神色,讓岳晴歌心裏虛了虛。

果然時間長了就忘了,現在看他的樣子是不怎麽在意他們之前在法國的事了,這樣也好,也免的她糾結。

於是說道:“誰在找你?自作多情。”

自作多情四個字簡直是像把小刀割進陸啟軒的耳朵。

他當即沈下了面孔,冷冷哼了一聲:

“那岳小姐就自便吧,我就不打擾了。”

說完轉身就走了。

岳晴歌看著他挺拔傲然的背影,嘆了口氣。

得,今天這廢了不少力氣搞來的請柬算是白弄了。

陸啟軒回去以後,還是覺得岳晴歌出現在那個和她毫無關系的酒會上是故意的,於是派人查了查,卻發現,她第二天就飛回了法國。

看來是他自己想多了,自作多情四個字,真不冤枉。

如此又過了一星期,陸啟軒在辦公室回覆郵件的時候,收到一封新的郵件。

點開一看,郵件來自法國酒莊。

酒莊的管理細節,集團一向並不插手,都是只看年終的財務報表之類,這樣突然發郵件的狀況還是第一次。

陸啟軒以為那裏出了什麽問題,放下手頭的工作,先看這封郵件。

陸先生您好:

不久前,我在巴黎陪女友去醫院檢查的時候在婦產科偶遇了岳小姐,大膽猜測陸先生你們的好事將近,即將迎來一個新生命,於是特地發這封郵件恭喜您,希望有幸參加你們的慶祝派對。

裏昂

郵件只看了一半,陸啟軒卻蹭的一下站了起來,椅子被腿碰出老遠,砰的一聲撞在墻上。

陸啟軒站在那反覆看了好幾遍郵件,終於確定了自己看到了什麽,覺得連呼吸都停了一停。

岳晴歌懷孕了!

辦公室裏的動靜驚動了門口的秘書。

秘書誠惶誠恐的跑進來,一進門,看見陸啟軒的臉色,嚇得腿都軟了。

總裁為什麽這樣的表情,難道是集團要倒閉了嗎?

陸啟軒依舊站著,修長的手指在桌邊亂敲,從未有過的心煩意亂。

就在秘書打算悄悄的出去考慮企業倒閉之後自己該何去何從的時候,陸啟軒突然吩咐:

“我要去法國。”

秘書連忙問:“您要什麽時候的航班?明天?”

卻看陸啟軒一把抓起了西服外套就往外走,一邊走一邊說:

“準備私人飛機,馬上!”

岳晴歌坐在醫院的走廊裏,依然還是在猶豫。

這是她最近不知第多少次感嘆了,怎麽就把自己給推上這麽難抉擇的道路了呢?

這個孩子到底要不要?

她也不想做殺人兇手,可是她還在上學,怎麽一個人邊上學邊帶孩子?

況且未婚生子,這事被她國內的父母知道了,不知道怎麽對她失望呢。

至於陸啟軒,和她原本就是酒後一夜露水情緣,看上次他的態度,大概熱情勁也過了,沒有愛情的兩個人,組建家庭養孩子不是笑話嗎?

她坐在走廊長椅上,不停的抓頭發,還是猶猶豫豫下不了決定。

就在她決定還是回家再想一天的時候,一擡頭,眼前的人驚的她差點孩子都掉了。

她下意識一捂肚子:

“陸啟軒?你怎麽在這?”

此刻的陸啟軒臉色黑的像鍋底一樣,說話都咬著牙:

“該我問你吧,你在這要幹什麽?打胎嗎?”

來的飛機上,陸啟軒心都懸到嗓子眼了。

他知道她為什麽出現在酒會了,她一定是打算來和他說的,可是自己因為她隨口兩句不中聽的話直接就走的冷淡態度,讓她放棄了溝通的念頭。

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岳晴歌被這突如其來一句質問,問的啞口無言。

陸啟軒穩住氣息:

“岳晴歌,任性也要有個限度,這是你一個人的事情嗎?”

說著,一把抓起她的手腕:

“我們談談。”

是應該談談的,談過以後,就算再去做手術,陸啟軒和她一起,總好過一個人。

於是岳晴歌跟著他去了一個酒店房間。

一進門,陸啟軒就直接表態:

“這個孩子我要,你不可以打掉他。”

這是商量的口吻嗎?

岳晴歌立刻就懟回去了:

“我說要和你商量,沒讓你一個人做決定!”

可是陸啟軒完全沒打算有任何讓步,他俯下身逼近她,雙臂撐在單人沙發的兩側,渾身都是壓迫力:

“我說,你愛不愛我我不管,但我要這個孩子。”

愛不愛你不管?這又是什麽混賬話?

岳晴歌氣的一咬牙:

“你說要就要?你怎麽知道這孩子是你的?你就不怕到時候生出個混血來,我給你戴一頂大綠帽子!”

“不是我的?”

陸啟軒被她給氣笑了,連連點頭:“好。”

說著,擡腳就要往外走。

岳晴歌忽然有不好的感覺,忙問:

“你幹什麽去?”

陸啟軒回頭:

“我去告訴你姑姑,看看她對這件事有什麽意見沒有。”

岳晴歌嚇得立刻站起來,朝他吼道:

“陸啟軒你有病吧!”

不知道為什麽,岳晴歌看著他這個惡狠狠的樣子,忽然覺得特別委屈,眼淚劈裏啪啦就砸下來,一邊抽噎一邊說:

“你告訴我姑姑,對你有什麽好處?”

陸啟軒站在門邊,倒也沒真的走:

“我看熱鬧,反正也不是我的孩子,你說的。”

“你……”

岳晴歌話都說不出來,眼淚更加洶湧,最後只說出一句:

“你混蛋!從小到大就知道欺負人!”

眼前的場景忽然就和某一段模糊的記憶重疊。

眼前倔強的岳晴歌一如當年那個哭泣的小姑娘。

陸啟軒的心忽然就軟成了一灘水。

他慢慢走回她身邊,蹲下來,抽了兩張紙巾,給她擦眼淚,柔聲道:

“別哭了,乖。”

岳晴歌擡頭,淚眼婆娑的看著他:

“我現在特別想打你一頓!”

其實當時在酒莊那一夜,她一開始也是想打他來著,可是酒精誤人,打著打著就忘了原來的目的,沈迷於美色了……

岳晴歌心裏也怒自己不爭。

陸啟軒笑了,想起小時候那套歪理,說:

“人越哭越笨,你哭笨了不要緊,把桃桃哭笨了誰負責?”

說著,將手覆上了她的小腹。

那只手大而溫熱,像個熨帖的暖寶寶,岳晴歌吸了吸鼻子:

“桃桃?”

陸啟軒裝模作樣嘆一口氣:

“這孩子有個總想從爸爸身邊逃之夭夭的媽,那就叫桃桃唄。”

岳晴歌冷哼一聲,偏過頭去,不理他的胡說八道。

陸啟軒坐到她對面沙發上,想了想,說:

“不過你要想看我挨頓打,我倒還真有個辦法。”

岳晴歌擡起眼皮瞭他一眼,忍不住好奇:

“什麽辦法?”

陸啟軒往沙發上一靠:

“我們家老爺子什麽脾氣你有所耳聞吧?你把我幹的事告訴他老人家,我是無論如何逃不脫一頓打,到時候你不就達成願望了麽?”

知道陸啟軒是變著法的勸自己把這個孩子留下來,但是岳晴歌確實忍不住想,有生之年要是能看見陸啟軒挨頓打,那還真的挺解氣的,也算報了她童年陰影之仇。

她坐在那胡思亂想,最後又忍不住想起桃桃兩個字。

聽起來就粉嫩嫩,水靈靈的,如果……

她擡眼看陸啟軒,如果再長一雙陸啟軒那樣的眼睛,那真的是個非常好看的孩子了。

想著想著,岳晴歌挑了挑眉。

陸啟軒,這頓打,你挨定了!

【《歌盡桃花扇底風》完】

不許人間見白頭1

木蘭來探望導師, 到門口的時候下車。

陸熠辰降下車窗:

“看過舅舅別急著走,在這等我, 等我忙完,來接你回我媽那頭吃晚飯。”

木蘭答應一聲,看著陸熠辰開車離去,才轉過身往院子裏頭走。

上了臺階,才剛要按門鈴,門卻先一步從裏面打開。

周惜梅笑意盈盈的站在門口:

“從窗戶裏就看見你了,外頭冷, 快進來。”

說著側過身子,將木蘭讓進門。

木蘭換鞋,脫了大衣,解開圍巾,看見周惜梅正張羅著給她倒水。

周惜梅在家裏穿一件米色羊絨線衫, 臉上不施脂粉,飽滿素凈。

其實她很年輕, 比顧長寧要小十歲, 是顧長寧執教的第一年教的第一批學生,只是後來, 顧長寧身體不好, 她一直專註照顧他的飲食起居,沒有繼續在醫院工作。

木蘭到顧長寧房間去時, 顧長寧正負手站在窗前專註著窗外院落的冬日景色。

直到木蘭輕輕敲門,喚一聲老師, 他才回過頭來,笑瞇瞇說一句:

“現在還叫老師麽?該改口了吧?”

木蘭羞澀低頭,改口:

“舅舅。”

顧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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