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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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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答應一聲,示意木蘭坐:

“當年收你做學生的時候,真的沒想到還能聽你喊我一聲舅舅呢。”

木蘭微微的笑:“我也沒有想到。”

顧長寧嘆道:“人生的苦和樂,大多都在這想不到三個字上啊。”

這一句喟嘆,讓木蘭心中有些微悵然。

和陸熠辰結婚以後,知道了許多原來不知道的事情,關於老師顧長寧,關於師母周惜梅,以及另一個她之前從來沒有聽過的名字。

顧長寧的身體,如今已容不得太多勞累,中午一般都是要睡午覺休息,談了一會,木蘭就退出了房間。

木蘭在餐廳裏尋到周惜梅,看見她正在剝豌豆。

一粒一粒鮮艷翠綠的小豆子,從豆莢裏滾落出來,落入潔白的盤子裏,如翠色的珠玉。

木蘭走到桌邊坐下:

“我來幫您吧。”

周惜梅也沒有推辭,兩個女人在安靜的餐廳裏一邊幹手上的活,一邊絮絮的說話聊天,空氣靜謐安然。

木蘭說:“我進來的時候,看見外頭院子裏那一排梅樹開的真好。”

周惜梅微笑,從餐廳的窗戶往外看:

“可能是我名字裏有個梅字的原因,別的花養不好,只有梅花好,也沒怎麽特別照料,就開的這樣繁盛。”

木蘭將裝滿了一小碗的豌豆匯到周惜梅面前那個大瓷盆裏去,說:

“我看老師也很喜歡那幾樹梅花,總在欣賞窗外。”

聞言,周惜梅依然是微笑著,只是垂落了眼角,默然了片刻,才說了一聲:

“他不是在看梅花,他是在看雪。”

***

“顧醫生!顧醫生!有個急診患者!你快來看看!”護士在門口急呼。

一身雪白的顧長寧二話不說,迅速的迎了出去。

一個年近七旬的老爺爺,被一個年輕姑娘攙扶著,說攙扶,基本上已經算是背著了,匆忙送到醫院來。

姑娘雖然看著吃力,但速度並不慢,直到門口的兩個護士看見她,迅速的將老人扶著平躺在床上,急速往急診室推。

推到顧長寧面前的時候,顧長寧長腿一邁,側跪在病床上,一路不停的做心肺覆蘇,也被一起推進了手術室。

姑娘只來的及抓一下醫生的衣袖,沒來的急說話,手術室的門就在面前關上了。

“哎……”

白大褂袖口布料的感覺還殘留在指尖上,白雪嘆了口氣,轉身坐在門口的長椅上。

她等了好半天,才等來一個比她還小的女生,也就才剛上大學的樣子,說是老人的孫女。

不過好歹有家屬補了簽字,護士拿了手術同意書匆匆走了。

那個女孩和白雪坐在同一個長椅的另一端,看了看她,問道:

“是你把我爺爺送來醫院的嗎?真是謝謝你了。”

白雪語氣中帶了點氣憤:

“你的父母呢?老人都這樣了,還在鬧嗎?”

女孩沒說話,點了點頭。

老人是電視臺一個調解節目的求助者,年紀大了,兒子不孝,媳婦兇惡,不肯贍養老人,再加上一個堅稱自己嫁出去就沒有贍養義務的女兒,一家人爭執不休,老人幾度流落街頭。

白雪作為記者,今天去了解情況,結果那兩兄妹一見面,各執一詞,互相指責,最後幹脆大打出手。

兒子兒媳婦,女兒女婿四個人打成一團,老人氣的當場心臟病發作,那幾個不孝兒女卻不管不顧還是吵,最後還是白雪把老人送來醫院。

女孩從兜裏掏出個手絹,裏面露出一沓藍色的百元鈔,只見她站起來,說:

“錢也是我從我媽床頭櫃裏偷的,要不我媽還不肯拿醫藥費呢。”

白雪站起來,拍拍她的肩:

“我陪你過去吧,繳費在樓下。”

回到樓上又等了許久,終於看見顧長寧從裏頭走出來,於是白雪急忙迎上去,這回終於扯住了他的袖子:

“病人怎麽樣?”

顧長寧摘下口罩,點點頭:

“送來的及時,應該沒問題了,他家屬呢?我聽護士說,就來了個18歲的孫女?”

白雪點頭:

“說來話長了,這世上真是什麽人渣都有。”

交代了護士和那個老人的孫女相關事宜,顧長寧低頭看白雪,忽然眉頭一皺,手指撩起白雪的劉海,裏頭露出個傷口,血已經結了痂,凝固成暗紅色。

“你受傷了你自己不知道?”

“啊?是嗎?”

白雪這才感覺到額角的頓痛,伸手要去摸,卻被顧長寧啪的一下打開了手:

“別亂動!”

白雪哎呦一聲,嘟起嘴來:

“兇巴巴的,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女朋友啦?”

顧長寧抓起白雪的手,往她自己頭頂一按壓住劉海,將額頭都露了出來:

“這會知道疼了?”

白雪看著顧長寧冷著的臉,忽然笑起來:

“你是不是心疼我啦?心疼就說嘛,幹嘛對我那麽兇啊?”

顧長寧不理她,將她帶到辦公室去,拿出碘酒棉簽來,給她上藥。

邊塗藥邊問:“怎麽弄的?”

白雪感覺到涼涼的棉簽擦在額角,有點疼,但是顧長寧的手很輕,離的她很近,神情專註,白雪一邊偷偷的欣賞帥哥一邊回答:

“大概是老爺爺的兒女打架,我去拉架的時候被誤傷的。”

顧長寧將藥瓶收起來,給她包紮,紗布繞了幾圈,系上,打量她,忽然說:

“這回不像婦女主任,像個負傷紅軍了。”

白雪工作以後,經常下鄉采訪,嫌長頭發打理著不方便,就把頭發剪短了,誰知道顧長寧一點不留情面,不肯誇她的新發型,上來就評價她像個婦女主任。

白雪回去照了一晚上鏡子,越看越覺得是挺顯老的,於是又剪了個劉海。

“以後碰上這樣的情況你躲遠點,人家四個人打架還有兩個男的,你能拉的開嗎?”

每次顧長寧像教訓小孩一樣和白雪說話,那就代表他生氣了,白雪早摸透他的脾氣,放軟了聲音撒嬌:

“怪你女朋友太善良,根正苗紅,覺悟太高,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嘛。”

顧長寧哼一聲:

“你這傻丫頭,以為自己是菩薩,能普度眾生?”

“我不管。”

白雪一把抱住顧長寧的腰,深深的呼吸了一下那屬於他的好聞的獨特氣息,混著空氣中的消毒水味道,讓她特別安心:

“看在我受傷這麽可憐的份上,晚上陪我吃個飯吧,我都好幾天沒看見你了。”

腰被牢牢的抱著,顧長寧沒法子,嘆了口氣:

“好,去哪吃?”

“去我家!”

白雪突然擡起頭,面色狡黠,眼眸閃亮:

“幫我勸勸我家老首長。”

顧長寧把她的手拿下來:

“老首長又給你下什麽指示了又把我拖下水?”

白雪做可憐兮兮狀:

“我爺爺非要讓我去軍區的宣傳單位,我打聽過了,他讓我去的那個職位就是坐辦公室的,我不喜歡,我想下一線,求求你了,我說什麽他老人家也聽不進去,老首長就聽你的,幫幫我吧。”

白雪坐在病床上仰著臉看他,她嬰兒肥脫的慢,二十多歲了仍然是小團臉,看著稚氣未脫,也難怪她爺爺總不放心她,總想把她放到最妥帖的地方去才覺得放心。

這樣一個人如其名雪團似的人嚷求他,怎麽狠的下心說不?

白雪大力的搖晃顧長寧的胳膊,顧長寧被她搖暈了頭,也怕她把自己搖暈了頭:

“好好好,答應你,別搖了。”

“哎呀,顧長寧,你是這世上最好的男朋友!”

白雪一下跳起來,抱住他的脖子,卻是起的猛了:

“暈暈暈……”

顧長寧剝了顆糖給她:

“低血糖總逞什麽強?”

白雪躺下來,笑瞇瞇張嘴:“啊——”

一顆糖落入嘴裏,桔子味的,白雪壞心一起,忽然咬了一下,正咬住顧長寧的手指尖。

指尖一疼,顧長寧無奈:

“屬狗的?快松開。”

原本打算咬個牙印,可是白雪憋不住笑意,破了功,哈哈大笑起來松了口。

卻沒想到顧長寧會報覆性的咯吱她,白雪最怕癢,捉他的手捉不住,滾在床上縮成一團,嘴裏告饒:

“錯了,我錯了,饒了我吧,我是小狗行了吧?”

這一滾,滾的上衣向上竄了竄,露出一截纖細的腰來,顧長寧剛要伸手給她拉一拉衣服,這時候正好一個小護士推門進來:

“顧醫生,剛才……”

話說了一半,一下看到衣衫不整的白雪。

白雪呼吸還起伏不定,臉笑的紅撲撲的,頭發也滾亂了,顧長寧的手,此刻正扯在白雪的衣服下擺上。

小護士臉刷的一下紅了個透:

“那個,你們繼續,我一會再來……”

說完,迅速關門逃之夭夭。

都說顧醫生溫潤如玉,這浪起來也不得了啊……小護士想。

不許人間見白頭2

晚上, 在白家吃飯,白雪不停的偷偷給顧長寧使眼色, 讓他提工作的事情。

可是顧長寧裝作沒看見,和白雪的爺爺從天上聊到地下,就是不提白雪的事。

白雪急的食不知味,想了想,伸長了腳,從桌子底下踹了顧長寧一腳。

白雪的媽媽正給顧長寧夾菜,剛剛好視線就捕捉到女兒的動作, 當即拍了白雪一下:

“沒事踢你長寧哥幹嘛?也不知道長寧平時怎麽忍的你。”

小動作被當場揭穿,白雪覺得好沒面子,氣呼呼哼了一聲。

從來都是這樣的,每次老媽老爸爺爺一看見顧長寧就眉開眼笑,顧長寧說什麽都是對的, 她和顧長寧吵架,那肯定是她的錯, 有時候她都懷疑顧長寧才是家裏的親兒子, 而她是個撿來的童養媳。

白雪爺爺聽見動靜,卻對顧長寧說:

“平時不要太讓著小雪, 該批評得批評, 不然她長不大。”

白雪把目光投向顧長寧,卻見顧長寧接道:

“是, 我以後一定多批評她。”

“爺爺!”

白雪拉了長音撒嬌。

老首長被她逗笑,對顧長寧問道:

“這丫頭平時跟你也是這個樣子?”

顧長寧微笑點頭。

見顧長寧不幫她說話, 白雪悻悻的也不理睬他。

飯後,白雪看著顧長寧站起身要跟爺爺上樓去,忙抓住時機,在樓梯口,飛快的親了他一下作為賄賂:

“長寧哥,幫我說說話。”

顧長寧摸摸她的頭,揉亂了她一頭短發,也沒說答應了沒有,轉身上樓去了。

白雪在樓下心情坎坷的等,手裏無意識的剝一個橘子,卻聽媽媽在旁邊說:

“你怎麽橘子皮都吃啊?”

白雪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自己塞進嘴裏的是橘子皮。

白媽媽見她這樣子,笑起來:

“你這是知道他們上樓談什麽?瞧把你緊張的這個樣子。”

白雪點點頭,當然知道了,電視臺的實習期快結束了,到底定在哪裏工作可關乎她的夢想啊……

於是悶悶的開口:

“說的可是我的終身大事啊,能不緊張嗎?”

媽媽動手給她削蘋果,邊削邊說:

“你看看你爺爺多為你著想,親自安排起來了。”

白雪聽了更悶悶不樂了,她不想坐辦公室啊,那份工作她一點都不喜歡。

她覺得時間過的特別慢,簡直度日如年,直到外面的天色微微的黑下來,才看見樓梯上顧長寧的身影下樓來。

白雪簡直望穿秋水,忙偷偷不出聲的用口型問他:

“怎麽樣?”

顧長寧心情不錯似的,微笑和她比了個OK的手勢。

成了!她能留在電視臺了!

要不是爺爺跟著走下來,她簡直要撲過去給他一個長吻。

白雪爺爺下樓來,和顧長寧坐著下棋,白雪歡歡喜喜挨到爺爺身邊:

“爺爺,你答應我當記者啦?”

老首長無奈的看看她:

“幹什麽工作都要認真負責聽到了沒有?”

這樣的話,就等於是同意了,白雪喜不自勝,忙給爺爺又倒茶又遞水果。

下過兩盤棋,顧長寧起身告辭。

白雪媽媽對白雪說:

“小雪,送送你長寧哥。”

“哎!”

白雪聲音爽脆的答應著,牽起顧長寧的手出了門。

大院裏不時的看見衛兵和崗哨,夜色被暖融融的路燈光芒稀釋,白雪一路走的蹦蹦跳跳。

“你是怎麽讓我爺爺同意我留電視臺的呀?”她問。

顧長寧想了想:“我可付出了好大的代價呢。”

顧長寧居然和老首長談條件?還有籌碼?

白雪好奇:“多大代價啊?老首長是不是有什麽戰友需要你做手術啊?”

顧長寧嘆一口氣:

“可比那大多了,我簡直是虧大了。”

也許是顧長寧語氣的原因,雖然不明所以,但白雪還是覺得有點心疼。

也不知道自己爺爺讓他幹什麽了,肯定是特艱巨的任務,於是拍胸脯保證:

“沒事,多大的代價,我還你!”

顧長寧腳步忽然停下來,低頭看她:“我付出的代價可大呢,要想還我,恐怕你得……”

“得怎麽樣?”

“以身相許。”

白雪楞住,看見顧長寧眼中的笑意越來越濃,以為他在戲弄自己,揚起小拳頭就要打,顧長寧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

“沒逗你,真的,這是你爺爺說的。”

晚飯後,顧長寧跟著白雪的爺爺上樓之後,心裏正盤算著替她說說情,坐下來之後,顧長寧開了一個話頭:

“爺爺,工作的事,您還是順著小雪的意思吧。”

老首長聽了,考慮了一會,卻說了句不相幹的話:

“長寧啊,你和白雪年紀都不小了,是不是該有個打算了?”

顧長寧楞了一下,白爺爺笑了:

“我不是催你啊,這個事按理是你們年輕人自己的事,只是我看著,小雪一天莽莽撞撞的,也就交給你我能放心,你不讓我把孫女放身邊看著,那你就得負責以後看管她了。”

顧長寧聞言,低頭笑了:

“謝謝爺爺對我的信任,我一定會照顧好小雪。”

路燈下,白雪仰著圓圓的小臉,大眼睛眨了眨,問:

“你是說,我爺爺說我要當記者就得和你結婚?”

顧長寧點頭:“對啊。”

白雪考慮都沒考慮,腳尖一點,一把抱住他的脖子:

“好啊!我嫁我嫁!”

顧長寧看她歡欣樣子,問:

“你是真想嫁給我還是為了工作啊?”

沒想到惹來她不滿:

“長寧哥你忘啦?我上小學那年就跟你求過婚了呀?”

那時候,是一群小孩子在一起玩,女孩子們在電影院看過電影,好奇的討論起來長大想嫁給誰,別人都是悄悄的說,只有白雪大咧咧不管不顧的站起來指著顧長寧:

“我要嫁給他!”

惹來一通哄堂大笑。

白雪一本正經的說:

“你看,我那時候就把你預訂了,下手早就是有好處吧?”

第二天白雪來醫院看那天住院的老人。

老人做過手術,整個人衰弱的只剩一把骨頭,明明和自己爺爺差不多的年紀,境遇卻如此不同,白雪心裏傷感,站在門外看著病房裏頭顧長寧在裏頭和護士說話。

“患者需要絕對的靜養,不是探視時間不要讓人進來。”顧長寧交代。

兩句話沒說完,忽聽走廊一番吵鬧,護士一聽不妙,連忙跑到門外。

門外那幾個大嗓門,完全無視醫院走廊的警示牌,一路走一路吵,惹的兩側病房的病人和家屬紛紛開門查看。

走在最前方的是老人的兒子,劉建,他老婆氣勢洶洶回頭罵:

“都是一個娘肚子裏爬出來的,怎麽就讓我們家拿錢?你那臉皮怎麽那麽厚!”

後頭緊跟著的是老人的女兒,只聽她直接就炸了廟:

“誰臉皮厚啊!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聽說過沒有?再說了,你們結婚時候給你們買房,我出嫁的時候才幾個嫁妝?讓我拿錢,房子先分我一半再說!”

護士跑過去攔住他們:

“醫院不許大聲喧嘩,你們小點聲說話!”

誰知一直沒出聲的劉建開口了,對著護士吹胡子瞪眼:

“我爸在這住院我們一家人怎麽就不許說話了?你一個小護士瞎插什麽嘴?你們領導誰啊?我和你們院長吃過飯知不知道?”

小護士被吼的縮了一下脖子,白雪看見了,忙走過去:

“劉先生,你們父親現在還在昏迷中呢,你們能不能先關心一下他?”

劉建老婆看見白雪,忽然就擡手指著她,喊起來:

“你還敢來吶?要不是你們什麽狗屁節目非要來挑撥離間,我們家老頭還不能心臟病發作呢?你知不知道我們得花多少醫藥費啊?你得賠給我們!”

說著,就氣勢洶洶朝著白雪走了過去。

“都給我閉嘴!”

緊閉的病房門打開,顧長寧從裏頭走出來,把白雪往身後一拉,對護士沈聲道:

“叫保安來。”

劉建是在國企工作,見過不少領導,只覺得眼前這個人看著氣度不簡單,沒敢像先前那麽跋扈,說了一句:

“你嚇唬誰呢?”

顧長寧正眼都沒看他,把病房門一關,轉頭問白雪:

“沒嚇到吧?”

白雪搖頭:“沒有。”

保安一聽是顧醫生叫,一路狂跑,頃刻之間趕來。

劉建眼看著上來的四五個保安,囂張勁退了一半:

“我來看我爸,你們憑什麽攔著我?”

護士有保安在旁邊,恢覆了膽量:

“現在不是探視時間。”

顧長寧搭住白雪的肩膀,轉身就走。

忽聽劉建的老婆尖著嗓子在後頭說了一句:

“我就說這記者長了個狐媚樣子吧,這麽一天的功夫,怎麽跟醫生搞一起去了?我看那麽多的醫藥費,你們是串通起來坑我們家吧?”

顧長寧腳步頓了一頓,白雪剛要回頭理論,卻聽顧長寧問:

“這個患者兒子叫什麽?”

白雪被這一問分了神,不知他問這個幹什麽,答道:

“叫劉建,好像是一個什麽廠子的組長。”

顧長寧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

“少跟這種人吵,影響智商。”

劉建回到工作單位,心情極其不好,此時正處在升職的節骨眼上,家裏怎麽出這樣的事?

老頭居然找電視臺記者來家裏,萬一要是被廠子領導知道,這不影響他升職嗎?歲數大了不安分,真是累贅。

正想著,手下小唐急匆匆跑進來:

“劉組長,廠長叫你有急事!”

劉建一聽領導有事,急忙站起來:

“怎麽,是不是升職之前的談話?”

小唐回憶了一下廠長的臉色,搖了搖頭:

“不像,廠長特別生氣。”

劉建心裏咯噔一下。

廠長生氣可不是什麽好事,少不得又得賠笑一番了,想著,從抽屜裏拿了包好煙揣進兜裏朝廠長辦公室走去。

不許人間見白頭3

劉建來到廠長辦公室, 一進門就感覺非常不妙,不僅廠長在這, 就連書記也在屋裏,看見他進來,兩個人臉色都不好看。

廠長第一句就問劉建:

“你父親的病怎麽樣啊?”

劉建聽了就是一楞,這才一天的功夫,自己也沒和人說,廠長怎麽知道他家裏的事呢?

但是臉上是笑著:

“多謝廠長關心,沒什麽事, 老人年紀大了就是容易有病。”

廠長看見劉建一臉油滑那個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和書記對視一眼,擡手敲了敲桌子:

“劉建,接下來的談話, 我希望你端正態度,不要總是避重就輕。”

劉建沒來得及說話, 書記將話頭接過去:

“劉建, 有人反映你不贍養家裏的老人,父親住院了不願意交醫藥費?你要知道, 我們是國營的廠子, 對員工,尤其是有可能升職為領導的人, 在思想道德上是有要求的。”

劉建一聽當即就慌了,忙解釋:

“這是哪個混蛋汙蔑造謠, 我沒有幹過這樣不孝的事!”

書記一聽這話,眉毛直接擰成了一個川字:

“註意你的言辭!什麽哪個混蛋?你的問題,是主管經濟的區長親自給廠長打的電話!你知不知道,因為你,咱們廠在領導那留下什麽印象?還不承認?還狡辯!”

區長親自反映的情況?

他是何德何能還驚動到區長那去了,劉建只覺得莫名其妙。

但是領導現在正在氣頭上,忤逆不得,於是趕緊把兜裏的煙掏出來,抽出來給書記遞過去:

“兩位領導別生氣,我這不是工作忙,難免對家務事就有疏忽,我是什麽都不知道啊,肯定是我老婆不懂事……”

話沒說完,只見書記一把揮開他遞煙的手,似是忍無可忍:

“我再說一遍,劉建,端正你的態度!我不是和你扯皮呢,現在是在和你談話,不贍養家裏的老人,這不僅是不孝,還是違法你知不知道?你要是再這麽嬉皮笑臉,推卸責任,不接受批評教育,就不要留在廠子裏了!”

這回劉建真楞了,他絕沒想到事情會這麽嚴重。

書記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寫一份檢查,明天我再找你談話,你好好想想應該怎麽做吧。”

書記出去了,劉建轉過臉問廠長:

“廠長,那我提采購經理的事……”

廠長簡直要笑了:

“還采購經理吶?沒開了你就不錯了!”

劉建背後冒了一股冷汗,聲音焦灼:

“那我應該怎麽辦啊?”

廠長看著他,說:“我不知道你是被誰盯上了,但是解鈴還須系鈴人,你呀,就回家把你那老父親供起來,好好孝順,別幹缺德事,不然,隨時飯碗難保。”

白雪陪著顧長寧在醫院食堂吃飯,一邊吃一邊搖頭。

“怎麽了?”顧長寧問。

“你說那個老人出院以後怎麽辦啊?我看他兒子可能還得把他趕出去。”白雪托腮嘆氣。

顧長寧看她那發愁樣子,給她夾了一塊排骨,說道:

“別愁了,都解決了,那個不孝子肯定不敢再把老人趕出家門。”

白雪唰一下將手撂下,看著顧長寧:

“你又插手啦?”

在白雪眼裏,顧長寧就是這麽一個神奇的存在,不管是上學時候被流氓校霸追求,還是長大後學業工作遇見的阻礙,只要顧長寧插手,就總是能無聲無息的解決,白雪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只覺得神秘又帥氣。

她再次雙手托腮,只是一掃愁眉苦臉,換上崇拜的星星眼:

“顧長寧,你只是個醫生嗎?為什麽這麽像為民除害的超人呢?”

誰知顧長寧停下夾菜的手,很認真的看著她:

“我當然不止是個醫生。”

難道他真的有什麽特殊身份?

白雪差點相信自己的腦洞。

只聽顧長寧說:

“我還是你的未婚夫。”

白雪一下紅了臉,四下看了一下,伸腳就在桌下踢了顧長寧一下。

顧長寧一皺眉,壓低了聲音:

“這下我記住了,先記賬吧。”

白雪吐吐舌頭,做了個口型,無聲:

“顧長寧是小氣鬼。”

婚禮的這一天,白雪沒有穿婚紗,而是穿了傳統大紅的喜袍,小巧圓潤的一張臉,烏溜溜一雙眼睛,東看西看,一點也不像個新娘子,倒像來看熱鬧的。

來往的親友帶了小孩子來,小孩子領到他們面前,說吉利話來討紅包。

“祝哥哥姐姐白發齊眉。”

小孩子乖巧聽話,討了顧長寧一個大紅包。

白雪頭上頂著一堆假發和裝飾的釵環,累的脖子酸疼,又不敢亂動,怕把頭上的重物甩掉。

正難受著,忽然感覺後脖子上一只手輕輕給她揉捏,白雪舒服的瞇了瞇眼睛,懶洋洋的說:

“顧長寧,等我倆老了,頭發花白,整天腰酸背痛的,就得指望你給我按摩了。”

顧長寧卻說:

“想得美,我現在給你按摩,等到老了就輪到你伺候我了。”

賓客散去,兩人回到住處。

白雪一進門眼珠就一瞟:

“切,就說你是小氣鬼吧,整天跟我算賬,女朋友時候算,今天我都是你媳婦了還算!”

顧長寧若有所思:

“當我媳婦,還差一步啊。”

“我們手續沒辦全?”白雪瞪大眼睛。

“你是不是傻。”

顧長寧笑了一聲,一把抱起了白雪,徑直上樓去。

白雪忽然雙腳離地,驚呼一聲,這才覺出顧長寧話裏的意思,摟住他的脖子,深深的低頭,腿卻不停的蹬來蹬去,聲音都嬌柔了:

“顧長寧你這個流氓!”

顧長寧糾正她:“合法的不叫流氓。”

這一番折騰,等上到二樓,白雪頭發上的裝飾全掉了,恢覆了原來短發的樣子,蓬松紛亂像個蘑菇似得。

顧長寧將她放在床上,也不起來,順勢俯下身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緊張,白雪的腿幾乎是條件反射的朝著顧長寧就踹了一腳。

這一腳正踹在小腿骨上,顧長寧當時就疼的嘶了一聲:

“謀殺親夫呢你?”

心裏想著,白雪這個踢人的壞毛病是得讓她改一改了。

白雪闖了禍,不敢動了,她躺在那,聽見顧長寧說:

“你這每次踢我我都記著呢,我都得找回來……”

白雪今天顧長寧很不一樣,但是小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小氣,不就踢過他幾下,難道還要踢回來嗎

白雪遲鈍的腦筋轉了三圈才明白,可明白過來早就晚了。

城池失守,潰不成軍。

這不是平時那個顧長寧!說好的謙謙君子,溫潤如玉呢?救命啊!

***

離發車還有二十分鐘,白雪在火車站探頭探腦的看,這次偷偷跑出來出差,只跟一個攝像,她怕顧長寧嘮叨,於是打算先斬後奏,等到了東北再給他打電話。

白雪計劃的美美的,一擡手,突然發覺手裏空空。

糟了!包呢?放哪來著?

白雪頃刻之間慌了,忙回頭去剛才的座位那找,結果一回頭,就撞在一個胸口。

撞的額頭生疼,白雪捂著腦袋,擡頭,就看到自己的包被拎的高高的在自己眼前晃。

伴隨著一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聲音:

“你是找這個嗎?”

白雪不過大腦的第一反應就是,包不要了!

心虛的想跑,剛轉過身,就被顧長寧一把拉住後領子又給抓了回來:

“往哪跑,回來。”

白雪唉聲嘆氣:

“哎呀,我知道大興安嶺林場裏人少,又冷,還有野生動物,我看電視時候說我要去追麅子都是開玩笑的,你別抓我回家了好不好?”

顧長寧看她一眼,卻說:

“誰要抓你回家了?”

他拎了拎另一只手中的行李包:

“我和你一起去。”

白雪歡呼一聲,大庭廣眾之下一把摟住顧長寧的脖子,雙腿懸空跳了一下:

“顧長寧,你最好了!”

被抱著的人無奈的搖頭:

“我不是小氣鬼了?”

白雪撥浪鼓般搖頭,豪氣的推翻了自己以前的結論:

“不是,這麽善解人意的顧長寧,怎麽會是小氣鬼呢,誰這麽沒有眼光,說你是小氣鬼啊?”

就這樣,顧長寧跟著白雪和那個攝像一起去了大興安嶺。

東北的冬天,城市裏尚且動輒零下二三十度,更北的大興安嶺山中就更加的冷。

攝制組後續還會來幾個同事,但是頭兩天,只有他們三個,很多工作還不能做,大多數時候是玩。

雪在房頂積壓的足夠厚時,會變成那種圓潤的線條,就像童話書裏的畫的小房子一樣,感覺整個房子看著像個白面包,一陣風吹過來,樹上,房上的浮雪被吹下來,紛紛揚揚好一會,就和正下著雪一樣。

白雪看見顧長寧頭發上薄薄的一層白,指著他笑:

“顧長寧你頭發白了,像個老頭!”

顧長寧抓起她的手讓摸自己的頭發:

“你也一樣,老太太!”

一瞬白頭,白雪興奮的不得了,嚷著要跟著當地的漁民去看冰窟窿裏打漁。

冬季河裏凍上了厚厚一層冰,要下網,就得把冰面剖一個圓洞然後再洞口下網捕魚。

所謂棒打麅子瓢舀魚,每一網下去都能打好多魚上來,白雪驚嘆不已。

河邊人不算太少,許多孩子在冰上抽冰嘎玩爬犁。

白雪交代顧長寧一定要在這給她選一條最肥的魚晚上燉魚湯,然後顛顛的跑到那群玩耍孩子中間去。

這邊顧長寧剛挑了一條魚讓人裝起來,就聽那邊的幾個孩子驚呼了一聲:

“濤子掉冰窟窿裏啦!”

打漁的大叔一聲大吼:

“說了那昨天開過洞,讓你們別靠近!”

喊著就脫了軍大衣往那邊跑。

顧長寧站起身也跟著往那邊跑,然後就眼睜睜看著白雪,想也沒想,直接跳到進了冰窟窿。

“小雪!”

顧長寧那一聲,聲嘶力竭。

不許人間見白頭4

筆直的站著已經成為一種本能, 現在不是自己倒下的時候。

顧長寧隱約能聽見身邊的哭泣之聲,可是眸光渙散, 眼前像蒙著一層東西,讓他無法看清周圍,直到他的聽覺捕捉到他自己的名字:

“長寧,來見見那個孩子吧。”

那一刻,他的視線才突然的凝聚起來,然後入眼的是白雪的一張笑臉。

白雪笑起來特別好看,和煦如暖陽, 帶著溫度,整齊的一排牙齒爭著出來亮相,笑的不大淑女,但是特別真誠有感染力。

只是這笑容,已永遠的凝定在照片之中。

和他說話的, 是白雪的姐姐白楓。

白楓神情憔悴雙眼通紅,但是依然支撐著, 處理照看著整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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