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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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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險

“嗯?萬聖節?”

“那是洋人的‘中元節’”,林星念故弄玄虛,她張牙舞抓地說著,“傳說,萬聖節這一天深夜,百鬼夜行…”

為了準備期中考試,沈雲思這幾天都睡得很晚。她打著一個長長的呵欠,說:

“那是洋人的‘百鬼夜行’,咱們歸秦廣王他們管。”林星念不理會這句話,輕輕扯住沈雲思的衣領,湊近她的臉頰,做出要把她吃掉的動作:

“所有的亡魂,都會從靈界,渡過人間的河流,重回人間。那一刻,大地晃動、死者覆出……”

兩人的臉頰貼得是如此相近,讓沈雲思面色有些緋紅,正“裝神弄鬼”的林星念也楞了一下。

“重回人間…”,聽到這四個字,沈雲思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涼。

“不開心嗎?我剛剛在你身上聞到了傷心的味道哦”,林星念察覺到了沈雲思的情緒轉變。

“我沒事。”

“在我這裏就不用逞強啦”,林星念拍拍胸脯,“我這裏沒有‘我沒事’的詞語。”

“這幾天刷題睡太晚而已啦…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那明天晚上,晚上十一點,我們先學校後門碰頭,然後到城北郊野公園的珞子湖玩吧?”

“好。”

翌日夜。時鐘指向十點半。

林星念焦急地坐在房裏。她時不時躡手躡腳踱步到臥室門後,打開一條縫隙,看她的母親顧沁瑤是否還在客廳。

顧沁瑤一遍又一遍地給林秉安打電話。空洞呆板的“電話無人接聽”提示音,伴隨著顧沁瑤急切而又憤怒的碎語,回蕩在客廳中。

“你是死了嗎?接電話!是不是死了?是不是和哪個女人玩去了?是不是和你那個美女上司出去唱歌了?”

正當林星念趴著門縫偷看客廳時,顧沁瑤突然起身向林星念臥房走去。林星念嚇得趕緊坐回原處,在桌子上隨便抽出一本書。

還沒等林星念拿起筆,顧沁瑤就走了進來:

“星念,媽出去一下。你寫完作業就早點睡覺。來鎖好門。”

“好的,媽。”

林星念鎖好門後,站在窗臺前,確認著母親已經走遠,心中一陣竊喜。她沒有收拾東西,就一路飛奔到學校後門。沈雲思戴了頂帽子,背著書包在那兒等著她。

安秀市是一座小城市。晚上十一點的安秀市已沈沈睡去。唯有月明與星影,還有路上撲朔的燈光,灑在兩人身上。

不知是不是迎面的風摻了沙子,沈雲思有點流淚。迷離的燈光在淚水的折射下更為迷離,仿佛相機的失焦。

庚信中學離城北郊野很近,不久就可以到達。這是一個開放性的公園,沒有大門與檢票處。

十一月份的安秀市已初入深秋。夜間的陸風怒號著,寒涼刺骨,像是亡靈的冤訴,鉆進她們的心窩。林星念穿著單薄,她抱著雙臂,牙關緊閉。

沈雲思打開了書包,從中拿出一件外套,披在了林星念的身上。

“我早料到這點。穿上吧。雖然比較薄,但總比沒有好。”

“那你呢?”林星念撫著那件帶著沈雲思氣息的外套,咕噥著:“你一定也很冷吧。”

沈雲思挽著林星念的手腕:“你看,我不冷,我的手還挺暖和的吧。”

林星念反向挽在沈雲思的手腕之上,拉著她往公園的珞子湖走去:

“咱們去湖邊看看吧,傳說中說亡魂屬水。這一天亡魂會溯游而下,來人間走一趟。”

“你不害怕這些嗎?喜歡看恐怖片?”

“你就別提恐怖片了!小時候班上傳閱著圖坦卡蒙詛咒之類的書籍。一睡覺,就,腦海裏自動產生並循環播放畫面。八九歲了還要哭哭啼啼地鬧著要和父母睡……”

她們走到了岸邊。岸邊礁石叢生,崎嶇不平。寂寥的夜晚裏,她們的輕語聲,為秋風的怒號和湖水擊打側岸的聲音,點綴了一些溫暖。沈雲思踩在一塊礁石之上——而這塊礁石對於林星念來說可能有些高了,她蹬不上去。

沈雲思轉身向林星念伸出手:“來,我拉你上來。”

也許是因為沈雲思的力氣大了些,兩人差點摔在一起。林星念撲在沈雲思的懷裏,卻也不躲開。

她們二人站在礁石的最高處,眺望著遠方。

璀璨的銀河掛在遠方的青空之上,望不見邊際的群山綿延在這光芒之下。虧月彎彎,湖水倒映著清冷的月光;山丘吹向湖水的陸風泛起水面的波粼,像是一場清夢裏,心旌的搖曳。

仰望著天空,時而有夜鶯伴著流星飛過天際。沈雲思看向林星念,說道:

“剛剛,你不是說你害怕看恐怖片”,沈雲思笑笑:“怎麽現在又敢半夜三更跑出來玩了?”

“那是因為我又有了一種被需要的感覺”,林星念也轉頭看向沈雲思,“以及久違的那種,有人在支持我的感覺。”

“我有話和你說”,沈雲思頓頓,“你是一個特別優秀的女孩子,可愛、機敏、純粹——其他人需要你,但更需要你的——還是你自己。”

林星念的長發隨著陸風,輕輕撫著沈雲思的臉頰,風舒雲卷間,又輕輕拂了回來。她感到一陣不知如何描述的情感——那種初春般淡淡的、又蘊含濃烈生機的歡喜或是釋然。她踮起腳來,拿手比著沈雲思的身高,說:

“哈哈,我和你一樣高了!”

如果說沈雲思之前的世界只有黑、白、灰,那麽林星念就是那個夢幻的“彩色泡泡”,倏地闖入了沈雲思的世界。

而如果說,林星念的這個“彩色泡泡”是虛幻而易碎的,沈雲思的到來,則是為這個“泡泡”添了個保護罩,和那麽一點現實感。

極地的星雲,始於一點四九六億千米外的太陽風暴。風暴的粒子跨越億公裏之遠,與地球上的高空分子極性相對,卻能電離出世界上最壯麗和最絢爛的景色。

她們二人繼續向湖邊走著。林星念哼起了歌:

“水千條,山萬座,我們曾走過。每一次相逢和笑臉,都彼此銘刻。”

沈雲思接過歌詞:

“在星光燦爛歡樂的日子裏,我們手拉手啊,想說的太多。”

兩人不自覺地和唱著。盡管她們唱得都不在調上,不過柔情不減:

“星光撒滿了,所有的童年,風雨走遍了,世間的角落。同樣的感受,給了我們同樣的渴望。同樣的歡樂,給了我們同一首歌……”

兩人似乎都回到了那個吹拂著濕熱的晚風、晚上坐在電視機前,準時收看《同一首歌》的童年。

風扇還是吊扇,吱吱呀呀地轉著;電視機還是那種老式的,後面有很大一塊東西,也許音質而畫質都不行——

但那時,沈雲思的父母都還在,偶爾去趟市裏還能給沈雲思帶她魂牽夢繞的漢堡包;林星念的父母還很和睦,對小星念還很寬容。

沈雲思推推林星念的胳膊,指著岸上的一個影子,讓林星念從夢中醒來一會兒:

“那裏有一個人。”

“那應該是黎寧,上次你見到的那個男生”,林星念認出了黎寧的背影,“他不是說他去外地讀書了嗎,咱們去瞧瞧。”

那個影子交叉雙腿,靜靜地面對著湖面坐著。

“我們不能確認那是誰,還是小心點為好” 沈雲思緊緊挽著林星念的手腕,向那個影子靠去。

“果然是黎寧…”

黎寧也註意到後面兩個人的靠近。他轉過身,三人都怔了幾秒。

林星念知曉黎寧心底應該有自己痛苦而仿徨的秘密,便也沒有多問。黎寧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不過也沒有多說。林星念看向在湖岸旁的竹筏,說道:

“那有一些竹筏,我們去劃竹筏玩吧!”

“小心點啊”,沈雲思扶了一下正登上竹筏的林星念,“咱們別劃太遠了。”

三人輕輕劃著竹筏。竹筏漸漸地離開岸邊。

湖上的風景比岸上更好。那種被月明、星光、湖水和群山環抱的沈浸感讓三人都有些 “游醉”在其中。

“鮮花曾告訴我你怎樣走過,大地知道你心中的每一個角落…”,林星念走到船頭,張開雙臂,又開始哼起了歌曲。

林星念跑的調實在是過於離譜了,讓一直沈默的黎寧“破功”了。他笑了笑:“你這調跑得太離譜了。你聽我唱下一句:甜蜜的夢啊,誰都不會錯過;終於迎來今天,這歡聚時刻……”

“水千條,山萬座,我們曾走過。每一次相逢和笑臉,都彼此銘刻…”三人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地唱著,飄蕩在湖面上。

黎寧的歌聲,柔軟、優美,讓兩人陶醉著。

夜雲,伴著他們的歌聲,緩緩移動著。鬥轉星移間,遙掛在天際的銀河水也更加明亮。

遽然,一陣猛烈的陸風,把站在船頭的林星念拍落在水中。

沈雲思和黎寧立即奔到船尾,一人拉住林星念的一只手。

“星念,你別急!我救你上來!”沈雲思蹲下身子,用力拉著林星念。

糟糕的是,陸風和湖面的浪花也越來越大,整個竹筏嘎吱嘎吱地作響。

秋季湖水溫度極低,凍得林星念渾身發抖。加之嗆了不少水,林星念嘴唇發白。竹筏更加不穩定了,黎寧和沈雲思兩人也似乎被拽下水去

林星念不想連累他們,於是下意識地用微弱而顫抖的聲音說道:

“雲思、黎寧,你們快到安全的地方去,快去…”,然後堅決地松開了兩個人的手,向下沈去。

剎那,黎寧不顧一切地也跳下這冰冷的湖水。他撲騰著向林星念而去:

“林星念!你怎麽這麽傻啊!”

(作者註:純屬虛構,劇情需要,請勿模仿。請在確保自己絕對安全的情況下施救,並聯系專業人員。)

然而,黎寧也不會水,他似乎也要沈下去。

沈雲思怔了幾秒,這幾秒內她是真的不知所措。槳的長度是不夠的,竹筏上竟然也沒有安全繩。自己雖然會游泳,但對這裏的水性不太熟悉。

不過,為了林星念,她咬著牙,還是跳了下去。

湖水的冰冷讓沈雲思的腿馬上就抽筋了。她痛苦地向前游著,接近了林星念和黎寧。她再次緊緊握住林星念與黎寧的胳膊,將其拽出水面:

“星念你堅持住!星念你堅持住!我真的不能沒有你啊!”

林星念尚有一絲意識,她用力地睜開眼睛,沒說什麽話。

乍然,一陣更大的風,激起了湖水更大的浪花。

三人被這陣浪完全淹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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