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第一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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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剛剛爬上，涼風的溫度又下降了許多，少年緊了緊身上的狐裘子問道，“李巖清一時半會不會動袁大虎，袁大虎也不會立刻就與李巖清反目，加上燭斷山這只老狐貍，你想要挑撥恐怕有些難！”
拂煙手指略略在回廊的柱子上，滑動了幾下。仔細看來，那動作寫的是個殺字，她緩緩擡頭，只說了一句，“李巖清手上的人命不計其數，能夠撼動這顆毒瘤的，只有莫府！樓公子今日說的不錯，少爺是該去會一會這個天厥城的縣老爺了！”
莫非想了想，點了點頭，“這是自然，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可父親不讓我插手朝中之事，我該用什麽名頭去找他呢！”
“少爺，有時候未必需要一個名頭才能去接近一個人！李巖清這人除了貪財，也十分好色。城南聆風樓裏的頭牌，葶雨姑娘每月縫三會親自彈奏名曲，有幸者會成為她的入幕之賓。李巖清雖年過半百，可對葶雨姑娘出手極為大方！少爺何不去那裏試試運氣！”
聆風樓？莫非眼角在少女面上輕輕掃過，這地方是天厥城內最大的青樓。漠北之地，各色佳人在那裏匯聚，是往來商旅最喜歡的地方。燈火通明，徹夜歡愉。他倒是聽說過，只是還從未親自踏足過。
黑夜突然多了一些白色暗點，借著廊下的燈籠光，才看清是今年下的第一場雪。這雪下的不大，落在少女的肩頭，即刻就化。
少年頓了有一陣，忽而輕言一句，“你倒是調查的仔細！”轉身準備忽而又擡頭看了一眼天上飄落的白雪。
寒氣順著雪花鉆進了衣服裏，又順著衣服鉆到了心間，少女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原本因為徹夜難眠出來透透氣，沒想到一坐已經夜深。又與莫非說了這般久，終於是感受到了絲絲涼意。看來明日一準是要感冒了！
少年白皙的手指又細又長，解下狐裘的動作也十分優雅。高傲的一張臉，如霜一樣蒼白，清瘦的眉骨上沾染著未化的雪花，那眉腳也因為連日來的事情透著隱隱的一股憂愁。
將狐裘披在少女的身後，又拉緊了些，“你若是生病了，明日怎麽與我一起去！”
留下這句話，少年頭也不回的離開，少女兀自發呆，看著身上的狐裘，毛色上乘，柔軟且保暖，似乎還帶著少年身上的溫度，覆蓋在身上，將涼氣驅散的幹凈。
果然是天冷了！
早上醒來，推開窗戶，外面一片雪白，昨夜的一場雪，想是沒有間斷，天亮了才停。森槐樹上被白雪覆蓋，風一吹就飄下大團大團的雪粟。落在脖子間，又冰又驚。
人們小心的避過，各自忙著各自的活計。
拂煙早早的起了床，伺候著莫蓮心剛收拾打扮一番，就被莫非喊著出了莫府，剩下的事情，莫非特意指給了雲蘭。
這一下雲蘭倒是有些不明白了，這少爺明明就說過不會喜歡這麽個狐貍精，怎麽還偏偏找她出門？難道是去外面與這狐媚子快活？什麽樣的人就會有什麽樣的想法，雲蘭自然會覺得是拂煙用了手段勾搭成功。
可她雖然這樣想，卻又不敢說明，因為少爺警告過她，若是在胡言亂語，恐怕就要被趕出莫府了。離開莫府，她還能幹些什麽呢！狠狠咬著貝齒，只覺老天不公。憑什麽她一個來歷不明的臭丫頭，就能夠有如此待遇。
越想心中越是氣憤，扯著錦帕，跺著腳，最後還是要做著拂煙該做的事。
從莫府出來一路到處游蕩，拂煙終於忍不住小聲問著身邊的莫雨，“少爺這要是做什麽？難道就是喊我出來逛大街的嗎？”
莫雨盯著前頭東看西瞧，卻未說一句話的少年，暗暗嘆氣，“昨夜公子不是說了麽，今日要姑娘一同前往！今日初三！”
一同前往！少女眨了眨眼，在腦中仔細回憶著昨晚，這才明白過來。“可是這聆風樓白日又不接客，要到日落時分才會開門！”
“是啊！所以公子說先去姑娘說的城樓下，探探消息！”莫雨有些無奈的回到。他實在不明白這些事情，為何公子一定要親自跑一趟，自己就完全可以，更沒必要帶上一個女子。經過了一夜飄雪，天厥城格外的冷。這樣的天氣，又哪能讓主子受凍呢！
但莫雨知道，他家公子決定了的事情就不會改變的。
腳上的厚靴踩在路上的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兩側的攤販也少了許多，可城樓下卻是熱鬧的很，近日湧進城來的流民越來越多，都與乞丐們聚集在一起。
莫非記得早些時候離開泗安城，就有人上報了天厥城流民一事，朝廷撥了銀錢救濟，如今來了天厥城也有些日子了，但從未聽說過李巖清開倉放糧撥銀賑災。
不用想也知道，這些錢被他收入囊中，而米糧囤積在縣衙，陳糧有些發黴了他都不肯拿出來給這些流民。
少年的心中有一股怒火，越往下走，越是濃烈。朝廷養著這樣的地方官員，還是在與北羥相連的關鍵之地，恐怕北羥人一旦攻城，這個李巖清就會早早的逃離，而受苦的只會是百姓。生靈塗炭四個字，遠比當年自己父親燒山來的嚴重。
此刻他已明白，不僅是那些無知的飛禽走獸，就是人，往往都難以掌握自己的命！
踏步向前，一路都有乞討者，莫非向莫雨示意，莫雨立刻明白。懷中的銀錢散盡，可對這些流民乞丐來說，只是杯水車薪。
少年摸了摸懷中，還有些銀票，未掏出就被少女上前攔住，“行了，別給了！”
少年有些訝異，可聽完少女後面的話，少年還是收起了銀錢。冷漠的眼神，與他配合的十分默契。似乎剛剛還讓莫雨施舍的人並不是他！
“這些錢根本不夠，你這樣的施舍只會引起暴動。為了活下去，為了有錢吃口飽飯，他們會不顧一切，到時候恐怕要出面鎮壓的就是你們莫家軍了。你若真的為他們好，就早日扳倒李巖清這個貪官，他們才會有好日子過！”
少年看著身下抱著他錦袍的婦人，終於狠下了心，一腳踢開了去。婦人只當是遇見了哪家的富公子，也不在意，也不敢在近到身前，抱著墻角下的一個幼童，靠著一處石梯遠遠望了少年一眼。
見少年也冷眼看著她，嚇的低下頭去，將懷中的孩子緊緊摟住。
不遠處的一堆人擠在一起，身上破舊的棉衣難以抵禦寒冷，便只能擠在一起相互取暖。偶爾能聽見他們小聲的罵道，“這個世道，官官相護，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過上安穩日子！”
“我聽說北羥集結了好些人就在漠北之外的巨子山下，時刻準備攻城！”
“你這話聽誰說的？”一個好事人，聽完臉色慘白，忍不住問道！
說話的人嘆了口氣，“前面剛剛從巨子山過來的一批人流民就是這樣說的！應該不會有假！誒，朝廷不給我們活路，現在北羥的人要是在打進城裏，是要逼我們上絕路咯！”
好事人急忙又問道，“皇上不是派了莫家軍鎮守著嗎？”
說話人搖了搖頭，“這莫大將軍哪裏是鎮守天厥城，那是被皇上削了兵權，貶到這裏來的！莫將軍雖然忠心，可莫家軍不過三萬人，北羥可是有十萬精兵的！”說到這裏，人們都忍不住個個嘆息起來。
民不聊生，讓天厥城的熱鬧與悲涼形成了對立的兩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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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煙手指略略在回廊的柱子上，滑動了幾下。仔細看來，那動作寫的是個殺字，她緩緩擡頭，只說了一句，“李巖清手上的人命不計其數，能夠撼動這顆毒瘤的，只有莫府！樓公子今日說的不錯，少爺是該去會一會這個天厥城的縣老爺了！”
莫非想了想，點了點頭，“這是自然，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可父親不讓我插手朝中之事，我該用什麽名頭去找他呢！”
“少爺，有時候未必需要一個名頭才能去接近一個人！李巖清這人除了貪財，也十分好色。城南聆風樓裏的頭牌，葶雨姑娘每月縫三會親自彈奏名曲，有幸者會成為她的入幕之賓。李巖清雖年過半百，可對葶雨姑娘出手極為大方！少爺何不去那裏試試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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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突然多了一些白色暗點，借著廊下的燈籠光，才看清是今年下的第一場雪。這雪下的不大，落在少女的肩頭，即刻就化。
少年頓了有一陣，忽而輕言一句，“你倒是調查的仔細！”轉身準備忽而又擡頭看了一眼天上飄落的白雪。
寒氣順著雪花鉆進了衣服裏，又順著衣服鉆到了心間，少女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原本因為徹夜難眠出來透透氣，沒想到一坐已經夜深。又與莫非說了這般久，終於是感受到了絲絲涼意。看來明日一準是要感冒了！
少年白皙的手指又細又長，解下狐裘的動作也十分優雅。高傲的一張臉，如霜一樣蒼白，清瘦的眉骨上沾染著未化的雪花，那眉腳也因為連日來的事情透著隱隱的一股憂愁。
將狐裘披在少女的身後，又拉緊了些，“你若是生病了，明日怎麽與我一起去！”
留下這句話，少年頭也不回的離開，少女兀自發呆，看著身上的狐裘，毛色上乘，柔軟且保暖，似乎還帶著少年身上的溫度，覆蓋在身上，將涼氣驅散的幹凈。
果然是天冷了！
早上醒來，推開窗戶，外面一片雪白，昨夜的一場雪，想是沒有間斷，天亮了才停。森槐樹上被白雪覆蓋，風一吹就飄下大團大團的雪粟。落在脖子間，又冰又驚。
人們小心的避過，各自忙著各自的活計。
拂煙早早的起了床，伺候著莫蓮心剛收拾打扮一番，就被莫非喊著出了莫府，剩下的事情，莫非特意指給了雲蘭。
這一下雲蘭倒是有些不明白了，這少爺明明就說過不會喜歡這麽個狐貍精，怎麽還偏偏找她出門？難道是去外面與這狐媚子快活？什麽樣的人就會有什麽樣的想法，雲蘭自然會覺得是拂煙用了手段勾搭成功。
可她雖然這樣想，卻又不敢說明，因為少爺警告過她，若是在胡言亂語，恐怕就要被趕出莫府了。離開莫府，她還能幹些什麽呢！狠狠咬著貝齒，只覺老天不公。憑什麽她一個來歷不明的臭丫頭，就能夠有如此待遇。
越想心中越是氣憤，扯著錦帕，跺著腳，最後還是要做著拂煙該做的事。
從莫府出來一路到處游蕩，拂煙終於忍不住小聲問著身邊的莫雨，“少爺這要是做什麽？難道就是喊我出來逛大街的嗎？”
莫雨盯著前頭東看西瞧，卻未說一句話的少年，暗暗嘆氣，“昨夜公子不是說了麽，今日要姑娘一同前往！今日初三！”
一同前往！少女眨了眨眼，在腦中仔細回憶著昨晚，這才明白過來。“可是這聆風樓白日又不接客，要到日落時分才會開門！”
“是啊！所以公子說先去姑娘說的城樓下，探探消息！”莫雨有些無奈的回到。他實在不明白這些事情，為何公子一定要親自跑一趟，自己就完全可以，更沒必要帶上一個女子。經過了一夜飄雪，天厥城格外的冷。這樣的天氣，又哪能讓主子受凍呢！
但莫雨知道，他家公子決定了的事情就不會改變的。
腳上的厚靴踩在路上的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兩側的攤販也少了許多，可城樓下卻是熱鬧的很，近日湧進城來的流民越來越多，都與乞丐們聚集在一起。
莫非記得早些時候離開泗安城，就有人上報了天厥城流民一事，朝廷撥了銀錢救濟，如今來了天厥城也有些日子了，但從未聽說過李巖清開倉放糧撥銀賑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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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已明白，不僅是那些無知的飛禽走獸，就是人，往往都難以掌握自己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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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摸了摸懷中，還有些銀票，未掏出就被少女上前攔住，“行了，別給了！”
少年有些訝異，可聽完少女後面的話，少年還是收起了銀錢。冷漠的眼神，與他配合的十分默契。似乎剛剛還讓莫雨施舍的人並不是他！
“這些錢根本不夠，你這樣的施舍只會引起暴動。為了活下去，為了有錢吃口飽飯，他們會不顧一切，到時候恐怕要出面鎮壓的就是你們莫家軍了。你若真的為他們好，就早日扳倒李巖清這個貪官，他們才會有好日子過！”
少年看著身下抱著他錦袍的婦人，終於狠下了心，一腳踢開了去。婦人只當是遇見了哪家的富公子，也不在意，也不敢在近到身前，抱著墻角下的一個幼童，靠著一處石梯遠遠望了少年一眼。
見少年也冷眼看著她，嚇的低下頭去，將懷中的孩子緊緊摟住。
不遠處的一堆人擠在一起，身上破舊的棉衣難以抵禦寒冷，便只能擠在一起相互取暖。偶爾能聽見他們小聲的罵道，“這個世道，官官相護，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過上安穩日子！”
“我聽說北羥集結了好些人就在漠北之外的巨子山下，時刻準備攻城！”
“你這話聽誰說的？”一個好事人，聽完臉色慘白，忍不住問道！
說話的人嘆了口氣，“前面剛剛從巨子山過來的一批人流民就是這樣說的！應該不會有假！誒，朝廷不給我們活路，現在北羥的人要是在打進城裏，是要逼我們上絕路咯！”
好事人急忙又問道，“皇上不是派了莫家軍鎮守著嗎？”
說話人搖了搖頭，“這莫大將軍哪裏是鎮守天厥城，那是被皇上削了兵權，貶到這裏來的！莫將軍雖然忠心，可莫家軍不過三萬人，北羥可是有十萬精兵的！”說到這裏，人們都忍不住個個嘆息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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