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一路皺眉，聽著人們的議論，“的確如你所言，這裏的消息不用費力也能知曉！”少年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冷淡極了，可他自己清楚，那是多年來養成的習慣。他的內心，他的那團火，永遠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灼熱的燃燒著。

這團火要燒到什麽時候，這團火將燒到什麽程度會爆發，都是一個未知之數。可總有這麽一天，他的這團火會讓那些貪官汙吏都付出應有的代價！

少女靜靜的跟在身後，沒有說話，有些時候不用說，只需要看，也能明白！尤其是像莫非這樣的聰明人，只要看過就能清楚！

她相信莫非不是個壞人，她相信這些眼見為實的人和事一定會讓這位高傲公子體會的更加深刻！

天色尚早，寒風踏雪而來。相比城樓下的蕭條，聆風樓外已經圍滿了人。莫雨領命上前詢問，不久就回來稟告，“公子，老鴇說今天是葶雨姑娘的梳攏日，午時就開門，所以此時才會擠滿了人，爭著早些進去，只怕晚了沒機會！”

少年看向那處人群，帶著少女與黑衣男子靠近。

老鴇也是見過世面的人，只是看著面前三人，心中一頓，衣著雖不是最上乘的布料，可穿在少年公子的身上不僅合體更是將那身衣服擡上了高價地位。黑衣男子氣質上不如這少年，卻也一表人才，手中握著長劍，一看就是個練家子！最後的小公子，老鴇一眼就看出來，是個姑娘。長的很是靈氣，又有些似曾相識。

莫雨上前遞上一張銀票，冷聲說道，“三個人！”

老鴇接過銀票，竟是一張一百兩的整銀，出手如此大方，果真不是尋常人！這天厥城裏，能夠這樣出手闊綽的除了縣老爺李巖清，就只有幾個員外富家子。這些人是常客，她都認識，而面前的三人她從未見過。

加上之前來的一位公子，今日還真是熱鬧了。

沒有人會嫌棄錢多，老鴇收了銀票，就放三人進了樓中。

聆風樓不似一般青樓，這裏修葺的相當高雅。入門轉角就是一處小樓，樓中掛著書畫，莫非湊近看了一眼，竟還是名家之作。

這裏多是書生，美女相伴，飲酒作詩！看起來的確少了幾分風塵味，多了幾分儒雅氣。不過這些都抵不過中堂的八角亭熱鬧。

這八角亭建在水塘之上，分東西南北四座拱橋相連周邊的回廊。回廊也與尋常大戶人家的不一樣，回廊上雕刻著各色景物，回廊臨水的一側是一排長凳。唯有東邊出的回廊稍大，整齊的擺放著幾張桌椅。

正中間坐著的人便是李巖清，他身側站著何師爺，兩人似乎在聊著什麽。

莫非帶著拂煙莫雨二人跟著領路的小廝，坐到了李巖清右手邊。他的右側則坐著幾個年紀不一的男子，看樣子也是家中富裕。

莫非剛一坐下，李巖清的目光就聚集到了他的身上，他沒有回頭，只是盯著前方的八角亭，面上沒有表情，假裝閉眼休息。

何師爺一驚，在李巖清的耳邊耳語了一句，“大人，此人是莫洪川的獨子，莫非！”

李巖清看著莫非的目光多了幾分探究，“這莫洪川不是一向不喜風月之事嗎？怎麽他的兒子也好這口？”

何師爺微微搖頭，“這個小人就不清楚了！不過聽聞他一向對朝中之事不曾參與過，身上沒有一官半職，不過掛著莫家少爺的名，沒有實權，也很少出門。據泗安城的消息，莫洪川這個兒子從小聰慧過人，但卻似乎毫無建樹！今日趕巧，大人何不試探一二？”

李巖清目光驟聚，點了點頭，“呵呵，師爺說的極是！年期氣盛，女色難免會是個阻礙。若真是如此，想要對付莫洪川，這個莫非倒是個好機會！”

說罷面上帶著討好的笑意對著莫非三人禮貌問了一句，“這位可是莫將軍的公子？”

莫非聞言，這才轉頭，“正是！不知閣下？”

“下官是天厥城的縣令李巖清，今日聽聞葶雨姑娘將獻藝演出，所以也來湊個熱鬧！不想有幸遇見了莫公子，實在是巧了！”隨後對著一旁伺候的小廝招了招手，“去，給這桌的貴客上些好茶點，算我的賬上！”

小廝不敢怠慢，急急答道，“是李大人，小的這就去！”

一番客套之後，李巖清湊近莫非笑道，“不知莫將軍可好？”

莫非眉心微動，似有怒火，語氣冷淡，帶著一些不屑，“家父好的很！只是他太過古板，算了，不提也罷！沒想到在此能和李大人相遇，實在巧合的很！來，晚輩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只是舉起的酒杯還沒有碰到一起，一道熟悉的身影從回廊另一端走來。手中不知何時拿了把折扇。大冷天，依舊撐開折扇在面前搖晃了兩下。見到少年時來人也楞了一下，隨後即刻猶如往常，徑直就坐在了李巖清的左邊位子上。

遠處的老鴇看著東側上位的三人，心中暗暗泛起嘀咕，一個縣令大人，兩個來頭不小的年輕人，這葶雨姑娘倒是搶手的很。今日的梳攏價格，也一定不菲了！

來人一屁股坐下就隔著李巖清盯著莫非一笑，“喲，我當是誰呢！莫非，你小子偷偷來聆風樓，怎麽也不帶上我呢！害的我好不容易偷跑出來。要不是半路被沙盜洗劫一空，我也不會去你家借宿了，連自由都被限制了！”

莫非面上一冷，“樓二公子倒是瀟灑的很，看來舍妹還不如這青樓女子，惹得錦書兄如此流連忘返！哼！”

話中諷刺意味頗濃！

李巖清在一旁觀望著，眼見這個樓錦書還好端端的出現在這，想到袁大虎的來信，手中握的酒杯險些有些不穩。

好一個袁大虎，居然騙他說人已經處理幹凈了，呵呵！現在倒好，這人不但沒殺，連一根汗毛都沒有傷到。看來，平日對這個袁大虎太過縱容，如今還學會了謊報。這事要讓柳大人知道，袁大虎絕沒好果子吃。

反正早已看他不順眼，天厥城就只是私鹽一項就已足夠撈上一大筆銀錢，也不在乎他袁大虎的那點劫掠之物。眼下神情一閃，忽而嘴角一笑。既然你殺不死樓錦書，那不如讓莫家軍平了馬莊也好。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等到兩敗俱傷，莫家，袁大虎，樓錦書都將成為他的甕中鱉！相信屆時，柳大人對他也要另眼相待幾分了！

三人之間的勾心鬥角在這處暗潮裏漸漸展開。

此刻正中的八角亭，紗幔輕揚，不知何時亭中多了一女子。樓外的寒冷抵擋不住這裏的熱情，人們在紙醉金迷的情欲中，目光灼灼的盯著那女子。

若隱若現的身姿，妖嬈多情！隨著一曲奏響，女子曼妙的舞姿惹的全場沸騰，個個吞咽著口水，恨不得立刻沖進去，抱美人在懷，翻雲覆雨一番！他們不在意城樓下又多了多少流民，他們也不在意北羥的人會不會攻進城來。

少女忽而有些同情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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