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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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濃烈的血腥味在猝不及防間猛得炸開,莫衡和宋安被關的地方有一墻之隔,他看不清那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但從刺鼻的血氣之中,他知道一定是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一截斷肢滾在地上,宋安腿上的斷口鮮血像潮水一般噴湧而出,但他似乎毫無知覺,閉著眼睛,聲色木然,一招一式地重覆幻境之中他所看見的《千佛經》招式。

陸雲生眼裏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他看不見鮮血,看不見傷口,他全神貫註只為了一件事:把宋安的動作點點滴滴全部記住。

宋安的右腿活生生被他自己無意識地扯斷了,為了維持平衡,裸露在空氣之中帶血的白骨在地上反覆摩擦,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九藥自詡練毒活閻羅,此刻也不忍心地將頭別了過去。陸雲生的變態超乎她的想象,令她作嘔。

時間變成了無法掌握的東西,對於九藥來說太長,對於陸雲生來說太短。

她無法估計藥效的時間,只在很久之後聽見了重物倒地的聲音,她知道這一切總算結束了。

陸雲生站在原地恍惚了一會,然後看著一地血汙皺起了眉頭。他沒有轉頭,扔給九藥一把鑰匙:“把這裏收拾幹凈,別讓他死了。”

等到陸雲生走了,九藥從地上爬起來,強忍住惡心替宋安包紮了傷口。他腿上斷開的截面,粘連的血肉和地上的臟汙攪拌在一起,長久以往傷口潰爛是必然的。

不過他大抵是活不到那個時候。

等到他死了,接下來會輪到誰呢?答案不言而喻。

九藥處理完他的傷口,撿起掉下來的肢體,扔進了火堆之中。

莫衡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九藥轉過身就這麽冷冷地盯著他,剛被燙傷的嗓子嘶啞,她問他:“你還是就打算就這麽一直等著嗎?”

莫衡神色凝重。

九藥眼裏的怒氣噴薄而出,她指著莫衡說:“雖然我一直瞧不起你,但我僅僅是瞧不起像你這麽爛的掌門收徒,最多感慨一句玄一派後繼無人。可如果你到現在都還坐以待斃,那我就是從根本上鄙視你。”

莫衡聞言苦笑一聲:“我能做什麽?你不是看見了嗎,我連你都打不過。”

玄一派自九藥離開後就一直走下坡路,莫衡以為帶回九藥就能改變玄一派的現狀,然而卻把自己也搭了進去。

“對,打敗我的人。”九藥突然激動起來,“你跟我說實話,那個女人到底是誰,是不是那個人?!”

莫衡搖了搖頭:“也許是,也許不是。”

九藥垂下雙目,看向火爐,眼中有火焰在跳動:“就算不是,她也得是,她只能是。”

莫衡不明所以,在九藥和盤托出自己的想法之後點了點頭。

如果想要拖緩陸雲生的步伐,記得轉移他的視線。

莫衡卑鄙地希望她就是岳梨,因為如若不是,一個普通人的安寧就將毀在他們的手中。

——

李之桃拿起岳梨擺在桌子上的一個短箭,在手裏轉了幾圈,說道:“聽你這麽說來這個人不僅實力深不可測,就連目的也叫人捉摸不透。”

“而且他似乎與陸雲生有種聯系。”

李之桃聞言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臉上露出了覆雜的神情,“掌門師兄查了機關,說是年歲久了,機關腐朽所以才出了這次的事故。”她頓了頓,然後鼓起勇氣說道:“可我不信。”

岳梨張了張嘴,不知道要怎麽接話。

倒是李之桃先聳了聳肩,放下手中的短箭說道:“比起擔心我,還是先擔心靈梧派和你自己吧。”

“還是得盡快進一次陸雲生的密室,林下風和楊不沾在長明居嗎?我們去他們商議一下。”岳梨將短箭收了起來。

“等等!”李之桃的神情比剛剛還要奇怪,“你現在就去嗎?要不我把他們叫過來吧,在這裏商量事情也安全一些。”

岳梨原本無甚所謂,但聽李之桃這麽一說,好奇心被調動了起來,她還偏要親自去。

“沒事,我閑著也是閑著。”

但她剛邁出一步就被李之桃扯住了衣服。

岳梨見她一副開不了口的樣子,笑道:“說吧,跟我還有什麽是不能說的。”

李之桃萬般糾結之下開口道:“你從龍場回來以後就沒有出過龍場,可知外面早已變了天?”

見岳梨不明所以的樣子,李之桃終於和盤托出:“現在大家對林下風的態度已經大變,不僅不再瞧不起他,還對他十分敬佩。敬他武功高強,敬他俠肝義膽救昔日得罪過他的同門,敬他品德高尚將得到的雀奚丹讓給了你。”

岳梨更加奇怪了,“這不是好事嗎?我們起初也擔心他融入不了這裏,想不到憑他自己就迎刃而解了。”

“哎呀!”李之桃見她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急得跺腳,“可是他們說他有掌門師兄從前的風範,說你,說你,你能懂嗎?“她有些說不下去,只能看著岳梨,希望她能自己領悟。

岳梨當然明白她的意思,她寬慰李之桃道:“反正他們又不是第一次這麽說了,我以前都不在意,更何況現在我只是假扮林下風的未婚妻,就更加沒什麽好在意的了。”

“可你不該遭受這些非議,你原本應當是配得起任何人!”李之桃一臉接受不了。

岳梨笑出了聲,往門外走去:“你再這麽捧我,我該懷疑你當初喜歡的不是陸雲生而是我了。”

“誰跟你開玩笑了!”李之桃惱火了,“你想去就去吧,我不攔你。。”

見岳梨真就這麽無所謂地走了出去,李之桃又待不住了,忍不住擡腿跟了上去。

一路上確實有探究和打量的眼神,但沒有人真當著她們的面議論紛紛。直到走到了長明居的門前,岳梨在上到最後幾級臺階的時候,終於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可是漓姑娘長得漂亮,人又好,與林師弟有青梅竹馬的情分,你們這麽說也太過分了吧!”

岳梨原本想直接走上去繞過他們,卻在聽見這句話的時候停下了腳步。

居然是為她說話的,她忍不住想聽聽後續。

“師妹你不懂,我們本意並非是說漓姑娘不好,只是大丈夫欲成事是不能感情用事的。你看掌門和岳梨,我們這是怕林師弟走了掌門的老路,就太可惜了。”

“那倒未必,當初岳師姐是天下第一,前掌門也有意傳她掌門之位,誰拖累的誰還說不清楚呢!”

“胡說!”對面的弟子一個激靈,害怕地捂住她的嘴,“你這話是從哪裏聽來的,你到靈梧派不久有些事情不明白,莫要胡說,以後也別喊岳師姐!”

小師妹掰開師兄的手,義正言辭說道:“是丘長老說的,有人要害岳師姐!”

“丘長老向來護短你又不是不知道!這話可不能給別人聽見了!”說完,小弟子便要拉著他的小師妹下山,撞見了站在下方的岳梨和李之桃。

他匆匆忙忙朝著李之桃行了一禮就慌慌張張地跑了下去。

岳梨看著他倆野兔子似的背影,笑道:“想不到我的名聲也不是那麽差嘛。”

李之桃也深感意外,“新進靈梧派的弟子一個比一個勇,真是期待靈梧派有一天可以煥發出新的生機。”

岳梨深深地望了一會,縱使靈梧山每日上空都會飄過雲朵,但從未有過一片相似的雲彩,一切都在長長久久的時光中起了微妙的變化。

楊不沾百無聊賴地坐在屋頂上,看見走進來的岳梨和李之桃朝著她們招了招手,又示意她們一起坐上來。

待她們也跳上了亭子,岳梨才發現他在看什麽。

屋頂之下,庭院之中,林下風正和一名女子切磋,打得有來有回,甚是精彩。

“薛晴嵐?”李之桃詫異地念出了她的名字。

“打得挺好的。”岳梨評價道。

“你認真的?”楊不沾好事地看向她,“林下風擺明了是在讓著她,嘖嘖嘖,可真是憐香惜玉。”

李之桃白了他一眼:“怎麽說薛晴嵐也是跟我一個輩的,禮貌一點也很正常吧!”說完不經意地斜眼觀察岳梨的反應。

她懷疑岳梨的面具是不是限制了她的表情活動,不然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落來以前她的身上,這靈梧山都得被她踏平。

她現在越是平靜,李之桃心中越是不安。

她在岳梨背後給楊不沾打手勢,伸出兩根食指對在一起,意思:你確定他倆那個,那個?

楊不沾在脖子上抹了一下,意思:騙你我自殺。

李之桃又指了指自己的臉:那她怎麽沒反應?

楊不沾抿嘴。

岳梨嘆了口氣,他們好像忘了她吃了雀奚丹,雖然回不到鼎盛時期,但是他倆的小動作還是休想逃過她的法眼。

李之桃和楊不沾討論地太過於入迷,直接忽略了底下的切磋。

但岳梨看得很仔細,薛晴嵐似乎在對招之時說了一句什麽,林下風眉頭一皺,出招逐漸鋒利。

片刻,局勢逆轉,薛晴嵐被逼得步步後退,毫無招架之力。

楊不沾和李之桃的竊竊私語也停了下來,目不轉睛地盯著庭院中的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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