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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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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還我

不向命運低頭,不向苦難認輸。這樣的話,對於管家而言,是極樂於聽的吧……

看著管家消失不見的背影,我快步走過去關上房門,迅速拿起那個錢袋,翻轉開來,裏面是一層白色絲綢的內襯,我將錢袋平鋪在桌上,倒了一杯茶,手指輕輕沾了茶水,潤濕在那層白色的綢布上,很快便有字跡顯露出來。

是一幅圖,像是某個大殿,殿裏是一個彈琴的人,上頭背手直立一人,周圍是一群舞姬,殿中左右各八人,殿門外一群等候的琴師,左右十二個侍衛。我細細的看著,不由輕輕的翻過錢袋,莫非這就是歷子言挑選琴師的情景……我閉眼回想眼中方才看過的畫面,努力在腦海中搜尋最佳的刺殺時機,那些侍衛,說多不多,說少卻也不少,一旦中途出了偏差,首先被刺的就不是歷子言,而是我。但不管怎樣,現在有了歷子言殿中的布局,也算是好事一件。

我睜開眼,從身上取出火折子,用力吹了吹,將火苗慢慢移向錢袋。裏面的內容我已經記在了腦海,為保萬無一失,我必須馬上燒毀它。

四周安靜,就在我屏住呼吸聚精會神要燒毀錢袋,而那晃動的火苗分明已經接觸到了錢袋底部的時候,突然房門被人吱呀一聲重重推開,突兀的推門聲著實嚇了我一跳,竟一時間忘了手裏正在做的事,待看清楚來人,手裏的錢袋也給她一把抽去。如此措手不及,如此不及反應。

“你!快還給我!”

我揚起手裏的火折子,一只手趕忙抓去,情急之下卻抓了個空。來者是一名姿色皎好的美貌女子,比之之前見識過的胥離,面前的女子少了幾分清冷,多了幾分明媚。

頓時無名火自心頭起,我雙目含怒,憤憤的瞪著她。可惡,這被她握在手中的可是我的身家性命啊!若是被她看到裏面的圖案,我就前功盡棄了!

縱然如此,女子卻仍舊一副不肯交還的模樣,拿著錢袋在手裏細細端詳,目光狡黠,“想來你就是新來的那位琴師了,這麽精致的錢袋,你就這樣燒了?”她說話的時候,衣袂隨著淌進來的微風輕輕翻動著,有胭脂的味道,不濃不淡。

我沈著臉,重重點頭,“敢問姑娘又是何方神聖,既然拿了在下的錢袋,還請姑娘交還在下!”我說著上前一步,又欲奪回。誰料女子竟然又是朝後退了一大步,她半倚著門檻,頭上的珠釵也跟著不住晃動,厚施粉黛的臉上,帶著一抹玩味。

“誒!”女子將錢袋高高舉過頭頂,嘴角牽起一絲明艷艷的笑,“我可是看得清楚,你剛才可是要燒掉它的。”她眨眨眼,收回錢袋,語氣陡轉,“既然是要燒掉,就是說你已經不要了,你既然不要了,那麽它就不是你的了。”陽光透進來,四周格外的通透,通透的,還有她被光線透過的衣袂,纖纖細手。

“歪理!就算我不要了,它也是我的,請你還給我!”我心中焦急,盡量語氣柔和,但慌亂的神情還是被女子捕捉。使得她反倒來了精神。

她輕輕的踱步,朝前走了又走,踮起白色靴子的鞋尖,搖著手裏的錢袋,她每搖晃一下,我的心都在不自主下沈一分,“魏予慕,魏琴師。”女子似在思考,“你肯定不知道,當你踏進燕喜樓的一刻開始,我就在註意你了。”

莫非這個人……

我不由面色嚴峻,難道自己的意圖一開始就被人看穿了?事態突然變得嚴峻,一股壓力油然而生。

“你長得好,琴也撫得極好,就像畫裏走出來的人物,方才你撫的那首,我也聽了,頭一回,那詞兒,連我也聽懂了呢~”她偏頭,看著我,眼裏閃著亮光,說著使我放松的話。

我目光一刻也不曾從她的手上移開,生怕她一個不小心就要翻看錢袋起來。故而就算她的語氣像極了在誇讚我,我也半分感覺不到歡喜。甚至,我開始目光輕輕的掃視四周,心頭一片暗沈。雖然不是洞察了我的身份,但那東西在她手上終究是危險的。如果……最壞的結果,不只是為了我,還有韓老,還有曹野,還有等著我帶回一個好消息的皇帝,熾國的天子,就算她會是一名無辜的女子,最壞的打算我也只好不得已而為之。絕對的定律,唯有死人最能保守秘密。

如果以她的死,能換得我同同伴的生路,我很樂意這樣做。所以時常我覺得自己的血是熱的,它可以極度火熱,時常我又感知到自己的冷血一面,它冷得冰冷。

我緊緊的握著拳,眼裏一片清明,命運這東西,就像幽黑夜裏吹刮的風,看不見,摸不著,讓人不知道它究竟從哪裏吹來,要去往何方。如此的詭譎,就如現在,我本該一個人幹凈利索的完成我銷毀錢袋裏韓老傳遞的訊息的事情,然後回去自己的房間,耐心等待時機的到來。但沒料到,計劃的種子還未開始在生根發芽茁壯成長,就這麽快橫生出了枝節。在刺殺歷子言之前,我須得對面前的女子動手。可短短的時間,便重新擬定一個周全的計劃,這是不可取的。

“你……怎麽突然不說話了?”見我沈默,女子伸手在我眼前輕輕晃了晃,一臉迷茫的看著我。

我抿抿嘴,低垂下頭,不讓她看到我的神情,沈聲道,“我再說最後一遍,錢袋,還我。”可惡,但凡能有選擇,我都不想對一個柔弱的無辜女子生出殺心。

“什麽!”女子一下子有些詫異,她指指自己,語氣頗有些不服氣,“雖然花魁我不能想,三大美人我沒份,但我雲葛同我的五個姐姐們也是平分姿色,一個活生生的人兒就在你面前,你卻一口一個你的破錢袋!”她說完,索性插起了腰。

這什麽跟什麽啊,這人的思路倒是跳躍得很。不過,這位名叫雲葛的女子應該就是佳人的等級了,如果拋去錢袋一事,她該也是一位可愛的姑娘。蒼天,若是一出手便幹掉了一個佳人,我還怎麽能安然走得出燕喜樓……

雖然有難度,但比起讓她帶著錢袋走出去,比起夜夜不得超生,鋌而走險就鋌而走險了。我這樣想著,心頭一橫,手裏拳頭加重了力道。四下再無他人,我朝雲葛走過去,伸出手就要準備去捂向她的嘴……先捂嘴,不讓她有機會呼救,然後打暈她,要勒還是直接下毒,要見血的死法還是不見血的死法,這些都可以慢慢思考……我盡可能完美的在腦海裏描摹自己的計劃。

“魏先生!我可找到你了!原來你在這兒……”

步伐停滯在門口,似發現情形不妙,突然到來的章寒一下子收了聲,呆楞的眼睛足足在我與雲葛身上逗留了好幾秒,見我一臉茫然的看著他,他連忙退了出去,“抱歉!打擾了!兩位繼續,請繼續……”

“不……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一時滿面通紅,大聲斥到。倒不是羞惱,而是焦急,經他一打斷,這要滅口的行徑是徹底沒法繼續進行了,那些未付諸行動的計劃又變成了一堆漿糊。偏頭看看一臉茫然看著我的雲葛,我嘴裏扯出一個蒼白的笑意。看著硬生生止在半空的手,真是伸也不是,收也不是。一瞬之前,我是要謀人性命的惡徒,一瞬間之後,我是未遂的愧疚者。不能說一時間百感交集,但總有些感受莫可言說。

“討厭~”良久,在目視我良久之後,這位雲葛姑娘不勝嬌羞的吐出來這樣兩個字。

心頭突然一道亮光閃過,莫非她……

我目光沈沈,心中一下子有了主意。嘴角一笑,伸手一把拉起雲葛的手腕,朝窗邊走去。引她將目光投向外面的街市。

“雲葛姑娘既喜歡這錢袋,便是贈予姑娘又何妨,只是陳舊之物怎及新的呢。”我目光柔和,真誠的說到。

雲葛目光一動,反倒搖搖頭,即刻反駁,“不是喜歡錢袋,我可是喜歡你。你在下頭撫得管家睜眼的曲子我也聽了,所有來往的人中,屬你風姿最好,我便一眼就相中了你。”她低眉一笑,“本是為逗你玩的,你既然說送我了,那我便收下了。”

窗外雲卷雲舒,倒是很好的景致。

“是麽。”我淡淡一笑,手指搭在窗框上,眼中露出無盡感傷,“這是我身上唯一屬於自己的東西了,我不忍舍棄,可每每看著它,又總會想起過去那些美好而又永遠也回不去的日子。”我低下頭,眨眨眼,風吹過我的面容,冷意也打在了上頭,連憂郁也像一下子變成了真的。

“哦……原來是這樣……”雲葛低頭看看手裏的錢袋,輕輕的點頭,同情的說到。

“我聽說你是一個人逃出了刀下的,你的同伴都不在了。對不起……讓你想起了那些傷心事。”雲葛抿抿嘴,又眼裏一亮,轉身看著我,兩只手搭在我肩頭,“不過從今天開始,你就是燕喜樓的一員了,我們都是你的新同伴,我們可以有很多開心的事一起去做的~”

“真的會有嗎……使人忘記那些過去的傷心事……”我搖搖頭,“那些本該刻骨銘心的事。”我仰起頭,輕輕閉上眼,心頭賣力的計算著錢袋徹底幹透的時間。如今一時間也沒有辦法了,一再被打斷的計劃叫我的心不覺已涼了一半。只要不刻意打濕錢袋,葛雲是發現不了裏面的玄機的。姑且由她拿走,若是一再堅持,反倒引她生疑。

“會有的!”雲葛用力點頭。

“對,會有的!”一直在門口聽著我倆對話的章寒也走了進來。他不好意思的摸摸腦門。許是明白過來自己或是誤會了什麽。

兩顆至純的心,我嘴角牽起一絲苦澀的笑,胡編亂造的故事,怎麽他們都信了,虛情假意什麽時候也這樣打動人心了。魏予慕啊魏予慕,這樣可惡的,你這到底是在做什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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