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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月黑風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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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月黑風高

我轉身朝琴桌走過去,手指一點點拂過琴桌的邊緣,自嘲的說道,“我一開始也認為自己是被命運捉弄的人,後來啊明白過來,人生不如意之事 十之八九。”指尖是獨屬於木料的光滑厚重的觸感,我喜歡這樣的觸感,溫潤,純粹,有著時間的味道。它時常不若石頭一類冷冰冰。

章寒與雲葛聞之,具目光落在我身上。

塵埃在空氣中流溢,我緩緩的坐下,輕輕拍了拍衣袖,手指慢慢的搭在弦上,輕輕的撥了一聲,“我呢,是個琴師,一生最擅長的事便是撫琴了,兩位今日是我魏予慕的新相交,這首曲子,是送給相交的禮物。”我說著,就要開始彈奏曲子。

“等等。”雲葛一下子喝了一聲,我偏頭看向她,“什麽是相交?”她嘴裏輕聲問道,眼中有些懵懂。

“朋友,就是朋友的意思。”章寒趕緊朝她說到。

“哦……”雲葛若有所思點點頭,忽而又一下子回過神似的猛地推了一把章寒,“餵!你哪位啊!”她貌似終於想起來自己怕是還不認得面前人。

章寒趕緊低了低頭,不好意思的摸摸腦門,“我叫章寒……是這裏的小廝……”

雲葛看章寒一眼,點點頭,“看樣子也是小廝,我叫雲葛。”

“雲雲雲雲葛姑娘!”

章寒顯然又吃了一驚,掰著手指,“六六……”他一下子因激動而語無倫次。

“六什麽六,前頭不還有花魁跟三大美人頂著,看到我有這麽吃驚嗎……”雲葛沒好氣的瞥章寒一眼。落入她眼裏的章寒此刻活脫脫一副癡漢的樣子。

章寒趕緊搖搖頭,左顧右盼,臉上露出一股憨態,一只手在手心敲打,“委實是今日可是神了,前腳方見到了胥離姑娘,現在又見到雲葛姑娘你,這真是太難得了,似我這樣的人物本沒有機會得見的 。”章寒說著,言語間是抑制不住的欣喜之情。

“胥離……”雲葛聞言,一只手輕輕捏著下巴,眼裏溢出一絲不悅,轉過身,“她出來做什麽?”繼而不知想到了什麽,雲葛一下子加大了聲調,又回身看向章寒,“莫非她也看上了琴師!”

噗!

幸而我此刻沒有喝茶,不然肯定得一下子噴出來。莫非我這小琴師真有什麽地方入了這位雲葛姑娘的目?我眨眨眼,咽咽口水,那若給她知道我是女子了,以她的暴脾氣還不得一把劈了我!

“看上?”章寒連連搖頭,“那倒不是,只是偶然,偶然碰到了而已。”

“哦……”雲葛便點點頭,一副深思的樣子,“不是看上就好,否則……”她嘴裏憤憤的說著,卻也不再繼續往下說了。

我不由目光一晃。

“否則什麽?”章寒忍不住朝她問道。

“沒什麽。”雲葛一口答道。她看向我,甩甩衣袖,“魏琴師,既然要撫琴,那麽我倒是很想聽聽,那叫我聽不懂的詞兒,自魏琴師口中出來,又會是什麽樣子。”說完,她所幸抱起手臂,一副好整以暇的樣子。

這十足的挑釁,我嘴裏淡淡一笑,手指落在琴弦上,輕輕的撥動,我低頭目視琴弦,撥了一段旋律之後,嘴裏輕聲念到,“鮮花著錦繡,羅襪生塵香,一步一紅蓮,一顰一蹙間。”

“芳菲更難得,難得在尋常,當許千金願,不逐一支藏。”

我停下來,回頭靜靜看著雲葛。

她一下子扶額,嘆了一口氣,輕聲嘀咕,“好聽倒是好聽,卻是聽不懂……我也沒念過書,這幾句,是什麽意思說法?”她說完,似還在費力的思考。

“雲葛姑娘莫慌,我來給雲葛姑娘解釋~”

章寒趕忙上前一步,他揚了揚頭,甩甩衣袖,一本正經的捏了捏嗓子,指著雲葛說到,“雲葛姑娘今日真是漂亮啊!這身衣裳穿在雲葛姑娘身上,就像看到了那盛開的美麗花朵,雲葛姑娘身上真香啊!連羅襪上沾染到的塵土都是帶著幽香!總之一個字,香!雲葛姑娘就像天上的仙子啊,每走一步腳下都仿佛能生出蓮花來。這些美好,就在雲葛姑娘的一顰一蹙間被發現了啊。雲葛姑娘,雖然世上的美人同開在世上的繁花一樣,很多,難得的是其中有像雲葛姑娘這樣嬌艷的啊,更為難得的是本該不能出現在平常地方的雲葛姑娘這樣的美人,今天這樣平常就見到了,我當然要許下比千金還重要的心願,要守護雲葛姑娘的美好而絕非要去把雲葛姑娘這樣的如花美人據為己有。”

“你!”雲葛兩手抱臂,眉頭緊皺,面頰緋紅,“臭小子,對我說這些,你也配!”

章寒擺擺手,額頭冒出一絲汗,拂手作了一揖,笑到,“不,不是我說的!這些都是魏先生說的!我這不是給雲葛姑娘你解釋麽……”說完,這廝還特意指了指我。

“魏琴師才說幾個字,你說了一大篇!”雲葛鼓著嘴,一副不認可的樣子。繼而又癡癡的笑,面色通紅,她捂著臉,不勝嬌羞的看一眼我,低下頭,“不過……若是魏琴師說的,真是的,人家哪有魏琴師說的這樣好~”

“章寒!你!”

真是忍無可忍,無須再忍!我起身,惱怒的看著章寒,陰沈著臉,他倒好,反倒一副勝利的姿勢朝我擠眉弄眼。那恨不得我立即誇誇他這助攻的模樣真是一時又好氣又好笑。唉,嘆一口氣,說來他又哪裏說錯了,只是意境這樣的事,哪能如此直白的說出來。本可自尋一份意趣,他這樣一直白,可不得讓人當起了真。

我正欲解釋,雲葛一拍腦門,“哎呀,時辰不早了,我想起來還有事,魏琴師,你的禮物我收下了,下次再來尋你~”她說著揚揚手裏的錢袋,快步走了出去。

“厲害呀魏先生!連雲葛姑娘她都……”章寒見雲葛離去,手裏朝我豎起一個大拇指,眼裏都是別樣的亮光。

“她都什麽……”我一只手輕輕拍在桌上,他不提這一茬還好,他一提這一茬我就心頭一團火。

章寒趕緊朝我跟前一湊,那神情,一副恨我不明白的模樣,“魏先生莫不是木頭,這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的東西魏先生怎麽這樣糊塗了呢,方才若不是我見機行事,豈不白白錯過了,多可惜,那可是大好的機會!”

我起身抱著琴,眉心一擰,“機會?什麽機會?你滿腦子都是胡思亂想,你就不想想,以雲葛的等級,是你我可以招惹的嗎,我撫個曲,念個詞兒,博美人一樂那也無傷大雅,左右她是美人,我是樂師,可你方才那一席話說得如此露骨,有失體統,這就是逾越,若是雲葛姑娘生了氣,你我皆得吃不了兜著走。”

章寒摸摸腦門,傻傻一笑,“那結果不是咱都好好的嗎,雲葛姑娘還說要下次見你呢。”

我腳下一頓,搖搖頭,“我可怕了她了。”

章寒趕緊跟上來,“別呀魏先生,難得我看雲葛姑娘對你有意,那意思可是都明明白白寫在臉上了。若是郎有情,妾有意……”

“打住。”我一臉嚴肅的看著章寒,聽他越說越是離譜,趕緊制止他,“最難消受美人恩,何況還是燕喜樓的美人。”我拍拍胸脯,挺直胸膛,“雖說我不過只是一個小小的琴師,她是這裏的美人,但我卻不是恩客,又何談“郎”情妾意。”對,我在心中無聲點頭,我就是雖然命運坎坷,卻偏命清高的孤傲小琴師。再說了,我根本就不是郎,我在心裏又點點頭。

章寒一怔,有些錯愕,“魏先生您這是在意雲葛姑娘的身份……”

“不不不!那就錯了!燕喜樓等級在姑娘以上除非自願,否則都是不賣身的。”章寒認真說到,“燕喜樓每年都會挑選美人,最後這些美人會被達官貴人帶走,或是成為他們的夫人,或是被納為妾室。”

所以燕喜樓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場所?達官,貴人,王孫,貴胄,美人,能人……我沈沈的思索,會不會這裏跟境國的朝堂有關系!

那麽,那到底是什麽樣的關系呢?

越是思索下去,感覺裏面將要涉足的內容便越是豐富。

“魏先生……這樣深沈……是因為太驚訝了嗎~因為太過高興而不知道如何說話了~”

我點點頭,一臉認真的看著章寒,“所以如果連字都不識一個的雲葛姑娘,是如何做到與其它五位佳人並列的?”誰都知曉,對於命運已經不由自己把握,自由已經被燕喜樓所操縱的女子而言,這有多難。

“這個……”

章寒一下子也疑惑了,“對啊,雲葛姑娘似乎並不識字,若非親眼得見,我絕不會相信啊。”

絕不會相信,我也絕不會相信。

夜風呼呼吹,我在床上輾轉難眠,一想到錢袋還在雲葛手中,就心中一陣陣強壓。不識字卻能被選進六位佳人之中的雲葛一定有什麽過人之處……

我一下子起身,以最快的速度換上了一身夜行衣。將黑布在臉上蒙好,走到窗前看一眼外面的夜色,明月一片暗沈,風簌簌的吹,夜色下的湖面,漣漪陣陣。

嗯,果然月黑風高好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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