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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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我擡手拿出三枚摩拉不斷拋擲六次期間默念心中的問題以此在桌上算了一卦,還好之前問了春生的生辰八字。

天雷無妄。

卦象含義為莫妄為則無罰。

但已經胡來的話,一定會被嚴懲。

希望你沒有亂來,春生。

我回憶起他來往生堂時的樣子。

在說到他的妻子阿玲時,情誼與愛慕都異常真實。

在說起甜蜜的過往是幸福的表情,說到現今時的沮喪與難過也做不得假。

他知道有可能是他害了他的妻子嗎。

我抿了抿唇,選擇不去思考。

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春生與阿玲。

根據重雲的描述冰霧花的生長速度以及痕跡都能判斷出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但按照這個速度陰氣應該更多才是屬於正常的。除非陰都被奪走了,隨著越來越多速度也會越來越快才是常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不上不下的,所以現在也是異常。

雖然這裏的霧氣濃厚到讓人分不清方向,但長時間引陰氣入體,氣會像引香一樣指引我和重雲去尋找。

在找到他們之前先破壞這個陣法。

所以我想將畫像拿下來。

我準備先去看看重雲說的那些冰霧花,觀察生長情況看看能不能解出這種情形已經持續了多久,我現在只能將春生說過的一些話推翻,用自己的心與眼去思考。

雖然已經根據重雲說的在內心刻畫出大致的樣子,但走出屋子來到苗圃後,這個冰霧花的密集程度比想象中的還要誇張,已經能算是花池,密密麻麻的花擠在一起只存在一片冰色且這些花正在不斷不斷蔓延著,哪怕緩慢但我確確實實看見了冰霧花正在不斷分裂且生長著。

仿佛在灼灼烈日卻看見不曾融化且繼續生活的冰川那樣,是詭異且瑰麗的。

這絕對不符合冰霧花生長的習性,更像是某種披著冰霧花外殼的其他存在。

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

以陽克陰。

最好的咒語便是火相關的,其實如果有火屬性的神之眼持有者那麽不需要方士也能燒掉只不過燒的範圍就不一定了。

身為堂主又是火屬性的胡桃在處理這種事時其實有著更多優勢。

我們松開了握住彼此的手。

我明白他想做什麽,所以我選擇制止重雲的行動。現在這樣還算我能解決的事就別耗費重雲的精力了,我有預感可能接下來的事我這種半吊子解決不了。

然後我擡手,單手掐了個法決開始念念有詞。

“……聞吾火燒,化為粉碎。”

另一只手在空中畫下符箓應有之形,以鎮此處。

“急急如律令!”

畫好的符箓,意隨心動,符隨指出。

“去!”

火獄咒的符印便就這樣刻在了那些花上,以寒冰為心的鮮花隨著風的鼓動越發燃燒。

不斷出現滋滋作響的聲音,仿佛那些火燒得不是花與冰而是某些活著的存在。

這火將一切邪物燃燒殆盡之前是不會停下來的。

畫符講究一氣呵成需要拋費巨大的精力,因此疲憊也是理所當然。

其實這種符箓讓擁有純陽之體的重雲來畫的效果會更好一些,但沒必要。接下來還不知道會面對什麽樣的難題,不需要讓兩人裏唯一擅長體術的人在這裏有著不必要的消耗。而且這麽大範圍且與火相關的符箓可能會引起他體質的失控與躁動。

我可制不住一個精力比狗還要旺盛的同齡人,我們還有正經事要做。

我望著這一小片如同巨大花朵的火,沒有等到結束便又重新牽起重雲一起走回屋內,現在邪氣的聚集應該已經減緩許多,應該已經可以破壞掉聚陰陣了。

本想將這幅畫取下來但是在取下來之前,我又仔細打量了這幅畫。

畫中有山有人但就是沒有水。

等一下!

有人?……

剛剛第一次進來時那副畫像上根本就沒有人才對,墨跡大的小人作為點綴並不起眼但還是不消片刻就註意到了。

因為從無到有這種事本就是顯眼至極。

話說回來是不是錯覺,畫像上的人似乎越來越大。

我便著急地拉著重雲讓他一起戒備。

一開始是只如同星點大的小人,隨著時間流逝身形越來越大,人也逐漸出現輪廓,最後占據了整張畫像。

這幅無水的山水畫最後變成了一幅人畫像。

山已經消失了。

畫像上的女子,臉上帶著奇異的笑容,不彎的眉眼。

瞪視著我。

死死地瞪著我。

到這個時候我也明白陣眼究竟是什麽。

這幅畫一定要毀掉才行,倒不如說不毀掉核心的話這裏只會變得越來越極端。

如果不毀掉,那一切可能到頭來還只是做白工。

但太隨意去觸碰的話,那一切說不定會隨著觸碰蔓延。

必須小心。

隨著花被破壞,陰氣聚集的速度也開始緩慢下來。

所以現在正是一把毀掉的好時機,在屋內還是太過束手束腳了,總會有奇怪的擔憂冒出來比如房子沒了怎麽辦。

但生命安全比房子重要,大不了打工還,我從袖子掏出不曾離身的法器,有武器作為引子準頭比較不容易錯。

心志堅定才能成功,這是最適合純陰之體的術法。

其他人不是用不出來,只是會困難許多。

因為容易見靈與其溝通,與天地靈敏是畫上等號的存在。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事情需要在意,比如這個畫靈。

暫且這麽稱呼。

此刻她的一舉一動比起想要傷害更像是一些掙紮卻無法為之的憤怒,但倘若在之前都出不來的話,這聚陰陣她也做不到布置。

倘若不是她,又會是誰。

現在來看一切都像極了是一個圈套。

不斷否定著自己的想法,試圖尋覓真實。

但必須毀掉。

冷靜一下。

我必須冷靜下來才行,心浮氣躁是大忌。

思緒跟不上畫像變換的速度,從瞪視到扭曲的五官再到似哭似笑也就是一瞬的時間。

之後畫像開始燃燒,從底部開始蔓延。

明明是應該被毀掉的存在,不知為何當那名女子正在被焚燒時,我卻下意識伸手想要撲滅那火,什麽都想不起來只是覺得需要這麽做,伸手去觸碰那本應帶來灼燒感的橘紅色,但一點都不痛,就好像被火焰愛著一般。

我靠近時,沒有給我帶來任何傷害。

到了這時畫像已經沒有表情,什麽都沒有唯一剩下的只有平靜。

但這平靜仿佛觸發了什麽一般為為她添上色彩。

她開口想要說些什麽,但畫像無法用聲音傳達意義

她只是不斷開口,而我模仿著她的口型猜測她想說些什麽。

看到我模仿後,她不再開口。

而我將這幅生動的畫像映入眼中,映入心中。

將緊握在手的法器收回到袖子中。

明明應該會留下些什麽,最後卻什麽都沒有留下,連能夠隨青色的風一起吹散的墨色灰燼都仿佛只是妄想一般的存在。

這一場只有兩個觀眾的獨角戲。

落幕。

我想探究著突如其來的火,我想知道事件為何會發生的‘形’,‘真’,‘理’。

但此刻不是合適的時間,我和重雲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沒有什麽比性命更寶貴,就算春生做錯了什麽那也不是不去救人的理由,除了律法沒有人能審判他人。

更何況現在一切都尚未揭曉答案,我不該妄下定論。

我明白以後再來時或許已經無法解出答案,但有時候不知也不是壞事。

有時莫名的已知只會如同藤蔓那樣死死纏繞著脖頸,扯住咽喉將自己拖入未知的地方。

我聽見自己對重雲說:“走吧。”

仿佛我不再是我一樣。

在徹底離開前,我又一次仔細打量了這間不大的房子,裏裏外外又看了一遍拿走了日記與信。

循著顯而易見的線索,我和他走過了很長很長的一段路,究竟有多久我不清楚但太陽已經將一切都染上昏黃的色彩準備沈沈睡去。

最後,我和他翻山越嶺來到了我們所認為的終末。

此刻霧氣與黑色彌漫在這個地方,就算不去猜測也已經有答案浮出心中。

無妄坡。

也只有這裏平時都會是一幅陰氣森森的樣子甚至從遠處就能瞧見。

現在剩下的或者說唯一能做到的只是如同白費功夫一般毫無目標地四處尋找,畢竟我們追尋而來的線索來到此處就像河流遇見海洋融洽到不分你我。

最初我們循著的是那被牽引的霧氣,不斷前進時發現了沒有被掩蓋的腳印,腳印與氣都指引的是同一個地方。

如同到點的鐘表一樣,此時也傳來了相應的呼救聲。

這個呼救聲就像是放置在捕獸夾中的誘餌一樣,但我和他就像是被引誘的動物做不到拒絕。

只能苦中作樂地想著也許真的有人需要幫助。

雖然這個可能性大概是比春生來委托時什麽算計都沒有的可能性還要小。

但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一點也不害怕。

如果只有我自己的話我不一定有勇氣去直面未知的危險,但是……我看著與我一起前進的重雲,他的目光專註不斷戒備著周圍的環境,沒有牽我的另一只手拿著幾張符。

雖我常愛打趣說他平時除了練功什麽也不幹,但我也信賴著這樣的他。

有時找不到其他朋友的話我會翻墻進他院子裏,就這樣看著他畫符、練功,非常非常認真地度過了一日。

大家都神出鬼沒,都有著自己的事要做。

畢竟行秋可能會不在飛雲商會,喜歡讀書的俠客可能是在萬文集舍也有可能是在行俠仗義。

胡桃可能會不在往生堂,往生堂也是有很多業務。

香菱可能會不在萬民堂,畢竟喜歡創新的廚師可不會只將自己困在一個地方,四處走走看看找新鮮食材。

但重雲他一定在那裏練功。

曾經的我覺得大家都在忙碌而我自己閑著的感覺不太好受。

雖然會覺得現在的我忙到過於充實了也說不定,但現在這樣的忙碌,忙到一閉眼躺在榻上就能睡著,甚至哪怕用皂角洗完臉的自己應當會覺得清爽到睡不著才是。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過於勞累的我便沈浸在自己的美夢中。

看著這樣的他,厚重的安心如同蓋著被子沈沈入睡,如同在雨天喝著不擅長做飯的師父做的熱乎乎的湯,如同回家一定能看到對我笑的家人。

是絕對可以安心的感覺。

我不是孤身一人。

所以不需要害怕。

“就算很危險也沒關系。”,我輕聲地對自己說。

都敢給自己定棺材了還怕什麽。

想到這裏我又開始提速,現在的我和他比起走或跑應該說是趕才對。

我和他就這樣來到了應該來的地方,見到了預想中會見到的人。



雖然這個人或許還多了點添頭。

或者雙方該互換一下才對,我看著面無表情呼救的春生與站在一旁笑著的姑娘,春生的聲音相當淒厲但他只是不斷重覆救命二字,我看不出他有想要逃離的念頭,也不存在什麽束縛住他的繩索。

他若是想離開只要走就可以了。

所以我拉著重雲退了一步。

這一步似乎對站在遠處的兩人有著什麽奇怪的意思,總而言之大概就是小說裏會出現的橋段,反派來到主角面前展露出真面目。

止息的呼救聲,開始變化的身形。

春生看著那位娉娉婷婷的年輕女郎一臉柔情蜜意地叫著阿玲,

此刻我才真切將目光投註在春生身旁的人,其實我應該一開始就註意到她才對。

因為她是一個令人無法移開目光的女子,我一直覺得用外貌來評價他人是不太禮貌的事,但在只有一面之緣且毫無交流的情況下我也只能這麽想。

[阿玲]是一個相當美麗的人,仿佛是讓人見之忘優的仙。

如今這仙張開了魔的口。

“你們來了呀。”

那一張口便令人覺得毛骨悚然,明明只是打了個招呼但她的容貌似乎又變了。

而一旁的春生對此渾然不覺,如同傀儡那般不聽不聞。

似乎是覺得這種時刻就得像故事裏的關鍵時刻一樣,所以天空也配合得開始蓋住日光響起陣陣雷聲。

我不明白【阿玲】的目的到底是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做的理由。

春生看上去已經沒救了。

就像那些我曾見過的爛賭鬼。

在將一切都當做籌碼泯滅自己的人性時的神態,此刻的我無法不將春生與那些偏執到無可救藥地步的人重合在一起。因為他們展露出來的瘋狂與對某樣事物的“執念”是一樣的深。

這種人是無法拯救的。

我也不會去救。

因為他們只會到死都沈迷,至今為止我從未看過任何一例回頭的。

不分男女,不論老少。

哪怕死後。

都一樣。

見我們什麽都沒說【阿玲】又開了口。

“您難道見到心上人都無動於衷嗎?”,她以袖子半掩面,低垂著眉眼,聲音如泣如訴演出哀怨的樣子。

春生對她說的話恍若未聞只是一直盯著她。

心上人?

倘若她能讓人見到她的心上人的話,那麽說明了她沒有屬於自己的臉,她展露出來的一切會被人影響才是。

我沒有心上人,所以我見到的面容是我心中的幻象,是對求仙問道的故事耳濡目染的璃月人會出現的幻想。

也許是因為我們沒有回應,所以她逐漸靠近了我們,胸有成竹的樣子令人感到不安就好像她有著絕對的自信我們絕對會成為她的口糧。

那樣的眼神,令人感到不適。

因為那是看待獵物的、是看待食物的眼神。

絕不是能看待平等交流的人的眼神。

如今我和她的距離不到一尺,她的氣息噴灑在脖頸側。

如同利用織網來誘捕獵物的蜘蛛,又或者是某種通過偽裝來捕獲獵物的存在不斷散發著誘人的甜香。

氣息開始不斷纏繞。

好奇怪。

太近了。

但此刻不是專註在她那令人不適的氣息的時候,所以現在我試著開口該說是答非所問還是反問呢。

“你是妖?”

從她走過來的開始我便一直嘗試移動自己的身體,不管再怎麽用力都無法挪動半分,如同陷入了泥沼。身體剩下的自主權只剩下能握拳與否。

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走過來,來到了我的左側。

此刻她如同菟絲花一樣攀在我的肩膀,我在須彌學者出版的提瓦特植物圖鑒中看見過菟絲花這種植物。

在白術大夫的說明中認識了這樣對其他植物來說有些危險的藥材。

那是看起來不起眼相當柔弱,卻會不斷汲取養分殺死寄主的花。

聽到我的問題時她咯咯笑了起來,那樣的笑容充滿了魔性。

她也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的打算,只是似笑非笑的回了兩字說。

“你猜?”,炙熱的吐息不斷在我耳邊打轉。

我努力將目光投向在我旁邊的重雲,現在他也像我一樣仿佛軀體不受控制一般只能待在原地。

似乎是因為有著勝券在握的自信,所以她也不急不慢地說起了她的故事,也許活得久的就是喜歡吊人胃口,說一半藏一半才會更引人探究。

那是跟菟絲花一樣的故事,只不過被汲取營養的寄主成為了人。

根據日記以及她透露出的一些話,我大致上拼湊出了整個故事的來龍去脈。

那是跟市面上大多奇怪志異相似的開頭。

生活幸福的夫妻過著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普通生活,如果一直這樣下去的話或許也不會成為故事的一部分。

於是轉折來了。

某天,辛勤勞作的男人撿到了一個相當精致的匣子,本應將匣子交還給原主的男人,因尋不到失主所以就此擱置。

男人將其帶回了家中。

匣子裏藏著魔。

過不久妻子開始出現疾病的癥狀,去尋找了大夫對癥開藥,一貼又一貼的藥方下去妻子的身體仍不見起色。

男人選擇不再把目光投向可靠的醫而是去尋找與降妖伏魔有關的方士。

男人找到了一名方士,方士也答應前來。

倘若一切到此結束的話,不幸也會就此止步。

可惜來者並不可靠。

男人所找到的方士不過是裝神弄鬼的騙子,在騙子的一番胡鬧下,魔往更深的方向轉變。

他侵入了女人的身體,如同菟絲花一般。

最初與寄主共存看似和平的共存。

之後因為宿主的存在生長得越來越高,被不斷汲取養分用來生長的女人如同每一個曾被攀附的存在一樣邁向死亡。

對此不曾察覺的男人,只是癡愚且盲目地愛著被魔占領身軀的女人。

因為不願意相信自身導致了深愛之人的死亡所以漠視一切的男人,當然會遵照【妻子】的所有指示。

過去的攀附令現在的【ta】獲得了身軀,對於他來說那只是短暫的飽腹。

在嘗試過第一個後,自然也就有著第二個第三個。

而我便是自那之後的獵物,至於重雲只是被我拖累的倒黴蛋。

因為我是純陰之體,令妖魔趨之若鶩的大補之物。

春生便是被充作誘餌的引子。

擁有阿玲外貌的魔,說著理所當然的事。

有著記憶,有著情感,有著□□,有著靈魂。

被它吞食,吸收。

已經成為妖魔一部分的她。

不管是誰都沒辦法否定【ta】是阿玲。

她是人這一事。

我其實記不得太多,但也許是因為記憶被動過手腳所以一切都斷斷續續。

察覺到記憶出現問題是因為我發現流程不對。

因為往生堂的行業本身就引人避忌,在仙人與鬼怪真的存在的璃月中,璃月人大多都比較在意這種事。

所以大家不會直接登門拜訪,委托人大多會在不遠處的木牌上寫好,之後才與委托人商談。絕對不可能直接一進來這個委托我就過去了。這也算是往生堂的老規矩。

這是不可能的事,凡事都有先來後到,就算加急也應當會去找到堂主而不是不著急地跟我說委托。

哪怕法理不外乎人情,但約定就是約定。

不管什麽生意,在璃月,在我們腳下的這塊土地。

【契約】的公正都是必須要遵守的。

所以我絕不可能為了尚還一無所知的一切而破壞已經被定下如同契約一般的規矩。

我印象最深刻的部分其實不是她的靠近,而是她評價阿玲時的樣子。

眼睜睜看著自己死去的女人,傻傻被欺騙的阿玲,在她口中不過是第一次被品嘗到的食物罷了。那些多的是享用時的調味料。

還因此唱起了歌。

一口一口這樣緩慢的折磨,她有多痛苦,我不敢細思。

一細思就會感覺那個被享用、被欺騙、被利用的人是自己。

我早就做好死去的準備,但絕不能是現在。決不能讓她以自己的模樣而讓親友喪失性命。

絕不。

寧可同歸於盡,也不能有一絲一毫類似於奪舍的可能性出現。

不能、不能再讓類似阿玲的悲劇發生了。

我握住拳頭不斷勸說自己要冷靜。

她有恃無恐地說,春生永遠不會傷害她。

她究竟把生命當成了什麽。

因為這一切屬於阿玲,而他是【阿玲】。

他會永遠被愛。

在聽到她的調笑與輕蔑時我相當平靜,冷靜到我自己都有些訝異。

明明心是憤怒的,或許是因為這樣所以思考也來到了極致。

在她離開後,我不斷在極端的束縛下努力活動著我的手試圖將袖子裏的東西晃到手上,於此同時不停歇的分析著。

在她離開前,我不能在他沒離開太遠時就有著太大動靜。

再回憶一下。

【阿玲】說完之後一點都不擔心我和重雲逃跑,反而就這樣去準備下一個步驟。

從她的話語中能肯定,她對於我們會自動給她吃這件事有著可以說是近乎自信的把握。

將純陰之體消化的方法。

皮,骨,血,肉。

都各有用處。

直接吞下也大有益處,但用著特殊的方式獲得的好處也越大。就跟倘若人因意外橫死,死時怨念越大越容易成為厲鬼是一個道理。

最穩妥的方式是自願,就像阿玲一樣【自願】。

我在思考著她要怎麽讓我們符合【自願】這個詞的定義,因為不管是我也好還是重雲也罷,都不會自願去死。

能活得好好的誰願意去死,否則怎麽會有那麽多人想著尋仙問道有一段奇遇後能活得更長些。

隨著無法控制力道的擺動,有太多的物品滑落到地面上。

不知為何掉落時的動靜雖說不算太大,但就在眼前的春生不應該什麽反應都沒有。但他確實什麽反應都沒有,只是木楞楞地直視我所在的方向。

值得慶幸的是,我最想要的那樣被我成功握住沒有滑落,仿佛無法察覺到疼痛那般不斷用力握著,順著尖端血不斷的往下流。

不管什麽陣法都一定有能夠破壞的方法,身為純陽之體的重雲百邪不侵,身為純陰之體的我自然也有破局之法。

被血液觸碰的陣法開始與外來者廝殺。

有些陣法能縛住人,卻無法束縛靈異之物。縛人之陣大多乃陰物匯成所以易對人對身體有損。解掉陣法最快的辦法第一是破壞陣眼,但此刻我們都做不到。只好退而求其次,將組成陣法一部分的他物徹底毀去。

要毀掉有兩個方法。

第一、用陽克陰,但我不願意這麽做。

重雲本就是被我連累才會到現在這個情形,如果有其他方法我絕不會用。

第二、便是以毒攻毒,還能有什麽比純陰之體本身更加能代表陰寒本身。

沒有。

就算陣法想要吞食改為己用也做不到,因為陣法能容納的一部分是有上限的。溢出只會異變與失效。

所以。

陣法徹底失效的同時,我與重雲身上的那種束縛感都消失。

我立馬扭頭看向重雲,我看見他沒有顧忌因為太久而有些僵的身軀直接沖了過來。過來時他的目光一直在看向我的手,我也才察覺原來我還沒松開那把刀。

一松懈那把刀便掉落在地。

來到我面前後,看著很嚴肅的他不知為何先前想好的說詞什麽也說不出來只能磕磕絆絆的說:“我有帶傷藥和紗布沒事,而且我有把握好握刀的力道。”

我有些慌張的看著他那認真的樣子說,“真的沒事,傷藥就在地上呢。”

他便馬上在那些掉落的物品中找到傷藥想要為我包紮的樣子,畢竟我自己一個人也做不到為自己的手包紮。

“回去後我帶你去找白術大夫。”,邊說他手上的動作不停,說完後他沒有說些什麽責怪或者罵我不好好愛惜自己的話,因為可能他也明白那是我能想出的最好的辦法。

可能人就是這樣,越是沒有被責怪越是愧疚,我也害怕重雲會因為我這樣的舉動而責怪自己。這不是他的錯,是我自己想這麽做的。

因為朋友就是會互相擔心。

所以現在的我應該做的事是爭分奪秒將我思考的對策告知重雲,我不信他會只安排春生看守而沒有陣法被破壞後的感知。陣法在不是以解開而是強行破壞的前提下是會反噬的。

現在情況對我們有利,雖然我們這邊減員了。但已經被定住和靜言的春生也同樣無法對戰局產生幫助。我會一直盯著他的同時看看能不能找機會放冷箭,但重雲否決了我的提議,他讓我帶著春生先走,畢竟他不會去賭似人非魔的【她】能不能聞到我的血,這對我而言太危險了。

所以我現在只能在遠處等候,等待著一切的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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