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黃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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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魚(二)

媽媽是中午接到小舅媽電話的。

她喊大家去吃晚飯,說得了兩條野生的黃魚,帶大家一起嘗個鮮,就當一幫鄉巴佬見見世面。

小舅媽說話就是這樣,永遠不中聽,難怪大舅媽和媽媽不喜歡她。

不過,她們不喜歡小舅媽的原因應該不止這一個。佳茹偶爾聽媽媽和大舅媽聊起小舅媽,結尾總是一句“她都這樣了,還想怎麽樣啊。”

佳茹明白,這話裏藏著的是再明顯不過的嫉妒。畢竟,小舅從沒有出軌,對小舅媽更是百依百順。

媽媽把吃魚的事同爸爸說後,爸爸發了好大一通火,說什麽也不肯去,還說小舅瞧不起自己。

從自己懂事起爸爸就一直有著全世界都瞧不起自己的錯覺,隨之而來的是他很愛談論過去的習慣。

尤其當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吃飯時,大舅和小舅聊生意上的事,爸爸作為全桌僅剩的中年男人,怎樣都要插進一兩句。

他不了解如今做生意的情況,只能大肆回憶起過去,說自己二十出頭歲就買了車,建了房,要不是當年的那場車禍……

每當佳茹聽到這話心裏總是很難過,她非常滿意現在的日子,可爸爸卻像倒泔水似的把回憶倒進生活,提醒他們如果沒有那場車禍,一切會更好。

可是,一場車禍怎麽會把人賺錢的本事撞走呢?

就像媛媛表姐常說外公絕不是因為運氣不好才輸掉家業。爸爸越重覆佳茹心裏越清楚,他的失敗不是意外。

至於聽爸爸念叨往事的大舅和小舅,他們一個不知神游去了什麽地方,根本沒把任何話聽進耳朵裏,另一個則是臉上表演出有耐心的樣子,手上卻掐著五分鐘的表,時間一到就打斷。

每當這時她就會想起媛媛表姐的那句“小舅這人有種虛偽的實在。”

得知清安與子純已經到家,佳茹隨意稍微拾掇了下頭發便騎車出門了。

從喜歡上徐耐冬的那天起,她就打算把頭發養長,過去粗糙層疊的狼尾已經長齊成順細的毛發,倒令佳茹看起來愈發像只兔子。

騎到半路想起之前從清安那裏借來的《簡·愛》沒帶,又折返回家去拿,卻在途中遇見了陳博俊。

自從他退學後,她鮮少能在這條路上碰見這人。

陳博俊染了頭黃毛,快入冬了卻穿著件水藍色的襯衫和破洞牛仔褲,見到佳茹後立馬挺直腰板,雙手插兜。

裝酷,佳茹小聲嘀咕道。

陳博俊在遠聽從來不算是受歡迎的人。小時候因為他媽跟人跑了受過不少欺負,他爸一氣之下離開小港,只留下奶奶還陪在他身邊。

“佳茹。”

擦肩而過的瞬間,陳博俊叫住了她,佳茹立即按下手剎等他走過來。

“怎麽了。”

“期中考結束了沒。”

這話從一個退學的人嘴裏冒出來實在荒唐,但佳茹還是照實回答。

“你和沈清安是親戚吧。”

片刻的失落過後,佳茹陡然警惕起來。她聽清安說過陳博俊打林雄立那天發生的事,難道他因此記恨上清安了?

不管怎樣,三十六計走為上計,佳茹踩下踏板,可陳博俊猛一下按住車頭,險些把她從車上摔下來。

力量懸殊帶來的壓迫感從陳博俊的身體裏蔓延出來,順著車頭爬上佳茹大腦,這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感嚇得她瞬間聽話。

“沈清安是不是你親戚。”

“她不懂這邊的規矩。”

“誰和你講這個。”陳博俊打斷道,“她是陳嬌的朋友嗎?”

佳茹一臉詫異,清安和陳嬌是八竿子打不著邊的人。

“她們不是朋友。”

“你確定嗎?”

“確定啊,如果陳嬌是她好朋友我早就知道了。”

陳博俊將信將疑地松開車頭,佳茹見狀趕緊逃離,頭也不回地騎車走了。

將車停在院子裏後,佳茹“嘩啦啦”一下拉開銀灰色的柵欄門,快步跑上樓。

跑到樓梯口時不免奇怪,鞋子還在,怎麽二樓沒傳來電視的聲音?明明出門前爸爸還坐在沙發上喝酒。

佳茹以為他又喝多睡著了,剛想去客廳喊他去屋裏睡然後再去隔壁房間拿書,卻聽“咚!”地一聲,像是什麽東西砸到了地板上。

緊接著,是一陣漫長的寂靜,整棟房子安靜得詭異。

房子太大了,佳茹對細微的聲音根本感應不清。

可那響聲又如同原始森林深處發出的猛獸低吼,令人不敢輕舉妄動。

在猜測完所有的可能後,佳茹狠跺著腳邁上二樓的臺階,她聽見爸媽房門開啟的聲音,然後父親從三樓探出了頭。

佳茹松了口氣,卻仍緊繃著心。

“誰啊!”他口齒不清地吼道。

“我回來拿東西。”佳茹說,“你怎麽不在客廳看電視了。”

“管得多。”

這時,佳茹聽見三樓的房間裏傳來母親的聲音,像是落花入流水,脆弱地漂浮在空氣裏。

“是佳茹嗎?”

她還未回答,只見父親快步往回走關上房門。之後,又折返回樓道裏對她說:“拿上東西就走,我和你媽正在睡午覺被你吵醒了。”

“好。”這一應聲被巨大的空間吞沒,變得幾乎不可聞。

某個秘密,某種不祥的預感,隨著房門“砰”地一聲,再次被合上。

四樓傳來一陣腳步聲,陳皓在家,他也感受到了,佳茹非常確信這一點。

她拿上書後躡手躡腳地走上樓,將耳朵貼在三樓主臥的門上。

父親的語氣很溫柔,像在哄小孩。

“我給你揉揉。”

沈佩姿的聲音很低很低,在聽到“沒事”“不小心”後,她才松了口氣,又輕聲走上四樓陳皓的房間。

陳皓的房間原先在父母的正樓上,後來因為床底下發現具老鼠屍體,散發出的酸臭味久不能散,陳樂山便讓小兒子搬去對面的房間,那裏通風更好,隔音也是。

佳茹擰了下門把手,陳皓果然已經將房門上鎖。

佳茹到子純家後,立刻將遇見陳博俊的事同兩人說。提到陳嬌時,清安明顯楞了下,佳茹這才發覺原來陳博俊的猜測沒有錯。索性,她問出口了,交朋友而已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清安捂這麽嚴實做什麽。

其實清安也不明白,只是陳嬌這麽做,她自然而然地跟著,久而久之形成不把感情放在太陽下暴曬的默契。

“不過,”清安說,“我們馬上就是同桌了。”

佳茹驚訝地問:“陳嬌學習這麽好啊,考了第八名?”

“她成績初考和月考都在十名左右,人很聰明,學東西很快。她語文很好,寫的作文經常被老師拿出來念,她還會和我一起去書店看書。對了,你們知道小港有兩家書店嗎,除了老街上的,還有一家在五房門。”

佳茹見清安急切向她推薦陳嬌的模樣,感覺似曾相識。不過此時更吸引她註意的是清安口中的“另一間書店”。

“欸安安,五房門有書店啊。”

許久未曾開口的子純總算找到兩人談話的缺口。

“對啊,就在媽祖廟拐進去的一個小巷子裏,叫日暮裏。裏面除了賣書還賣磁帶,老板人很好,就算你不買東西,也能坐在那邊看書聽歌。”

“這麽好啊,”一聽能免費聽歌,佳茹瞬間來了興致,“下次也帶我去吧。”

清安應下後,又問子純要不要一起去,子純卻說:“欸,可是我媽說五房門都外地人。”

這句話的意思不言而喻,清安心裏不是滋味,倒是佳茹先跳出來反駁:“有什麽關系,海還在五房門呢,我還不是經常去,怕他們做什麽。”

“對啊,”其實清安不知道自己在應和什麽,因為接下來的這話才是重點,“那家書店有好多言情小說還有漫畫,子純姐你以後就不用偷偷看了,買了書寄存在那邊就行。”

“你剛不還說書可以免費看,怎麽又要我們買。”佳茹說。

“總不能一直看不買吧,多不好意思。”

“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老板既然能同意,他就要做好準備。而且那邊外地人還多。”

“你別老一口一個外地人的好不好,聽著很難受。再說老板人好是人好,我們總不能一直占人家便宜啊。”

“你敢說沒去蹭書看?”

“沒有。”清安篤定又神氣地說,“我要是把一本書看了10頁以上就會買下來。”

“那陳嬌呢?”

清安瞬間語塞,佳茹見狀大笑道:“我就說吧,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啊,死腦筋。”

清安不服氣,她半開玩笑地說:“我是死腦筋,那你就是死腦筋的姐妹,也比我好不了多少。”

“至少我會省錢啊,你以為誰都像你,一個禮拜有100塊零花錢啊。”

子純倒吸一口涼氣:“一個禮拜有100塊啊。”

清安儼然不如方才那般神氣,臉上的表情甚至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把掌似的尷尬和無措。

佳茹不懂了,畢竟零花錢多是他們這個年紀最好拿出來炫耀的事,可清安卻像做賊似的。

“你有那麽多錢,有什麽好不能講的,要不是大舅媽和我講,我還不知道呢。難不成你是怕我們管你借錢啊。”

佳茹這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樣子實在令人心虛,清安只好拿起身旁的書包胡亂摸索,借此來掩飾內心的不安。手剛摸進書包,就被子純的漫畫書咯到。

她知道用什麽堵住佳茹的嘴了。

清安故作神秘地沖兩人說道:“我們要不要看點別的?”

“什麽別的?”佳茹問。

清安掏出漫畫書,擺在兩人面前。

果然,佳茹註意力倏地一下全被封面上幾個胡攪蠻差的男人吸引了。

“你哪來的?”佳茹驚叫道。

“這是子純表姐的。”

佳茹又轉頭看向子純,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你又是哪裏拿來的?”

“欸,我同學塞的。”

清安雖在金店裏瞥了兩眼書的封面,但當她徹底將它攤在床上時,又是另一種□□的誘惑。

於是這次,她帶著真實的意願問道:“看不看?”

“看啊!”佳茹拍了下大腿,“這種東西現在不看還等什麽時候。”

隨著清安緩緩將封皮翻開,成人世界的潘多拉魔盒徹底被打開,□□的啟蒙,□□與□□的邊界,在這天下午,由一本漫畫開啟再不斷拓寬。

在翻頁的間隙,三人時不時地發出尖叫,表達驚嘆、恐懼與某種詭異的快樂。

終於,一本作為青春期女生愛欲望遠鏡的色情漫畫被翻看結束。

清安深深嘆出一口氣,這比健康教育書上的文字刺激,也比學校對街公廁旁的避孕套販賣機更具象。

之前她看見班裏的男生拿一塊錢投幣得來的安全套做水球,實在想不出那東西要“套”在人體的哪裏,如今算是徹底明白了。

佳茹拿起書重溫精彩片段,她看得咯咯直笑,一邊嘟囔著男生怎麽還這樣啊,一邊細細品味書中的愛與欲。

至於子純呆坐在床上一言不發。好可怕,她想,不過還好自己是女生,不用經歷這些。

“子純姐,下次她們再讓你藏這種書,你盡管帶去清安那裏。”

“我才不要,這種書看過一次知道怎麽回事就夠了,你要是喜歡,下次讓子純姐帶去你家。如果小姨發現,你就說是學校發的健康教育手冊,要天天看才行。”

佳茹聽到這話,立刻撲倒清安,一個勁兒撓她的胳肢窩:“健康個鬼哦,你就是想說我色吧。”

“你不色,你就是有求知欲,才翻了一次又一次。”

清安原是個不怕癢的人,但這一來二去的鬧,倒是讓她先笑累了。她連喊了幾聲我錯了,佳茹才肯放過她。

清安喘著粗氣,人剛躺下,佳茹的腦袋便立刻枕上小腹,子純見狀也屈膝躺下,把頭枕在清安的胯骨上。

望著天花板,佳茹惋惜地說道:“徐耐冬期中考了第十名。”

“那你就是他後桌了。”

“對啊。”佳茹情緒很快放晴,忽而又講起前些天的趣事來,“我發現徐耐冬這人死腦筋的,之前他和我說不看課外書,我還以為他是在開玩笑,誰知道他真的一點都不看,每天都只盯著課本,前些天我去翻了下他的課本,上面全是字。”

“搞不好他回家看呢。”

“我問過碎青的朋友,我朋友講徐耐冬他還有個姐姐,兩個人被他爸管的很嚴,每天只能看課本,看作文書,寫卷子,周末連看十分鐘電視都不許。所以我就想啊,他每天過得這麽無聊,要是我能給他講講故事就好了。”

清安恍然大悟:“所以你才管我借《簡愛》啊。”

佳茹扭了扭身子,帶著些猶豫地否定道:“不全是吧,我自己也蠻想看的。”

“欸佳茹,書好看嗎?”子純問道。

佳茹側過頭看了眼對面的人,似乎不太相信這是子純問出來的話。

“還可以,外國人寫的話太像臺詞了。但有件事很奇怪。”

“什麽事?”這次是清安和子純一起發問。

“男主的老婆是個瘋子。”

“欸,男主怎麽會有老婆啊。”對於長時間浸淫在言情小說裏的子純而言,這是一件完全不可能的事,有老婆的男人不可能成為男主角。

“對啊,不過最後他老婆死了,要不然女主也不能和他在一起。”

清安聽到這種如同八點檔般的劇情,突然對這本未讀的《簡愛》少了些期待。

“書裏沒說男主為什麽娶她嗎?”清安回到佳茹的問題上,“總不會娶了之後才知道她瘋了吧。”

“就是娶了以後才知道啊,男主被人騙了,娶了那個瘋女人以後才曉得這家人有瘋子基因。”

“那這男的也太蠢了。”清安說道。

這話逗得躺在她身上的兩人大笑起來。

“而且他還騙女主,”佳茹因為清安的這句評價變得更加無畏起來,索性把自己對這部名著的“不滿”也說了出來,“還沒離婚就敢和女主結婚,我要是女主打他一頓再走。”

“所以你才不會是女主啊,”清安笑道,“你見過哪個女主角會打人的。”

“欸,對。”

佳茹輕拍了下清安的大腿:“要你管啊,搞不好就有呢,只不過還沒寫出來而已。”

“那我就拭目以待嘍。”清安戳了戳佳茹的肩膀,“說不定會很好看。”

子純想了下拭目以待的意思,正愁找不到答案的時候,清安的下半句為她解開了這個只存在於她內心之中、無人知曉的困境。

“欸,會的。”

佳茹躺到清安身旁,她對瘋子老婆這件事格外介意,又向清安發問道:“你學習那麽好,你說說看,作者為什麽讓男主的老婆是瘋子。”

“我還沒看過這本書呢,你給我講講它說了什麽。”

佳茹將這本書從頭到尾講了一遍,偶爾講到一半忽然想起前面有些內容忘記介紹,又回過頭解釋半天。

待佳茹說完整個故事後,清安陷入了一陣長久的沈默,倒是躺在她身旁的子純,憑直覺驅使著說出了一句:

“老婆自己死掉男女主才能在一起啊。”

確實是這樣,清安和佳茹不可思議地看向對方,就是一個這樣直接的果,才會造出一個看似很離譜的因吧。只有女人瘋掉才會自殺,只有自殺才能讓男女主沒有任何心理負擔的在一起。

“說起來,”佳茹開口道,“小港也有一個瘋女人,你說她老公會不會也是個很有錢很帥的男人啊。”

“欸,我和安安看到她了,今天。”

子純想起今天中午的事,本想說給佳茹聽,但又怕自己說的不好,說得沒意思了,便將話頭交給清安。

誰知清安講得比她更沒意思,子純失望地轉頭去問佳茹另一個問題。不管怎樣,她都想從清安臉上看到“有意思”的表情。

“欸佳茹,她女兒是你班的吧。”

“對啊。”佳茹說道,“叫唐琦蓮,是一個長得很醜很奇怪的女生。”

“她有女兒?”

子純總算在清安臉上看到情緒的起伏,她松了一口氣。

“小港有姓唐的嗎?”

“沒啊,所以才說她是瘋女人的女兒。別人不都說瘋女人是外地來的,那她女兒肯定也是外地姓。剛開始她還不承認,後來被人看見她在老街和瘋女人聊天,那肯定就是真的啦,不是女兒的話,誰會和她講話。

“你說她長得奇怪,是有多奇怪?”清安問

“像外星人一樣的奇怪,臉是五邊形的,眼睛有一只長在耳朵旁邊了。”

“真的假的?”清安驚嘆道,“怎麽會有人長這樣。”

“就是長這樣。”

“我沒在學校看見過。”

“她頭發擋著臉的,平時走路一直低著頭,”佳茹忽然小聲,“聽說老師也嫌棄她長得太嚇人了,所以從不查她頭發的事。”

“那她也是瘋的嗎?”

“沒她媽媽那麽明顯不過差不多吧。她有妄想癥的,以為全班的男生都喜歡她,還覺得女生都嫉妒她。”

“欸,佳茹我,好像知道她。”

子純說起前陣子班裏的男生給那女生遞情書的事,聽到這,佳茹也回憶起來:“小學我和她同班,給她寫情書這件事還是我們班帶起來的呢,男生女生都會寫,有些男生還會在裏面寫黃色笑話鬧她。”

佳茹像在講好玩的見聞,清安卻笑不出來,眉頭很快攏起一個小山包,

“那些男生為什麽要做這種事?”

“可能因為她媽是瘋女人,覺得好玩吧。”

“你也寫過情書嗎?”清安問。

清安洞察的眼神令佳茹害怕,她像老師一樣盯著自己,要自己親口承認錯誤。而佳茹最討厭的就是老師。

“不過就是幾封情書,是她自己想太多,還以為全世界都喜歡她。”

佳茹挺起身,一副不肯低頭的模樣。

“幾個還不夠啊,要是我收到幾個男生的情書,也會以為全世界都喜歡我啊。”

這話令佳茹和子純的震驚程度不亞於得知清安一周有100塊的零花錢。

“不可能吧,你少歪嘴了。你肯定有收到過幾封情書的吧。”

清安聳了聳肩:“沒有,我從沒收到過情書。”

清安在說出這件事之前,早已腹誹過多次,怎麽會沒人喜歡她,明明所有人看起來都很喜歡她。

“你長得又不醜,家裏有錢,學習好,還會彈鋼琴、跳芭蕾舞,怎麽會沒有男生喜歡你,還是人家和你表白你拒絕了?”

子純忽然不想再聽下去了,她只是覺得很難受,為她和佳茹難受。

可是她該怎麽叫停呢,她不討厭清安,更怕清安為此討厭自己。

好在,清安很快把話頭扯去了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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