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難（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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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難（九）
馬車晃悠前行，車輪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響，符文雀時飛時停，領著一條曲折路途。
有了這小小指引，他們也算柳暗花明，繞過兩座山頭，路上靈氣果然漸漸豐沛，竹林也更顯青翠。
權青實坐在車前，擺弄著手裏的幾張符紙，不斷折來折去，小紙雀在擺弄中逐漸成形。
他眉心微蹙，神情專致，似乎是遇見了什麽難題，不自覺地咬著下唇思索起來。
綦妄盯著那花瓣一樣的嘴唇被咬得變了形，軟軟紅紅，引得他如坐針氈，既想收回目光，又忍不住多看幾眼。
他不禁想起那天晚上的經歷，更促得心思繚亂，甚至冒出那種把人擄到僻靜之地，好好蹂磨一番的沖動。
權青實擰緊的眉頭豁然舒展，長睫輕輕閃動，露出笑容。
綦妄靠過去：“做好了？”
“嗯。”權青實把紙雀遞到綦妄眼前：“你對它說句話試試，什麽都行。”
小紙雀邊角折得十分精細，模樣還挺可愛，綦妄捏起來放在手心，輕輕說了幾個字。
符文雀飛回來權青實耳邊，低沈嗓音果然從紙雀中傳來：“我家青實，心靈手巧。”
權青實聽完，下意識地摸了摸耳朵。
綦妄難掩笑意，一邊給他搓手取暖，一邊正經道：“符文雀不僅會帶路，還能傳音？”
權青實往車廂裏瞥了一眼，輕聲說：“符文雀這類法術以符紙作為載體，用途很多，我使了通言咒，再折一只的話，兩只紙雀就能互相傳音，往後就算離得遠，也能互相通話。”
綦妄把紙雀捉到手裏，連連誇獎：“不錯不錯，這個做得好，我就收下了。”
權青實：“…………”
他費勁做了半天，還沒捂熱乎就讓人搶了，他倒是沒反對，繼續拿出一張紅符，低頭折起來。
小紙雀忽然飛過來傳音，這次的聲音很小，要貼著耳朵才能聽清：“青實，我餓了，今晚想吃小青果子。”
權青實急了，扭身抗議：“你怎麽用它說這麽不正經的話！”
綦妄一臉無辜：“吃幾個野果有什麽不正經的？你自己想歪了，怎麽還怪我呢？”
這句話看似尋常，可是他倆都知道其中內涵是怎樣不可告人，權青實憋著氣，不理他了。
拉車的老馬慢悠悠停了步，綦妄擡頭看向前方，原來道路已盡，一條凍結的河流橫在眼前，一座木橋橫架在冰河之上。
那只帶路的紅紙雀被風得東倒西歪，還是朝著對岸飛了過去，對岸白霧迷茫，靈氣氤氳，似有神怪出沒。
綦妄下來觀察一圈，木橋並不牢靠，木板腐朽，鐵索銹蝕，貌似廢棄了很多年。
現在他法力恢覆了三成，就用靈力探了探這河水浮冰的厚度，發覺凍得結結實實。
“橋不能走，咱們可以踩著冰過去。”
綦妄率先走上冰面，牽著馬車慢慢過了河，上岸之後剛要向前走，就發現了不對勁。
白霧深重之地仍然與他們隔河相望，他們所到之處，還是原來的河岸。
“怎麽又回來了？”
權青實跳下車，來回張望。
綦妄把韁繩交給他：“你在這裏等我，我再去試試。”
他快步走過冰河，一腳踏上對岸，白霧聚而又散，他就回到了馬車面前。
二人心照不宣，同時望著對岸那片迷霧之中的竹林，幾乎可以確定，幻滅宗就在對岸。
避世仙門不願被旁人打擾，所以在河道兩岸施加了一種奇妙法門，驅趕來客。
權青實結起手印，以“遁”字訣站上橋頭：“既然河不能過，我走橋試試。”
他踏上腐朽橋板，身法輕盈地走過長橋，但是剛踩過最後一塊橋板，身邊景色就發生了置換，撥開白霧，與綦妄打了個照面。
權青實有些發愁：“這地方若是硬闖，只怕走上百次也是徒勞。”
綦妄一轉念，指了指車廂：“他不就是幻滅宗的嗎，也許知道怎麽過河。”
小小車廂裏果然傳來乞丐回應：“青實，拿幾張紅符過來。”
這聲呼喚叫得非常自然，綦妄聽得不爽，嗆聲道：“他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你是沒長手還是沒長腿，自己不會下來拿？”
權青實拍了拍綦妄的胳膊，勸他不要介意，取了紅符送到車裏：“前輩，給你。”
誰知乞丐不接，反而冷聲命令道：“青實，你去折三只紙雀。”
這乞丐絕對是故意與他作對，綦妄眉毛一挑，已然動了氣。
他走向車廂，冷言說道：“滾下來。”
“他是病人，行動不便，幾只紙雀而已，很好弄的。” 權青實伸開手臂，擋在他和馬車中間。
綦：“他究竟給了你什麽好處，還是拿住了你什麽把柄，要你這麽伺候他？”
權：“沒有那種事，你別亂想，現在過河要緊。”
綦妄怎麽會看不出來，一路上權青實對乞丐的照顧無微不至，細致到近乎殷勤，早都超過了尋常的同情，讓他生氣的不僅僅是乞丐的態度，更因為權青實的刻意隱瞞。
綦妄盯著他問：“青實，你雖然說尋找幻滅宗是為了給我療傷，可我卻覺得，送這乞丐才是你的目的，你整日魂不守舍，小心翼翼，你們到底有什麽事瞞著我？”
權青實心虛，移開目光：“我能有什麽事瞞著你，找到幻滅宗是一舉兩得的事，你不要拆開另算……”
又是敷衍之辭，綦妄抓著權青實的手，讓了一步：“行，你不想說，我也不逼你，那就到此為止。幻滅宗就在對岸，你也算仁至義盡，現在跟我走。”
權青實掙脫出來，連退幾步：“我不能走。”
綦妄更不耐煩，他知道癥結還在那乞丐身上，於是兇煞眼光，大步朝馬車走去。
“你不下來就留在裏面，這車廂給你做個棺材正好。”
白色的霜氣從他掌下迸發，車廂內外瞬間凍結成冰，車門車窗全遭冰封。馬車經不住重冰壓迫，枯朽的木材發出繃斷的悶響，開始晃動。
“住手！” 權青實想要破開冰門，卻被綦妄伸手攔住。
一團寒氣從車廂中爆裂噴發。
權青實大驚。
淬狩長劍出鞘，勢如電光，直接迎著綦妄沖了進去。劍鋒劃破了綦妄的衣服，手臂上出現一條細細傷口，滲出血來。
權青實背著乞丐從寒氣裏躍出來，二人身上都掛滿冰碴，他怒目而視：“我不跟你走，你就要殺人？”
綦妄倍感痛心：“這點冰凍不死人，我不過叫他吃點苦頭，你真的跟我動手？”
權青實轉頭回避：“我不能跟你走，我必須送他去幻滅宗！”
淬狩落在地上，二人默然對峙，誰也不肯妥協。
那乞丐伏在權青實背上，輕輕喘氣，一點也沒有死裏逃生的驚恐。他口中呼出一團寒霜，慢慢把疊了一半的紙雀拿到手裏。
他指著翅膀的位置，說道：“青實，你這裏做得不對，還需改改，為師再折一只給你，你看仔細。”
綦妄臉上的怒意轉為驚異。
這乞丐怎麽以“為師”自稱？
普天之下，權青實只有一個師尊，就是遠在妙乙宗閉關不出的鶴元真人，若是開這樣的玩笑，權青實定然生氣。
可是權青實愴然跪地，一邊行禮，一邊懇切說道：“師尊，是弟子無能，路上讓您受苦了！”
綦妄呆立原地，瞠目結舌。
……師……尊？
權青實瞪他一眼，並不解釋，扶著鶴元真人朝殘橋走去。
鶴元真人坐在木墩上垂眸斂目，一言不發，折弄紅符，權青實也靜立一旁，默默觀看。
綦妄心道不妙。
原以為這乞丐是礙事的，誰知道鶴元主動將身份挑明，他反倒成了多餘的那個……
十餘年的師徒之情可比他們那點暧昧情愫穩固得多，他方才對鶴元出手，肯定已經被權青實這好徒弟記恨了。
這算什麽事？
師徒兩個聯手騙他，他倒沒理了……
綦妄暗暗叫苦，走過去，用後背為權青實擋著風，低聲下氣說道：“誰能想到他是你那倒黴師尊？”
“你別說話。”
權青實冷眉冷眼，低頭折紙，話也不肯多說一句。
其實他心中並不好過，路上瞞著綦妄實屬無奈之舉。
他與鶴元真人雖然五年不曾見面，但是師尊的一言一行早都印刻腦海，再怎麽重病毀容，只要留意細微動作，遲早能發現端倪。
況且師尊怪病纏身，落魄至此，權青實不敢主動戳穿，就默默在飲食起居上悉心照顧。
鶴元是仙門宗師，心細如發，最初不肯開口是想盡力隱藏身份，但是餐食一變，他就察覺已被認出。師徒二人各自懷著心事，一路上都未說破，只以“道友”、“前輩”相稱。
唯有綦妄被蒙在鼓裏。
綦妄忍不下這口氣，轉身說道：“鶴元真人，你身為一派掌門還耍這種手段，實在算不得光明。”
他不是傻子，稍一回想前些日子的怪異之處，很快就明白了許多疑點。
鶴元念出那套仙門心法，勸他斬斷情絲，就是為了讓他遠離寶貝徒弟。
這一百多歲的人精仗著徒弟在場，一路上處處挑事，兩面施力，明裏暗裏給他擺了幾道，想必剛剛也是故意逼自己出手，以此挑撥離間。
權青實出言維護：“你別胡說！我師尊一向光明磊落，你不可對他無禮！”
綦妄抓著權青實的手，“鶴元，你別以為到了幻滅宗就能把我趕走，我告訴你，我就是看上你這徒弟了，沒這麽容易放手！別說是去幻滅宗，就算是去鬼門關，我也得跟著闖一闖！”
權青實聽得心驚肉跳，急忙解釋：“師尊，他胡說的，他是故意氣你，我們不是那樣的。”
圍巾下面發出一聲輕笑。
鶴元真人從權青實手裏接過折好的紙雀：“青實，這段時間難為你了，送到這裏就夠了。”
權青實不明白鶴元真人的意思。
鶴元語氣淡淡：“無涯海上寶礁島，皇城京都天年居，這些都是極好的地方，青實，你跟他去吧，我同意了。”
權青實嚇得撲通一聲跪下：“師尊……你聽我解釋！不是的，真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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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這小小指引，他們也算柳暗花明，繞過兩座山頭，路上靈氣果然漸漸豐沛，竹林也更顯青翠。
權青實坐在車前，擺弄著手裏的幾張符紙，不斷折來折去，小紙雀在擺弄中逐漸成形。
他眉心微蹙，神情專致，似乎是遇見了什麽難題，不自覺地咬著下唇思索起來。
綦妄盯著那花瓣一樣的嘴唇被咬得變了形，軟軟紅紅，引得他如坐針氈，既想收回目光，又忍不住多看幾眼。
他不禁想起那天晚上的經歷，更促得心思繚亂，甚至冒出那種把人擄到僻靜之地，好好蹂磨一番的沖動。
權青實擰緊的眉頭豁然舒展，長睫輕輕閃動，露出笑容。
綦妄靠過去：“做好了？”
“嗯。”權青實把紙雀遞到綦妄眼前：“你對它說句話試試，什麽都行。”
小紙雀邊角折得十分精細，模樣還挺可愛，綦妄捏起來放在手心，輕輕說了幾個字。
符文雀飛回來權青實耳邊，低沈嗓音果然從紙雀中傳來：“我家青實，心靈手巧。”
權青實聽完，下意識地摸了摸耳朵。
綦妄難掩笑意，一邊給他搓手取暖，一邊正經道：“符文雀不僅會帶路，還能傳音？”
權青實往車廂裏瞥了一眼，輕聲說：“符文雀這類法術以符紙作為載體，用途很多，我使了通言咒，再折一只的話，兩只紙雀就能互相傳音，往後就算離得遠，也能互相通話。”
綦妄把紙雀捉到手裏，連連誇獎：“不錯不錯，這個做得好，我就收下了。”
權青實：“…………”
他費勁做了半天，還沒捂熱乎就讓人搶了，他倒是沒反對，繼續拿出一張紅符，低頭折起來。
小紙雀忽然飛過來傳音，這次的聲音很小，要貼著耳朵才能聽清：“青實，我餓了，今晚想吃小青果子。”
權青實急了，扭身抗議：“你怎麽用它說這麽不正經的話！”
綦妄一臉無辜：“吃幾個野果有什麽不正經的？你自己想歪了，怎麽還怪我呢？”
這句話看似尋常，可是他倆都知道其中內涵是怎樣不可告人，權青實憋著氣，不理他了。
拉車的老馬慢悠悠停了步，綦妄擡頭看向前方，原來道路已盡，一條凍結的河流橫在眼前，一座木橋橫架在冰河之上。
那只帶路的紅紙雀被風得東倒西歪，還是朝著對岸飛了過去，對岸白霧迷茫，靈氣氤氳，似有神怪出沒。
綦妄下來觀察一圈，木橋並不牢靠，木板腐朽，鐵索銹蝕，貌似廢棄了很多年。
現在他法力恢覆了三成，就用靈力探了探這河水浮冰的厚度，發覺凍得結結實實。
“橋不能走，咱們可以踩著冰過去。”
綦妄率先走上冰面，牽著馬車慢慢過了河，上岸之後剛要向前走，就發現了不對勁。
白霧深重之地仍然與他們隔河相望，他們所到之處，還是原來的河岸。
“怎麽又回來了？”
權青實跳下車，來回張望。
綦妄把韁繩交給他：“你在這裏等我，我再去試試。”
他快步走過冰河，一腳踏上對岸，白霧聚而又散，他就回到了馬車面前。
二人心照不宣，同時望著對岸那片迷霧之中的竹林，幾乎可以確定，幻滅宗就在對岸。
避世仙門不願被旁人打擾，所以在河道兩岸施加了一種奇妙法門，驅趕來客。
權青實結起手印，以“遁”字訣站上橋頭：“既然河不能過，我走橋試試。”
他踏上腐朽橋板，身法輕盈地走過長橋，但是剛踩過最後一塊橋板，身邊景色就發生了置換，撥開白霧，與綦妄打了個照面。
權青實有些發愁：“這地方若是硬闖，只怕走上百次也是徒勞。”
綦妄一轉念，指了指車廂：“他不就是幻滅宗的嗎，也許知道怎麽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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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呼喚叫得非常自然，綦妄聽得不爽，嗆聲道：“他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你是沒長手還是沒長腿，自己不會下來拿？”
權青實拍了拍綦妄的胳膊，勸他不要介意，取了紅符送到車裏：“前輩，給你。”
誰知乞丐不接，反而冷聲命令道：“青實，你去折三只紙雀。”
這乞丐絕對是故意與他作對，綦妄眉毛一挑，已然動了氣。
他走向車廂，冷言說道：“滾下來。”
“他是病人，行動不便，幾只紙雀而已，很好弄的。” 權青實伸開手臂，擋在他和馬車中間。
綦：“他究竟給了你什麽好處，還是拿住了你什麽把柄，要你這麽伺候他？”
權：“沒有那種事，你別亂想，現在過河要緊。”
綦妄怎麽會看不出來，一路上權青實對乞丐的照顧無微不至，細致到近乎殷勤，早都超過了尋常的同情，讓他生氣的不僅僅是乞丐的態度，更因為權青實的刻意隱瞞。
綦妄盯著他問：“青實，你雖然說尋找幻滅宗是為了給我療傷，可我卻覺得，送這乞丐才是你的目的，你整日魂不守舍，小心翼翼，你們到底有什麽事瞞著我？”
權青實心虛，移開目光：“我能有什麽事瞞著你，找到幻滅宗是一舉兩得的事，你不要拆開另算……”
又是敷衍之辭，綦妄抓著權青實的手，讓了一步：“行，你不想說，我也不逼你，那就到此為止。幻滅宗就在對岸，你也算仁至義盡，現在跟我走。”
權青實掙脫出來，連退幾步：“我不能走。”
綦妄更不耐煩，他知道癥結還在那乞丐身上，於是兇煞眼光，大步朝馬車走去。
“你不下來就留在裏面，這車廂給你做個棺材正好。”
白色的霜氣從他掌下迸發，車廂內外瞬間凍結成冰，車門車窗全遭冰封。馬車經不住重冰壓迫，枯朽的木材發出繃斷的悶響，開始晃動。
“住手！” 權青實想要破開冰門，卻被綦妄伸手攔住。
一團寒氣從車廂中爆裂噴發。
權青實大驚。
淬狩長劍出鞘，勢如電光，直接迎著綦妄沖了進去。劍鋒劃破了綦妄的衣服，手臂上出現一條細細傷口，滲出血來。
權青實背著乞丐從寒氣裏躍出來，二人身上都掛滿冰碴，他怒目而視：“我不跟你走，你就要殺人？”
綦妄倍感痛心：“這點冰凍不死人，我不過叫他吃點苦頭，你真的跟我動手？”
權青實轉頭回避：“我不能跟你走，我必須送他去幻滅宗！”
淬狩落在地上，二人默然對峙，誰也不肯妥協。
那乞丐伏在權青實背上，輕輕喘氣，一點也沒有死裏逃生的驚恐。他口中呼出一團寒霜，慢慢把疊了一半的紙雀拿到手裏。
他指著翅膀的位置，說道：“青實，你這裏做得不對，還需改改，為師再折一只給你，你看仔細。”
綦妄臉上的怒意轉為驚異。
這乞丐怎麽以“為師”自稱？
普天之下，權青實只有一個師尊，就是遠在妙乙宗閉關不出的鶴元真人，若是開這樣的玩笑，權青實定然生氣。
可是權青實愴然跪地，一邊行禮，一邊懇切說道：“師尊，是弟子無能，路上讓您受苦了！”
綦妄呆立原地，瞠目結舌。
……師……尊？
權青實瞪他一眼，並不解釋，扶著鶴元真人朝殘橋走去。
鶴元真人坐在木墩上垂眸斂目，一言不發，折弄紅符，權青實也靜立一旁，默默觀看。
綦妄心道不妙。
原以為這乞丐是礙事的，誰知道鶴元主動將身份挑明，他反倒成了多餘的那個……
十餘年的師徒之情可比他們那點暧昧情愫穩固得多，他方才對鶴元出手，肯定已經被權青實這好徒弟記恨了。
這算什麽事？
師徒兩個聯手騙他，他倒沒理了……
綦妄暗暗叫苦，走過去，用後背為權青實擋著風，低聲下氣說道：“誰能想到他是你那倒黴師尊？”
“你別說話。”
權青實冷眉冷眼，低頭折紙，話也不肯多說一句。
其實他心中並不好過，路上瞞著綦妄實屬無奈之舉。
他與鶴元真人雖然五年不曾見面，但是師尊的一言一行早都印刻腦海，再怎麽重病毀容，只要留意細微動作，遲早能發現端倪。
況且師尊怪病纏身，落魄至此，權青實不敢主動戳穿，就默默在飲食起居上悉心照顧。
鶴元是仙門宗師，心細如發，最初不肯開口是想盡力隱藏身份，但是餐食一變，他就察覺已被認出。師徒二人各自懷著心事，一路上都未說破，只以“道友”、“前輩”相稱。
唯有綦妄被蒙在鼓裏。
綦妄忍不下這口氣，轉身說道：“鶴元真人，你身為一派掌門還耍這種手段，實在算不得光明。”
他不是傻子，稍一回想前些日子的怪異之處，很快就明白了許多疑點。
鶴元念出那套仙門心法，勸他斬斷情絲，就是為了讓他遠離寶貝徒弟。
這一百多歲的人精仗著徒弟在場，一路上處處挑事，兩面施力，明裏暗裏給他擺了幾道，想必剛剛也是故意逼自己出手，以此挑撥離間。
權青實出言維護：“你別胡說！我師尊一向光明磊落，你不可對他無禮！”
綦妄抓著權青實的手，“鶴元，你別以為到了幻滅宗就能把我趕走，我告訴你，我就是看上你這徒弟了，沒這麽容易放手！別說是去幻滅宗，就算是去鬼門關，我也得跟著闖一闖！”
權青實聽得心驚肉跳，急忙解釋：“師尊，他胡說的，他是故意氣你，我們不是那樣的。”
圍巾下面發出一聲輕笑。
鶴元真人從權青實手裏接過折好的紙雀：“青實，這段時間難為你了，送到這裏就夠了。”
權青實不明白鶴元真人的意思。
鶴元語氣淡淡：“無涯海上寶礁島，皇城京都天年居，這些都是極好的地方，青實，你跟他去吧，我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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