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難（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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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難（二）
清晨下起了雪，雪花霏霏，陰雲沈沈，這種天氣最是叫人打不起精神。
可權青實早都醒了，已經禪坐了一個時辰，等到天光亮起，他就整理裝束，冒著風雪出門。
他要去鎮上。
拐出祠堂路口，走了挺遠才遇見一個早起的行人，他上前行禮，問了問附近哪裏有市集，這路人上了年紀，說話時滿腔方言，權青實隱隱聽懂，就按照指引走到了小鎮街頭。
等他見到了鎮上的小街和商鋪，又聽見周圍行人說話，才漸漸發覺自己身在何地。
就算許多店鋪換了招牌，幾棟小樓也被翻新重建，但是大部分場景仍與記憶中並無什麽差別，連路東這家燒餅鋪子也一如十多年前，不過當初那個在店裏忙碌的年輕娘子，此時已經人到中年，發福許多。
他走過去，用一枚銅板買了一個燒餅，掌櫃娘子笑著遞給他：“剛出鍋的，小心燙嘴。”
天底下的燒餅味道大同小異，他卻覺得這家店鋪的芝麻更香，面餅更酥，味道最為親切，因為他小時候常吃這家的燒餅。
眼前的小鎮正是他的故鄉。
四歲以前他就在這裏生活，有時候沒飯吃，娘親就帶著他來這家買兩個燒餅。
如今兜兜轉轉，從鬼蜮逃生，他竟意外回到了故鄉。
權青實尋了處背風的空地，用祠堂的碎布鋪在地面，支了個小攤。
昨天找到的紅色符紙被他做成了一些平安符，全都誦了祈福經，整整齊齊擺著。
這些平安符樣式簡單，沒什麽裝飾，但因為恰逢過年，許多人想討個吉祥，求個好寓意，便紛紛購買，幾個娘子見權青實長得俊，還故意多買幾個，借機與他聊上幾句，笑著問他有沒有能求姻緣的符。
權青實早忘了家鄉話怎麽說，但是還能聽懂，於是從容應對，小小攤位十分紅火，僅用了半個時辰，幾十個平安符就被賣得七七八八，成了口袋裏的銅板，沈甸甸的壓著。
雪越下越大，路上行人漸少，權青實收了攤，他沒有急著回到祠堂，而是拐進了一條窄巷，沿著模糊的記憶走到了一戶獨門獨院的民宅。
青磚的宅門沒什麽變化，就是墻邊的一排細竹已經長得蔥蔥蘢蘢。
都說近鄉情怯，權青實亦是忐忑萬分，可是對親人的思念給了他一份勇氣，他走上臺階，心情覆雜地扣響了門環。
門裏一個中年男人應聲問道：“誰呀？”
權青實張了張嘴，這麽簡單的問題好像難住了他，“我是青實”這幾個字塞在喉嚨，怎麽都說不出來。
“是誰啊，怎麽光敲門不答話？”
男人責怪地嘟囔了一句，他從門縫向外瞟了一眼，見到一個素衣道士站在門外，就嘩啦一聲開了門。
他從兜裏掏出幾個銅板，放在道士手裏，客氣說道：“我家主人樂善好施，最好積德行善，小道長，這點福錢你且拿著，大雪天路難行，慢走。”
說完，麻利關門。
權青實拿著幾個銅板楞了半天。
想要再次敲門說明身份，卻沒了剛才那份勇氣。
誰知大門又“嘩啦”一聲開了，方才那個給錢的男人站在門口，一雙眼睛瞪得溜圓，嘴裏呼出一團團急促的白霜，驚訝說道：“你是……你是……青實少爺，我沒認錯吧？”
權青實笑著應道：“福伯，是我。”
福伯姓李，是權宅的老仆，已經在這家裏做了二十多年，他方才只覺得這道士長得俊俏，可是稍一琢磨就猛地反應過來，門外站著的正是這家裏送去修仙的孩子！
他來回打量著權青實，心中感慨，畢竟十多年過去，家裏與這孩子從無往來，沒想到他今日竟然回來了。
權青實把銅板還給福伯，問道：“我娘和我爹還好嗎？家裏人都還好嗎？”
福伯神情一變，支支吾吾，院子裏忽然傳來一個女子催問：“老李，是誰在門外，你嘮叨什麽呢？”
福伯回頭說道：“……沒誰，隔壁老張找我幫個忙，我去去就回。”
他說著就把權青實拉到一旁，勸道：“青實少爺，你這次回來的不巧，這不是要過年了嗎，鎮上準備祭祖呢，你爹去東邊祠堂幫忙了，沒在家。”
他話說到這裏，就已經有些不好開口了，他也知道權青實是鎮上公認的災星，這時回來，趕上祭祖，說不定要惹出許多麻煩事。
就算不必細說，權青實也能猜到他的意思，他反而笑著安慰：“福伯，你放心，我不是回來久住，說幾句話就走，我娘呢？我想見她，她身體還好嗎？”
福伯面露難色：“這個事兒……老爺從來沒跟你說過？”
權青實不明不白地搖搖頭：“什麽事？”
福伯嘆息一聲，急忙從口袋裏掏出一串銅錢，硬塞到他手裏：“孩子啊，老爺他不告訴你也是為了你好，你已入了仙門道統，福氣比我們這些人都多，還是好好修行，早日登仙吧。”
權青實把錢退給他，蹙眉追問：“我娘她到底怎麽了？我只是想看看她，你帶我進去。”
大門第三次打開了，門口站著一個身穿藍色福團夾襖的女子，她雙手抱著一個暖爐，身後還跟著一個婢子，婢子懷中抱著一個四五歲的白胖男孩。
女子斜眼看著門外的二人，似笑非笑地問：“老李，這是誰啊？”
福伯笑笑：“夫人，這是我遠房侄子，來看看我。”
侄子？
權青實不解，聽到福伯喚她“夫人”，心中更起疑惑，問道：“她是誰，我爹納的小妾？”
福伯連連擺手，讓他不要說了。
可門口女子卻一甩袖子，尖聲說道：“納妾？他敢！我是他八擡大轎娶回來的正妻，你是哪裏冒出來的道士，找不到爹，倒上我們家來認爹？”
說完這句，女子尖刻的臉上忽地露出一個鄙夷的笑。
她對權青實上下打量，不屑道：“哦，我想起來了，你就是他那災星兒子！不是都把你遠遠送走了，怎麽這時候回來？老李你還跟他廢什麽話，大過年的晦氣上門，還不快去拿掃帚把門口掃幹凈！”
她一邊說話一邊比劃，權青實在她腕上看見一個飄花玉鐲，上前質問：“這鐲子是我娘親的東西，怎麽會在你手上？她怎麽了？”
福伯攔住權青實，勸道：“這事我來說，你跟我走……”
女子毫無顧忌笑著說：“她生了你這災星，連累全族受難，就不是個有福之人，不把她休了，難道還留在家裏招禍不成，她早就死了，你們兩個都入不了權家的祖墳！這鐲子也輪不到你來討！”
權青實渾身一僵，臉色發白：“我娘……死了？”
女子揮手趕他：“死了十多年了，真是喪氣，快走快走！”
她話音剛落，權青實懷裏突然竄出一道黑影，跳到女子手上纏著不放。
女子嚇得驚叫連連，拼命甩手，手腕“啪”得一下撞到門框上，才把黑影撞了下來。
她大驚失色逃到院中，這才看清地上是一條小黑蛇，她護著身後的孩子，氣急敗壞對福伯叫道：“快點把這災星打出去！他會妖法，肯定是要來害咱家的少爺！”
權青實捉起小蛇，仔細摸了摸，又紅著眼圈看著福伯，仿佛想等他告訴自己，事情並不是這樣。
福伯心裏難受得很，這孩子從小被老爺各種折騰，非打即罵，幾次死裏逃生，每每就這樣紅著眼圈，忍著眼淚，看著叫人實在心疼。
可他畢竟還是權家的仆人，也不敢多言，只能好心勸道：“青實少爺，你被送到仙門以後，你爹就把你娘親休了，聽說她遠走他鄉，一時病重，沒能挺過來……這都是命，誰也想不到，你也別怪你爹！”
說完就拍拍權青實的肩膀，轉身進了院子。
不一會兒有兩個婢子出來，一個拿著掃帚在門前掃地，一個用抹布擦著大門，二人還扔了許多糯米在權青實的腳下。
權青實渾身發虛，原本呆呆站著，此刻見了腳邊的糯米，不知哪裏來了一股邪火，直接踹開大門沖了進去，大步走進堂屋。
正堂之上掛著一塊壽喜木匾，四個大字寫著“積善餘慶”，權青實擡頭見了，飛身而起，牌匾被淬狩劈成兩半，“砰”得一聲砸在地上。
那女子坐在屋裏抱怨，見他直沖進來，連連尖叫，一口一個災星，罵得極為難聽，連帶著把權青實的娘親也罵了幾句。
“殺人了！災星要殺人了！”
女子跳起來大喊。宅子裏眾多男女都聞聲圍了過來，見他手持長劍也不敢靠近。
福伯拉著女子：“夫人，你快少說兩句吧！”
權青實露出冷笑：“災星上門，豈能被兩把糯米就轟走了？”
他對著那“正妻夫人”說道：“我的厲害想必你也聽過，今日是你先招惹了我，若是給這家裏惹來災禍，我那樂善好施的親爹，不會介意也把你休了，再娶一房正妻。”
女子眼睛一蹬：“……你胡說，他不敢！”
權青實淡淡說道：“此事關乎全族安危，你說他敢不敢？”
他眼神一動，看向婢子懷中的男孩，一個搶步沈掌，就把孩子卷到了懷裏。
“你要幹什麽？”
女子撲過來想要去奪回孩子，卻幾次碰不著，急得跺腳。她嫁到權家十來年，之前生了兩個女兒，好不容易才生下來個男孩，這孩子被她當眼珠子一般，成日叫婢子抱著不撒手，如今被搶，嚇得臉都綠了。
“你這孩子養得不錯，白白胖胖，兩眼有神，看著是個修仙的好苗子，不如我也帶他去享享仙門福氣。”
這可不是一句輕飄飄的玩笑話，若是入了仙門，這兒子就白生了，再不能繼承香火家業。
她急吼吼對周圍人嚷著：“你們楞著幹什麽？快抓住他，把少爺救回來！”
三四個雜役沖過來，七手八腳要攔著他，可是權青實身法游移，腳步敏捷，如水面踏波一般在院子裏轉了幾圈，那些人根本摸不著，反而被他繞得頭都暈了，互相撞在一起，摔得四仰八叉。
小孩被權青實抱著晃來晃去，卻不害怕，咯咯笑了起來。
權青實站定腳步，逗了逗他：“好玩嗎？”
小孩笑嘻嘻：“嗯。”
權青實收起淬狩，又問：“跟我走嗎？我帶你去修仙？”
看著那寶劍變了個樣子，小孩更是驚奇，點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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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下起了雪，雪花霏霏，陰雲沈沈，這種天氣最是叫人打不起精神。
可權青實早都醒了，已經禪坐了一個時辰，等到天光亮起，他就整理裝束，冒著風雪出門。
他要去鎮上。
拐出祠堂路口，走了挺遠才遇見一個早起的行人，他上前行禮，問了問附近哪裏有市集，這路人上了年紀，說話時滿腔方言，權青實隱隱聽懂，就按照指引走到了小鎮街頭。
等他見到了鎮上的小街和商鋪，又聽見周圍行人說話，才漸漸發覺自己身在何地。
就算許多店鋪換了招牌，幾棟小樓也被翻新重建，但是大部分場景仍與記憶中並無什麽差別，連路東這家燒餅鋪子也一如十多年前，不過當初那個在店裏忙碌的年輕娘子，此時已經人到中年，發福許多。
他走過去，用一枚銅板買了一個燒餅，掌櫃娘子笑著遞給他：“剛出鍋的，小心燙嘴。”
天底下的燒餅味道大同小異，他卻覺得這家店鋪的芝麻更香，面餅更酥，味道最為親切，因為他小時候常吃這家的燒餅。
眼前的小鎮正是他的故鄉。
四歲以前他就在這裏生活，有時候沒飯吃，娘親就帶著他來這家買兩個燒餅。
如今兜兜轉轉，從鬼蜮逃生，他竟意外回到了故鄉。
權青實尋了處背風的空地，用祠堂的碎布鋪在地面，支了個小攤。
昨天找到的紅色符紙被他做成了一些平安符，全都誦了祈福經，整整齊齊擺著。
這些平安符樣式簡單，沒什麽裝飾，但因為恰逢過年，許多人想討個吉祥，求個好寓意，便紛紛購買，幾個娘子見權青實長得俊，還故意多買幾個，借機與他聊上幾句，笑著問他有沒有能求姻緣的符。
權青實早忘了家鄉話怎麽說，但是還能聽懂，於是從容應對，小小攤位十分紅火，僅用了半個時辰，幾十個平安符就被賣得七七八八，成了口袋裏的銅板，沈甸甸的壓著。
雪越下越大，路上行人漸少，權青實收了攤，他沒有急著回到祠堂，而是拐進了一條窄巷，沿著模糊的記憶走到了一戶獨門獨院的民宅。
青磚的宅門沒什麽變化，就是墻邊的一排細竹已經長得蔥蔥蘢蘢。
都說近鄉情怯，權青實亦是忐忑萬分，可是對親人的思念給了他一份勇氣，他走上臺階，心情覆雜地扣響了門環。
門裏一個中年男人應聲問道：“誰呀？”
權青實張了張嘴，這麽簡單的問題好像難住了他，“我是青實”這幾個字塞在喉嚨，怎麽都說不出來。
“是誰啊，怎麽光敲門不答話？”
男人責怪地嘟囔了一句，他從門縫向外瞟了一眼，見到一個素衣道士站在門外，就嘩啦一聲開了門。
他從兜裏掏出幾個銅板，放在道士手裏，客氣說道：“我家主人樂善好施，最好積德行善，小道長，這點福錢你且拿著，大雪天路難行，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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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青實拿著幾個銅板楞了半天。
想要再次敲門說明身份，卻沒了剛才那份勇氣。
誰知大門又“嘩啦”一聲開了，方才那個給錢的男人站在門口，一雙眼睛瞪得溜圓，嘴裏呼出一團團急促的白霜，驚訝說道：“你是……你是……青實少爺，我沒認錯吧？”
權青實笑著應道：“福伯，是我。”
福伯姓李，是權宅的老仆，已經在這家裏做了二十多年，他方才只覺得這道士長得俊俏，可是稍一琢磨就猛地反應過來，門外站著的正是這家裏送去修仙的孩子！
他來回打量著權青實，心中感慨，畢竟十多年過去，家裏與這孩子從無往來，沒想到他今日竟然回來了。
權青實把銅板還給福伯，問道：“我娘和我爹還好嗎？家裏人都還好嗎？”
福伯神情一變，支支吾吾，院子裏忽然傳來一個女子催問：“老李，是誰在門外，你嘮叨什麽呢？”
福伯回頭說道：“……沒誰，隔壁老張找我幫個忙，我去去就回。”
他說著就把權青實拉到一旁，勸道：“青實少爺，你這次回來的不巧，這不是要過年了嗎，鎮上準備祭祖呢，你爹去東邊祠堂幫忙了，沒在家。”
他話說到這裏，就已經有些不好開口了，他也知道權青實是鎮上公認的災星，這時回來，趕上祭祖，說不定要惹出許多麻煩事。
就算不必細說，權青實也能猜到他的意思，他反而笑著安慰：“福伯，你放心，我不是回來久住，說幾句話就走，我娘呢？我想見她，她身體還好嗎？”
福伯面露難色：“這個事兒……老爺從來沒跟你說過？”
權青實不明不白地搖搖頭：“什麽事？”
福伯嘆息一聲，急忙從口袋裏掏出一串銅錢，硬塞到他手裏：“孩子啊，老爺他不告訴你也是為了你好，你已入了仙門道統，福氣比我們這些人都多，還是好好修行，早日登仙吧。”
權青實把錢退給他，蹙眉追問：“我娘她到底怎麽了？我只是想看看她，你帶我進去。”
大門第三次打開了，門口站著一個身穿藍色福團夾襖的女子，她雙手抱著一個暖爐，身後還跟著一個婢子，婢子懷中抱著一個四五歲的白胖男孩。
女子斜眼看著門外的二人，似笑非笑地問：“老李，這是誰啊？”
福伯笑笑：“夫人，這是我遠房侄子，來看看我。”
侄子？
權青實不解，聽到福伯喚她“夫人”，心中更起疑惑，問道：“她是誰，我爹納的小妾？”
福伯連連擺手，讓他不要說了。
可門口女子卻一甩袖子，尖聲說道：“納妾？他敢！我是他八擡大轎娶回來的正妻，你是哪裏冒出來的道士，找不到爹，倒上我們家來認爹？”
說完這句，女子尖刻的臉上忽地露出一個鄙夷的笑。
她對權青實上下打量，不屑道：“哦，我想起來了，你就是他那災星兒子！不是都把你遠遠送走了，怎麽這時候回來？老李你還跟他廢什麽話，大過年的晦氣上門，還不快去拿掃帚把門口掃幹凈！”
她一邊說話一邊比劃，權青實在她腕上看見一個飄花玉鐲，上前質問：“這鐲子是我娘親的東西，怎麽會在你手上？她怎麽了？”
福伯攔住權青實，勸道：“這事我來說，你跟我走……”
女子毫無顧忌笑著說：“她生了你這災星，連累全族受難，就不是個有福之人，不把她休了，難道還留在家裏招禍不成，她早就死了，你們兩個都入不了權家的祖墳！這鐲子也輪不到你來討！”
權青實渾身一僵，臉色發白：“我娘……死了？”
女子揮手趕他：“死了十多年了，真是喪氣，快走快走！”
她話音剛落，權青實懷裏突然竄出一道黑影，跳到女子手上纏著不放。
女子嚇得驚叫連連，拼命甩手，手腕“啪”得一下撞到門框上，才把黑影撞了下來。
她大驚失色逃到院中，這才看清地上是一條小黑蛇，她護著身後的孩子，氣急敗壞對福伯叫道：“快點把這災星打出去！他會妖法，肯定是要來害咱家的少爺！”
權青實捉起小蛇，仔細摸了摸，又紅著眼圈看著福伯，仿佛想等他告訴自己，事情並不是這樣。
福伯心裏難受得很，這孩子從小被老爺各種折騰，非打即罵，幾次死裏逃生，每每就這樣紅著眼圈，忍著眼淚，看著叫人實在心疼。
可他畢竟還是權家的仆人，也不敢多言，只能好心勸道：“青實少爺，你被送到仙門以後，你爹就把你娘親休了，聽說她遠走他鄉，一時病重，沒能挺過來……這都是命，誰也想不到，你也別怪你爹！”
說完就拍拍權青實的肩膀，轉身進了院子。
不一會兒有兩個婢子出來，一個拿著掃帚在門前掃地，一個用抹布擦著大門，二人還扔了許多糯米在權青實的腳下。
權青實渾身發虛，原本呆呆站著，此刻見了腳邊的糯米，不知哪裏來了一股邪火，直接踹開大門沖了進去，大步走進堂屋。
正堂之上掛著一塊壽喜木匾，四個大字寫著“積善餘慶”，權青實擡頭見了，飛身而起，牌匾被淬狩劈成兩半，“砰”得一聲砸在地上。
那女子坐在屋裏抱怨，見他直沖進來，連連尖叫，一口一個災星，罵得極為難聽，連帶著把權青實的娘親也罵了幾句。
“殺人了！災星要殺人了！”
女子跳起來大喊。宅子裏眾多男女都聞聲圍了過來，見他手持長劍也不敢靠近。
福伯拉著女子：“夫人，你快少說兩句吧！”
權青實露出冷笑：“災星上門，豈能被兩把糯米就轟走了？”
他對著那“正妻夫人”說道：“我的厲害想必你也聽過，今日是你先招惹了我，若是給這家裏惹來災禍，我那樂善好施的親爹，不會介意也把你休了，再娶一房正妻。”
女子眼睛一蹬：“……你胡說，他不敢！”
權青實淡淡說道：“此事關乎全族安危，你說他敢不敢？”
他眼神一動，看向婢子懷中的男孩，一個搶步沈掌，就把孩子卷到了懷裏。
“你要幹什麽？”
女子撲過來想要去奪回孩子，卻幾次碰不著，急得跺腳。她嫁到權家十來年，之前生了兩個女兒，好不容易才生下來個男孩，這孩子被她當眼珠子一般，成日叫婢子抱著不撒手，如今被搶，嚇得臉都綠了。
“你這孩子養得不錯，白白胖胖，兩眼有神，看著是個修仙的好苗子，不如我也帶他去享享仙門福氣。”
這可不是一句輕飄飄的玩笑話，若是入了仙門，這兒子就白生了，再不能繼承香火家業。
她急吼吼對周圍人嚷著：“你們楞著幹什麽？快抓住他，把少爺救回來！”
三四個雜役沖過來，七手八腳要攔著他，可是權青實身法游移，腳步敏捷，如水面踏波一般在院子裏轉了幾圈，那些人根本摸不著，反而被他繞得頭都暈了，互相撞在一起，摔得四仰八叉。
小孩被權青實抱著晃來晃去，卻不害怕，咯咯笑了起來。
權青實站定腳步，逗了逗他：“好玩嗎？”
小孩笑嘻嘻：“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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