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河（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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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河（五）
高帆是鶴元真人的徒弟，他平時嚴於律己，對門中師弟也相當嚴格，權青實從小跟著他學習仙訣劍法，常年與他同食同住，內心對他極為敬重依賴。
權青實用肩膀輕輕撞開綦妄，小聲說：“你好好走路，別拉拉扯扯的。”
“我走不動。”
綦妄歪著腦袋，擺出一副你不抱，我就不走的架勢。
念及他傷情嚴重，權青實把他一條胳膊架在肩上，伸手摟著他的腰，半抱半扛，撐著他走。
這姿勢雖也親密，但好歹比較正經，高帆便沒有反對。
三人重新出發，河道蜿蜒，野林相接，他們沿著曲折河岸向上游行走，還不知道要走多遠。
高帆雖然成了鬼魂，卻仍然保持著每日誦經修煉的習慣，魂魄靈氣不散，也能使用一些仙法，來的路上都是用仙法沿河搜索。
他對綦妄心存戒備，一邊走路一邊拿眼睛瞄著他，目光充滿審視，搞得綦妄簡直肝火大動，兩個人眼刀交織，似乎隨時都要動手。
高帆冷言問道：“他是哪家鬼府的妖魔？等到前面，我租一輛鬼車送他回去，省得你背他。”
“命河上游，最遠那家。”
一聽說是將軍黑塚，高帆的臉色才稍微緩解。
在怨都游蕩的日子，他多少聽說過各家鬼府的事跡，不老居、往生塔等鬼府入冊門檻頗高，不是要銀錢，就是只要法力高強的妖靈，而將軍黑塚府會收留許多走投無路的孤苦幽魂，入府也沒有什麽額外條件，只要求府中妖靈青鬼不可作惡，所以在高帆心中的印象很好。
但是他聲音裏還是帶著幾分責備：“青實，你可知道，只有鬼府主人的妻妾孌寵才會登船獻藝，你是仙門弟子，為何要去參與鬼府之間的鬥船？還好你沒有用妙乙宗仙法，要不然我一定重重罰你。”
權青實低著頭，“我是想借著贏到霑雷丹……”
高帆知道霑雷丹的用處，更是責怪，“師尊他老人家總是教導咱們，修仙之時不可急功近利，就算你天資不夠，也不能老想著這種投機取巧的東西！”
畢竟登船獻藝本身就是錯誤，權青實沒有再多解釋，羞愧低頭。
投胎轉世，前緣盡忘，多少青鬼就是因為放不下心中執念，才留戀這塊幽冥之地，高帆也是如此。
他對權青實囑托道：“青實，我這副殘魂如今毫無作為，等過了去留橋，下輩子也許沒有修仙的機緣，你一定要好好修習仙法，不要被邪魔外道蠱惑。”
說到這，他刻意看了一眼綦妄。
權青實試探問道：“大師兄，你既然還有許多想做的事，為何不拜入一個鬼府？有了名冊就能多留一些日子，也能在人間活動。”
高帆搖頭，堅定說道：“我是妙乙宗弟子，即使做了鬼也不願丟了這個身份，更不願意在鬼府寄人籬下，喚那些妖魔鬼怪一聲尊上，我心中的尊上只有咱們師尊。”
權青實的心陡然沈重，高帆師兄資質優越，道心堅定，苦修二十餘年，已有小成，他明明是新生一代的翹楚，卻意外早亡，假如師尊知道了他去世的消息，肯定會更加傷痛妙乙宗後繼無人。
整座妙真山仿佛都壓在他的心上，讓他的腳步都慢了下來。
仙門落沒，人才雕敝，在仙門傳承和個人恩情之間，他能選擇的從來都只有前者。綦妄舍身相救之恩，他會盡力報答，可人與妖之間那條界線，是他作為仙門道士絕對不能逾越的鴻溝。
放不下又能如何？還不是終究要放，他們連朋友都做不了……心中有了選擇，臉色也隨即變得凝重。
綦妄哼笑一聲，開口說道：“你這師兄真是好笑，死抓著仙門弟子的虛名不放手，卻不做什麽實際的事，那還不如快點過橋投胎算了，少用廢話說教別人。”
高帆一時語塞，片刻才說：“你這是什麽瘋話？難道要我以鬼之身，去做振興仙門之事？”
“有何不可？天底下哪條規矩攔著你了？仙門振興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也不是某個人能憑一己之力就能做到的事，你現在趕去投胎，十八年以後再做也來得及，既然你是人是鬼都不想再為仙門盡力，又如何隨便推給這個傻子。”
綦妄的胳膊本就搭在權青實的肩上，這時候把人往懷裏一摟：“你也是，一想到你那倒黴師尊就立刻要把我推開，你想得美，咱倆的事還沒說完呢。”
權青實扭臉回避：“誰要把你推開了？”
“你臉上寫得清清楚楚，用不用我給你念念？”
綦妄貼著他的耳朵，噓聲說道：“別忘了咱們的約定，無論你逃到哪裏，我也能把你找出來。”
他們這樣距離親密，權青實的臉已經紅了，幸好此處昏暗，高帆師兄沒看出來。
“別說了，快點走吧……回到將軍黑塚好好治你的傷。”
綦妄笑著說道：“你這蠢蛋，等咱們走回去了，將軍黑塚可能已經不是我的鬼府了。”
這話一出，權青實和高帆同時停下了腳步。
高帆沒想到，眼前傷痕累累的妖魔竟然是黑塚主人，更沒想到這種大妖會舍下一切，為了權青實跳下命河。
權青實滿臉不解：“什麽叫不是你的鬼府了？”
“我早都和你說過，救人一定會有報應，我也不例外。”
綦妄身心俱疲，各處刺疼，他閉著眼睛強忍著解釋：“那麽多鬼怪見我掉入命河，都以為我被命河溶解，其他鬼府還不伺機而動，趁火打劫？”
他無力一嘆：“其實那黑塚就是一座宅子，丟了也就丟了，只是苦了我鬼府在冊的幾萬青鬼，沒我坐鎮，他們往後要做孤魂野鬼去了。”
怨都鬼府正像這命河一樣，水面看似安寧無波，其實水底暗流交匯，紛爭不絕。綦妄雖然低調，卻仍然是將軍黑塚數萬青鬼的保障，沒有他，平靜的日子頃刻間就會分崩離析。
事態發展遠遠超過權青實的預期，他從沒想過情況這會是這樣，只覺得身上冷了幾分。
綦妄緩了一口氣，“你想想，花船上那棵大樹好端端的，怎麽會突然斷了？咱們明明都抓到了往生塔的花船，偏偏來了一陣邪風，把那三個蜘蛛精都推到河裏。命河雖然厲害，也不至於處處跟咱們作對。”
“肯定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鐵了心要把咱們害死。”
當時一切都來得極其突然，情況確實詭異，想起寶珊拼命對自己求救的樣子，權青實揪心不已。
“我還以為……是場意外……”
“意外？意外幫你治好了腿，我還要謝謝那些雜碎。”
一種深切的自責在心中翻滾，如果不是因為他，是不是一切都還是好好的？綦妄不會受傷，寶珊不會消失，這些青鬼也不會失去庇護，流離失所。
不願意相信事情會發展成這樣，權青實仍然抱著一絲希望，“現在下結論還是太早，我們還是盡快回去看看！”
綦妄：“那就走吧，不知還有多遠才能到去留橋。”
高帆攔著他們：“這樣不妥，既然他身份特殊，我就先去替你們探探路，萬一前面有別家鬼府埋伏，豈不是正好撞上？”
話音剛落，一聲震弦之音從身後炸開。
三支利箭疾如雷電，剎那間已至跟前，箭簇寒光帶著一團毒煞，直逼綦妄後背。
“小心！”高帆推開二人，迅猛抽劍，劍鋒蕩開一道炫光，將箭矢盡數打落。
身後的山坡上出現一道颯爽身影，她手提長弓，俯看三人，嘴角勾著一抹笑意。
高帆頓感詫異，這女子明明是神女鎮的花魁，他曾打過幾次交道，怎麽會跑到怨都鬼府來了？
銀弓開口：“我們尊上有命，讓我帶你們回去。”
綦妄一挑眉：“就憑你？”
權青實擋在綦妄身前，苦心勸導：“銀弓姑娘，之前多虧了你，我才救了神女鎮無數性命，你不要與屍鬼混在一起，跟我走吧！”
“這件事我沒忘，我就是後悔了。”
銀弓淡淡發笑：“假如當初我沒有去找你，而是直接逃走，或許我現在還活得好好的，哪會淪落到這般境地？”
“銀弓姑娘，你現在過橋投胎還不算太晚，不要去做害人的事。”
“權道長，我不僅做了，還做得很順手呢！”
下一刻，她所站的山坡上就出現了幾十只屍鬼，它們齜牙咧嘴，聚在一起的猙獰面目格外恐怖，令人毛骨悚然。
銀弓再次引弓搭箭，對準綦妄：“尊上說了，能抓活得最好，若是不小心弄死了，他也能用。”
指下弓弦一撥，屍鬼萬箭齊發，怪叫著從上面撲殺而來。
高帆和權青實極為默契的擋在綦妄前後，兩支長劍上同時浮起一層靈氣。
二人手起咒印，口念仙訣，出招都是相同路數，唯一差別是高帆劍術強橫，已經擊倒了數只屍鬼，權青實此刻體能不濟，攻勢不足，只能以防禦為主。
就算是這樣，妙乙宗玄心劍法的威力依舊不可小覷，長劍在手，劍光仿佛築起一道城墻，牢牢護住了綦妄。
綦妄也打起精神，勉力戰鬥，風刃一出，必定斬斷屍鬼手腳，河灘上一時間黑血遍布，煞氣混沌，尖唳的嘶吼和淒慘嚎叫不絕於耳，場面極為混亂。
高帆突然退身閃避，一道陰氣森森的箭矢擦著他的胳膊掠過，直直插在地上。
銀弓仍然站在山坡上面，時不時放出幾枚冷箭。
綦妄覺得有些奇怪。
這群屍鬼雖然數量眾多，也並無什麽額外技能，都是一味廝殺，若是去屠戮村落或許能夠勝任，但是要想捉住他和權青實，明顯不太可能，叱羅想要抓他，為何派出這樣的追兵？
猛然想到什麽，綦妄對另外二人說道：“她是來拖住我們，只怕真正的追兵就在後面，不可久戰。”
高帆和權青實也反應過來，三人從包圍圈中破開一條出路，邊戰邊逃。
綦妄在地上留下一條兩尺來寬的薄冰，凡是踩到冰面的屍鬼立即滑倒，又把後面的撞翻，一群屍鬼顛七倒八，摔在一起。
他手掌一翻，那薄冰上的屍鬼就全被凍結，徹底粉碎。
他喉間忽地湧起一股腥氣，猝然吐出一口黑血！胸口更是爆發一陣劇痛，仿佛被人拿刀直剜心臟。
“你當時砍了我兩刀，我現在還你三針，也算公平。”
銀弓放下長弓，從坡上跳了下來。
三顆煞氣毒針無聲刺入綦妄心脈，直接化為毒煞，心臟每一次跳動，那濃烈煞毒就在他體內竄動，簡直令人五內俱焚，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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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青實用肩膀輕輕撞開綦妄，小聲說：“你好好走路，別拉拉扯扯的。”
“我走不動。”
綦妄歪著腦袋，擺出一副你不抱，我就不走的架勢。
念及他傷情嚴重，權青實把他一條胳膊架在肩上，伸手摟著他的腰，半抱半扛，撐著他走。
這姿勢雖也親密，但好歹比較正經，高帆便沒有反對。
三人重新出發，河道蜿蜒，野林相接，他們沿著曲折河岸向上游行走，還不知道要走多遠。
高帆雖然成了鬼魂，卻仍然保持著每日誦經修煉的習慣，魂魄靈氣不散，也能使用一些仙法，來的路上都是用仙法沿河搜索。
他對綦妄心存戒備，一邊走路一邊拿眼睛瞄著他，目光充滿審視，搞得綦妄簡直肝火大動，兩個人眼刀交織，似乎隨時都要動手。
高帆冷言問道：“他是哪家鬼府的妖魔？等到前面，我租一輛鬼車送他回去，省得你背他。”
“命河上游，最遠那家。”
一聽說是將軍黑塚，高帆的臉色才稍微緩解。
在怨都游蕩的日子，他多少聽說過各家鬼府的事跡，不老居、往生塔等鬼府入冊門檻頗高，不是要銀錢，就是只要法力高強的妖靈，而將軍黑塚府會收留許多走投無路的孤苦幽魂，入府也沒有什麽額外條件，只要求府中妖靈青鬼不可作惡，所以在高帆心中的印象很好。
但是他聲音裏還是帶著幾分責備：“青實，你可知道，只有鬼府主人的妻妾孌寵才會登船獻藝，你是仙門弟子，為何要去參與鬼府之間的鬥船？還好你沒有用妙乙宗仙法，要不然我一定重重罰你。”
權青實低著頭，“我是想借著贏到霑雷丹……”
高帆知道霑雷丹的用處，更是責怪，“師尊他老人家總是教導咱們，修仙之時不可急功近利，就算你天資不夠，也不能老想著這種投機取巧的東西！”
畢竟登船獻藝本身就是錯誤，權青實沒有再多解釋，羞愧低頭。
投胎轉世，前緣盡忘，多少青鬼就是因為放不下心中執念，才留戀這塊幽冥之地，高帆也是如此。
他對權青實囑托道：“青實，我這副殘魂如今毫無作為，等過了去留橋，下輩子也許沒有修仙的機緣，你一定要好好修習仙法，不要被邪魔外道蠱惑。”
說到這，他刻意看了一眼綦妄。
權青實試探問道：“大師兄，你既然還有許多想做的事，為何不拜入一個鬼府？有了名冊就能多留一些日子，也能在人間活動。”
高帆搖頭，堅定說道：“我是妙乙宗弟子，即使做了鬼也不願丟了這個身份，更不願意在鬼府寄人籬下，喚那些妖魔鬼怪一聲尊上，我心中的尊上只有咱們師尊。”
權青實的心陡然沈重，高帆師兄資質優越，道心堅定，苦修二十餘年，已有小成，他明明是新生一代的翹楚，卻意外早亡，假如師尊知道了他去世的消息，肯定會更加傷痛妙乙宗後繼無人。
整座妙真山仿佛都壓在他的心上，讓他的腳步都慢了下來。
仙門落沒，人才雕敝，在仙門傳承和個人恩情之間，他能選擇的從來都只有前者。綦妄舍身相救之恩，他會盡力報答，可人與妖之間那條界線，是他作為仙門道士絕對不能逾越的鴻溝。
放不下又能如何？還不是終究要放，他們連朋友都做不了……心中有了選擇，臉色也隨即變得凝重。
綦妄哼笑一聲，開口說道：“你這師兄真是好笑，死抓著仙門弟子的虛名不放手，卻不做什麽實際的事，那還不如快點過橋投胎算了，少用廢話說教別人。”
高帆一時語塞，片刻才說：“你這是什麽瘋話？難道要我以鬼之身，去做振興仙門之事？”
“有何不可？天底下哪條規矩攔著你了？仙門振興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也不是某個人能憑一己之力就能做到的事，你現在趕去投胎，十八年以後再做也來得及，既然你是人是鬼都不想再為仙門盡力，又如何隨便推給這個傻子。”
綦妄的胳膊本就搭在權青實的肩上，這時候把人往懷裏一摟：“你也是，一想到你那倒黴師尊就立刻要把我推開，你想得美，咱倆的事還沒說完呢。”
權青實扭臉回避：“誰要把你推開了？”
“你臉上寫得清清楚楚，用不用我給你念念？”
綦妄貼著他的耳朵，噓聲說道：“別忘了咱們的約定，無論你逃到哪裏，我也能把你找出來。”
他們這樣距離親密，權青實的臉已經紅了，幸好此處昏暗，高帆師兄沒看出來。
“別說了，快點走吧……回到將軍黑塚好好治你的傷。”
綦妄笑著說道：“你這蠢蛋，等咱們走回去了，將軍黑塚可能已經不是我的鬼府了。”
這話一出，權青實和高帆同時停下了腳步。
高帆沒想到，眼前傷痕累累的妖魔竟然是黑塚主人，更沒想到這種大妖會舍下一切，為了權青實跳下命河。
權青實滿臉不解：“什麽叫不是你的鬼府了？”
“我早都和你說過，救人一定會有報應，我也不例外。”
綦妄身心俱疲，各處刺疼，他閉著眼睛強忍著解釋：“那麽多鬼怪見我掉入命河，都以為我被命河溶解，其他鬼府還不伺機而動，趁火打劫？”
他無力一嘆：“其實那黑塚就是一座宅子，丟了也就丟了，只是苦了我鬼府在冊的幾萬青鬼，沒我坐鎮，他們往後要做孤魂野鬼去了。”
怨都鬼府正像這命河一樣，水面看似安寧無波，其實水底暗流交匯，紛爭不絕。綦妄雖然低調，卻仍然是將軍黑塚數萬青鬼的保障，沒有他，平靜的日子頃刻間就會分崩離析。
事態發展遠遠超過權青實的預期，他從沒想過情況這會是這樣，只覺得身上冷了幾分。
綦妄緩了一口氣，“你想想，花船上那棵大樹好端端的，怎麽會突然斷了？咱們明明都抓到了往生塔的花船，偏偏來了一陣邪風，把那三個蜘蛛精都推到河裏。命河雖然厲害，也不至於處處跟咱們作對。”
“肯定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鐵了心要把咱們害死。”
當時一切都來得極其突然，情況確實詭異，想起寶珊拼命對自己求救的樣子，權青實揪心不已。
“我還以為……是場意外……”
“意外？意外幫你治好了腿，我還要謝謝那些雜碎。”
一種深切的自責在心中翻滾，如果不是因為他，是不是一切都還是好好的？綦妄不會受傷，寶珊不會消失，這些青鬼也不會失去庇護，流離失所。
不願意相信事情會發展成這樣，權青實仍然抱著一絲希望，“現在下結論還是太早，我們還是盡快回去看看！”
綦妄：“那就走吧，不知還有多遠才能到去留橋。”
高帆攔著他們：“這樣不妥，既然他身份特殊，我就先去替你們探探路，萬一前面有別家鬼府埋伏，豈不是正好撞上？”
話音剛落，一聲震弦之音從身後炸開。
三支利箭疾如雷電，剎那間已至跟前，箭簇寒光帶著一團毒煞，直逼綦妄後背。
“小心！”高帆推開二人，迅猛抽劍，劍鋒蕩開一道炫光，將箭矢盡數打落。
身後的山坡上出現一道颯爽身影，她手提長弓，俯看三人，嘴角勾著一抹笑意。
高帆頓感詫異，這女子明明是神女鎮的花魁，他曾打過幾次交道，怎麽會跑到怨都鬼府來了？
銀弓開口：“我們尊上有命，讓我帶你們回去。”
綦妄一挑眉：“就憑你？”
權青實擋在綦妄身前，苦心勸導：“銀弓姑娘，之前多虧了你，我才救了神女鎮無數性命，你不要與屍鬼混在一起，跟我走吧！”
“這件事我沒忘，我就是後悔了。”
銀弓淡淡發笑：“假如當初我沒有去找你，而是直接逃走，或許我現在還活得好好的，哪會淪落到這般境地？”
“銀弓姑娘，你現在過橋投胎還不算太晚，不要去做害人的事。”
“權道長，我不僅做了，還做得很順手呢！”
下一刻，她所站的山坡上就出現了幾十只屍鬼，它們齜牙咧嘴，聚在一起的猙獰面目格外恐怖，令人毛骨悚然。
銀弓再次引弓搭箭，對準綦妄：“尊上說了，能抓活得最好，若是不小心弄死了，他也能用。”
指下弓弦一撥，屍鬼萬箭齊發，怪叫著從上面撲殺而來。
高帆和權青實極為默契的擋在綦妄前後，兩支長劍上同時浮起一層靈氣。
二人手起咒印，口念仙訣，出招都是相同路數，唯一差別是高帆劍術強橫，已經擊倒了數只屍鬼，權青實此刻體能不濟，攻勢不足，只能以防禦為主。
就算是這樣，妙乙宗玄心劍法的威力依舊不可小覷，長劍在手，劍光仿佛築起一道城墻，牢牢護住了綦妄。
綦妄也打起精神，勉力戰鬥，風刃一出，必定斬斷屍鬼手腳，河灘上一時間黑血遍布，煞氣混沌，尖唳的嘶吼和淒慘嚎叫不絕於耳，場面極為混亂。
高帆突然退身閃避，一道陰氣森森的箭矢擦著他的胳膊掠過，直直插在地上。
銀弓仍然站在山坡上面，時不時放出幾枚冷箭。
綦妄覺得有些奇怪。
這群屍鬼雖然數量眾多，也並無什麽額外技能，都是一味廝殺，若是去屠戮村落或許能夠勝任，但是要想捉住他和權青實，明顯不太可能，叱羅想要抓他，為何派出這樣的追兵？
猛然想到什麽，綦妄對另外二人說道：“她是來拖住我們，只怕真正的追兵就在後面，不可久戰。”
高帆和權青實也反應過來，三人從包圍圈中破開一條出路，邊戰邊逃。
綦妄在地上留下一條兩尺來寬的薄冰，凡是踩到冰面的屍鬼立即滑倒，又把後面的撞翻，一群屍鬼顛七倒八，摔在一起。
他手掌一翻，那薄冰上的屍鬼就全被凍結，徹底粉碎。
他喉間忽地湧起一股腥氣，猝然吐出一口黑血！胸口更是爆發一陣劇痛，仿佛被人拿刀直剜心臟。
“你當時砍了我兩刀，我現在還你三針，也算公平。”
銀弓放下長弓，從坡上跳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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