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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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塚（二）
如此招搖的迎親隊伍在怨都鬼府的大街上並不常見，這架紅綢花轎引得眾鬼頻頻圍觀，紛紛議論。
“這是哪家鬼府娶親？這麽多的聘禮？”
“往上游去了，難道又是豬魔納妾？”
“他上個月才娶了蜘蛛精姐妹三個，往生塔到底多少間屋，夠不夠他小妾住？”
“也有可能是無憂城的金娘娘，不是說她看中一個短壽的狀元郎，非要把人收入府中嗎？”
“我看隊伍前頭也沒有新郎騎馬，這轎子不會是個空花轎吧？”
從鬼怪議論中聽出一些端倪，權青實撩起窗紗問道：“請問寶珊娘子，我是坐了一頂娶親的花轎嗎？”
寶珊發現事情敗露，訕訕笑道：“權道長，雖然今日不是大婚，但我想讓咱們鬼府提前風光一下，轎子的事就沒和你商量……”
權青實並沒生氣，而是說：“這轎子我不能坐了，還請停轎。”
寶珊擰不過他，只好吩咐落轎，放他下來。
權青實穿著灰白的棉服，上下毫無修飾，和這個張揚的大花轎一點也不沾邊，他瘸著腿走出來，引來一片嘩然。
“散了吧，散了吧！不是娶媳婦，是送瘸子！”
“瘸子出門還坐花轎，你怎麽不坐棺材呢。”
“看來他是剛死不久，身上還帶著點活人的味兒呢。”
眾鬼滿心期待落了空，全都出言刻薄，權青實毫不在意。
寶珊過來扶著他，歉意說道：“權道長，是我安排得不好，前面路還挺遠，你這樣走過去怕是受不住，要不然我雇一只獨腳夔，讓它背著你走？”
“獨腳夔？那是什麽？”
“是一種只有一條腿的牛，力大無窮，一蹦幾丈遠，坐上去可好玩了，我就愛坐。”
這街上不僅鬼怪來往，也有不少奇珍異獸在旁邊溜達，可惜權青實全都看不見。
他還沒回話，就聽見有人遠遠叫喊：“寶珊——寶珊——等等我——”
寶珊看清了來人，笑著迎上去：“骨達，你這是忙什麽呢？”
“尊上大婚，我肯定要回來呀！”
骨達興沖沖地跑過來，可他一瞧見權青實就立刻變了臉，皺眉道：“寶珊，你怎麽不給他捯飭捯飭，他臉上一點顏色也沒有，清湯寡水的，像個短命鬼。”
寶珊揪他耳朵：“你少在這胡說八道，快去給我找一只獨腳夔來！”
“還找什麽獨腳夔？有什麽東西都交給老安大哥就行了。”
骨達揚手指指後面的人，後面跟來的男子臂膀渾圓，身壯如牛，他和骨達穿著相似，身披一套竹片制成的護胸鎧甲。
他拉著一架巨大的板車，車上放著十個大酒壇，車輪都被壓得吱呀呀作響，他卻顯得輕輕松松。
老安笑容憨厚：“寶珊娘子不用客氣，東西交給我就行，車上還有地方。”
寶珊剛要解釋，權青實就搶先對老安行了一禮：“那就多謝了。”
他摸索著走過去，大大方方坐到了酒壇旁邊，抱著膝蓋，一副坦然的樣子等著出發。
三個青鬼面面相對，寶珊無奈點頭。
老安拉著板車大步流星，很快就把送親的隊伍甩在身後。
骨達也坐在板車上，他來來回回打量著權青實，心裏一百個不放心。
“哎，我跟你說，等鬥船的時候，你的臉上可不能像現在這麽清淡，回頭讓寶珊給你塗上胭脂，畫上紅臉蛋和紅唇，妝要濃一點那些鬼怪才看得清。”
權青實沈默以對：“…………”
骨達推了推他的肩膀：“我把全部身家都押在命河游船上了，所以你一定得爭氣，給咱們鬼府贏個第一回來！到時候咱們鬼府所有人都會記你一功，知道了嗎？”
實在是不知所雲，權青實回應道：“這位鬼兄，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骨達湊過來用鼻子聞聞，哼著聲：“你就別端著架子了，你身上這麽濃的妖氣味道還不是我們尊上給的，你雖然是凡人，但是既然來了，往後就是一家人，咱們就要同甘共苦，有難同當。”
權青實面上閃現一絲窘迫，立即低頭在衣袖上聞聞，卻什麽都沒聞到。
看他又不說話了，骨達還不甘心：“你放心，我是不會虧待你的，到時候贏了錢咱倆四六分賬，說不定咱們尊上一高興，還會把魁元的賀禮都賞給你，那可是個好東西。”
權青實搖頭：“你不用多言，你們鬼府的事我是不會參與的。”
骨達自顧自說道：“那賀禮是一顆仙丹，據說吃了就有一百年修為，妖魔鬼怪吃了也能法力大增……叫什麽來著……”
仿佛聽見了一道驚雷，權青實內心驚詫，急忙問道：“霑雷丹？”
“對對，就是霑雷丹，你也聽說過？”
權青實萬分驚異，百全真人的遺物怎麽會出現在怨都鬼府？
“這位鬼兄，你方才說的霑雷丹是真的嗎？”
骨達被他問得莫名：“我騙你幹嘛？這都白紙黑字寫在命河游船的告示牌上，就在去留橋下面，你可以自己去看。”
權青實不願讓師祖遺物落到鬼怪妖靈手中，於是理理思路，問道：“請你給我講講，什麽是命河游船？”
骨達言簡意賅說了一通：“這是鬼府過年的慶典，各府花船從上游出發，爭奇鬥艷。在岸邊圍觀的鬼怪覺得哪家的花船漂亮，美人風|騷，就會把手中的鬼火燭扔到河中，等到了去留橋終點，誰家花船得到的鬼火燭最多，哪家鬼府就算得勝。”
權青實聽完不禁皺眉：“可我不會歌舞樂器，也並無風|騷本領，如何能助你們贏船？”
骨達也撓頭，他為這件事苦思冥想了很久，還是不得其解。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但是你切記，命河游船要聽寶珊安排，她讓你做什麽你就照做不誤，還有十多天，你跟她好好學學，今年咱們鬼府就靠你了！”
若是能贏得霑雷丹，就可以保全師祖遺物，權青實想到這裏就幹脆豁出去了，鄭重答應：“好，我會全力以赴，盡力爭得魁元！”
骨達聽了很開心：“小道長，你這人還挺痛快的，我骨達交你這個朋友！以後在鬼府有我罩你！”
一路暢通無阻的板車突然停了下來。
兩個長嘴短耳、渾身是刺的妖怪站在路上，用長矛攔住了老安。
“你這車上運的是什麽酒？是不是偷的貨？”
骨達轉身站起，踩在板車的圍欄上說：“你們兩個沒眼的，誰的車都敢攔？”
兩只豪豬妖精看見他的齙牙，立刻認出他，笑嘻嘻收了長矛。
“哎喲，骨達老弟，你們尊上不是從來不飲酒嗎，怎麽今天也去買酒了？”
兩只豪豬妖精身量高大，骨達就算站在板車上還是比他們矮了半寸，他故意揚頭說道：“平時是不喝，但今年我們府上有喜事，更要擺鬥船的宴慶功，後面還有幾車好酒，你們別攔著。”
高一點的豪豬笑著說：“我聽老葫蘆說你們府也要鬥船，原本還不信呢，快別瞎折騰了，我們老大新娶了蜘蛛洞的三姐妹，個頂個的漂亮，今年鬥船魁元肯定是我們往生塔的！”
骨達偷偷瞟了一眼身旁的權青實，雖然心裏沒底，但嘴上卻不能認輸：“哼，豬魔就算把蜘蛛精老娘都娶回來，魁元也是我們黑塚的，今年我們贏定了！”
“你就吹吧！”
“咱們走著瞧！”
兩只豪豬精說笑著就要放行，那只矮一點豪豬抽了抽鼻子，小眼珠精光亂轉，盯著權青實說：“他這是剛死不久吧，人味還沒散呢。”
他又調侃：“你們鬼府真是來者不拒，哪怕是個叫花子也能登名冊，現在得有十萬青鬼了吧？你們尊上真是個怪人，非把法力分給這些孤魂野鬼。”
“你少廢話，我們尊上法力通天，不像別家斤斤計較……”
就在他們說話的時候，一個小妖怪佝僂著身體從板車旁邊跑過，高個子豪豬精眼神銳利，拿長矛一刺，挑著這小妖怪的褲|襠把它勾了過來。
“還想跑？把冥酒交出來！”
那小妖怪落在兇悍豪豬手裏，毫無反抗之力，乖乖解開衣襟，從懷裏拿出一個酒壇：“仙君饒命，我是想買一點給我家老爹嘗嘗，絕對不敢倒賣。”
“你倒孝順！冥酒如今價比黃金，你還說不是偷的？這麽一壇都夠你死上兩回了！”
骨達好奇：“冥酒是什麽，我怎麽從沒聽說過？”
矮個子豪豬精解釋：“前段時間，胡蘆嶺那群老鬼不知從哪兒搞到這種神仙酒，簡直是蓬無仙釀，瑤池瓊漿，喝上一口就讓人飄飄登仙，回味無窮。”
“冥酒現在是搶手貨，眼瞅著就過年了，很多人買不到就設法去偷，還有造假倒賣的，老葫蘆就請我們老大幫助派人監督，所以我們哥倆才在此設卡搜查。”
骨達撓撓下巴：“冥酒真的這麽好喝？你們喝過嗎？”
高個子豪豬把手中那壇冥酒遞過去：“我們自然喝過，這壇送給老弟你，回去嘗嘗！”
矮個子豪豬朝他壞笑，“這酒勁大，你可悠著點喝，別喝多了鉆錯了被窩。”
骨達哈哈一笑，接過酒壇道謝，板車又重新前進。
權青實聽了他們的談話，對一件事有點在意，他刻意用平淡語氣問道：“骨達，你們尊上從來不喝酒嗎？”
骨達點頭：“我認識他三十年了，從來沒見他喝過，早幾年我們還給他勸酒，他總說喝酒誤事，所以滴酒不沾。”
說到綦妄，他就打開了話匣子：“我們尊上不僅不喝酒，也不賭錢，不抽水煙，不近女色，更不和其他鬼府鬥氣，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孤孤單單的。”
“雖然將軍黑塚是他的鬼府，但是他很少回來，什麽事也不張羅，我們幾萬青鬼很久都沒有聚在一起過年了。今年他終於同意鬥船，還選了美人入府，大夥兒全都抱著賀禮往這裏趕呢，你不知道我們現在多開心！”
骨達扭頭看著權青實，嘟囔著說：“我原以為這世間沒什麽他喜歡的東西，但寶珊說他喜歡你，把你放在心上，那你以後就好好陪陪他，別再讓他孤苦伶仃，悶悶不樂了。”
權青實摸了摸小腹丹田，綦妄寶貝的不是自己……
而是這道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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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他是剛死不久，身上還帶著點活人的味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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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珊過來扶著他，歉意說道：“權道長，是我安排得不好，前面路還挺遠，你這樣走過去怕是受不住，要不然我雇一只獨腳夔，讓它背著你走？”
“獨腳夔？那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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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街上不僅鬼怪來往，也有不少奇珍異獸在旁邊溜達，可惜權青實全都看不見。
他還沒回話，就聽見有人遠遠叫喊：“寶珊——寶珊——等等我——”
寶珊看清了來人，笑著迎上去：“骨達，你這是忙什麽呢？”
“尊上大婚，我肯定要回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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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青鬼面面相對，寶珊無奈點頭。
老安拉著板車大步流星，很快就把送親的隊伍甩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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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又不說話了，骨達還不甘心：“你放心，我是不會虧待你的，到時候贏了錢咱倆四六分賬，說不定咱們尊上一高興，還會把魁元的賀禮都賞給你，那可是個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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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青實萬分驚異，百全真人的遺物怎麽會出現在怨都鬼府？
“這位鬼兄，你方才說的霑雷丹是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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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青實不願讓師祖遺物落到鬼怪妖靈手中，於是理理思路，問道：“請你給我講講，什麽是命河游船？”
骨達言簡意賅說了一通：“這是鬼府過年的慶典，各府花船從上游出發，爭奇鬥艷。在岸邊圍觀的鬼怪覺得哪家的花船漂亮，美人風|騷，就會把手中的鬼火燭扔到河中，等到了去留橋終點，誰家花船得到的鬼火燭最多，哪家鬼府就算得勝。”
權青實聽完不禁皺眉：“可我不會歌舞樂器，也並無風|騷本領，如何能助你們贏船？”
骨達也撓頭，他為這件事苦思冥想了很久，還是不得其解。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但是你切記，命河游船要聽寶珊安排，她讓你做什麽你就照做不誤，還有十多天，你跟她好好學學，今年咱們鬼府就靠你了！”
若是能贏得霑雷丹，就可以保全師祖遺物，權青實想到這裏就幹脆豁出去了，鄭重答應：“好，我會全力以赴，盡力爭得魁元！”
骨達聽了很開心：“小道長，你這人還挺痛快的，我骨達交你這個朋友！以後在鬼府有我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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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車上運的是什麽酒？是不是偷的貨？”
骨達轉身站起，踩在板車的圍欄上說：“你們兩個沒眼的，誰的車都敢攔？”
兩只豪豬妖精看見他的齙牙，立刻認出他，笑嘻嘻收了長矛。
“哎喲，骨達老弟，你們尊上不是從來不飲酒嗎，怎麽今天也去買酒了？”
兩只豪豬妖精身量高大，骨達就算站在板車上還是比他們矮了半寸，他故意揚頭說道：“平時是不喝，但今年我們府上有喜事，更要擺鬥船的宴慶功，後面還有幾車好酒，你們別攔著。”
高一點的豪豬笑著說：“我聽老葫蘆說你們府也要鬥船，原本還不信呢，快別瞎折騰了，我們老大新娶了蜘蛛洞的三姐妹，個頂個的漂亮，今年鬥船魁元肯定是我們往生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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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走著瞧！”
兩只豪豬精說笑著就要放行，那只矮一點豪豬抽了抽鼻子，小眼珠精光亂轉，盯著權青實說：“他這是剛死不久吧，人味還沒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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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少廢話，我們尊上法力通天，不像別家斤斤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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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孝順！冥酒如今價比黃金，你還說不是偷的？這麽一壇都夠你死上兩回了！”
骨達好奇：“冥酒是什麽，我怎麽從沒聽說過？”
矮個子豪豬精解釋：“前段時間，胡蘆嶺那群老鬼不知從哪兒搞到這種神仙酒，簡直是蓬無仙釀，瑤池瓊漿，喝上一口就讓人飄飄登仙，回味無窮。”
“冥酒現在是搶手貨，眼瞅著就過年了，很多人買不到就設法去偷，還有造假倒賣的，老葫蘆就請我們老大幫助派人監督，所以我們哥倆才在此設卡搜查。”
骨達撓撓下巴：“冥酒真的這麽好喝？你們喝過嗎？”
高個子豪豬把手中那壇冥酒遞過去：“我們自然喝過，這壇送給老弟你，回去嘗嘗！”
矮個子豪豬朝他壞笑，“這酒勁大，你可悠著點喝，別喝多了鉆錯了被窩。”
骨達哈哈一笑，接過酒壇道謝，板車又重新前進。
權青實聽了他們的談話，對一件事有點在意，他刻意用平淡語氣問道：“骨達，你們尊上從來不喝酒嗎？”
骨達點頭：“我認識他三十年了，從來沒見他喝過，早幾年我們還給他勸酒，他總說喝酒誤事，所以滴酒不沾。”
說到綦妄，他就打開了話匣子：“我們尊上不僅不喝酒，也不賭錢，不抽水煙，不近女色，更不和其他鬼府鬥氣，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孤孤單單的。”
“雖然將軍黑塚是他的鬼府，但是他很少回來，什麽事也不張羅，我們幾萬青鬼很久都沒有聚在一起過年了。今年他終於同意鬥船，還選了美人入府，大夥兒全都抱著賀禮往這裏趕呢，你不知道我們現在多開心！”
骨達扭頭看著權青實，嘟囔著說：“我原以為這世間沒什麽他喜歡的東西，但寶珊說他喜歡你，把你放在心上，那你以後就好好陪陪他，別再讓他孤苦伶仃，悶悶不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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