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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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塚（一）
綦妄外出修煉一夜，等頭疼消退才回到寶珊住處。
一進院門，就看見滿院子的人跑前跑後，庭院裏擺著十幾口紅木箱子，金銀細軟堆成一團，如舉家逃難一般。
他叫住一個侍從：“發生何事？”
侍從朝他行禮，伶俐答道：“寶珊姐姐說了，這是咱們鬼府第一次娶親，一定把人家風風光光娶進府中，絕對不能虧待了美人。”
“娶親？”
綦妄莫名其妙，以為是骨達又搞了什麽名堂，“娶誰家的美人？無涯海的鮫娘？”
侍從也是一楞，怯怯地說：“就是……尊上您親自抱回來的小道長呀。”
明明是要把人關起來，怎麽變成了娶親？
“胡鬧！”
綦妄三步並作兩步沖回房間，一推開門，就看見權青實面帶微笑，正與寶珊聊天。
寶珊起身相迎：“尊上，你可算回來了，權道長還等您一起用飯呢。”
她又對權青實說：“不老居那幫賭鬼的故事我下次再給你講，我先去吩咐廚房傳菜。”
權青實頷首致謝：“有勞了。”
寶珊剛出房門，綦妄就把她抓到一旁，責問道：“你胡亂張羅些什麽，誰跟你說我要娶他入府？”
寶珊仰著頭，瞪起一雙無辜的大眼睛，“是您昨天親口吩咐的呀，說讓我們收拾東西送他入府。”
綦妄一時啞然，話是他說的，可是根本沒有娶親的意思。
他嘴唇剛囁嚅兩下，寶珊就搶著說道：“尊上，昨晚我進屋送茶，發現權道長身上被您弄得青一塊紫一塊的，嘴都親腫了，他滿臉通紅，很小心地問我，等去了鬼府有沒有禁忌之事……尊上，他都準備入府伺候您了，您難道又不想娶他了？”
綦妄聽得汗都下來了，辯解道：“不是……昨天不是那樣，是他沒說清楚……”
“就算他不說我也看的出來！”
寶珊得了理，態度不卑不亢：“他心裏肯定特別難受！尊上，這麽俊俏的小道長世間少有，您得好好珍惜才行，雖然他眼睛有疾，你也不應該嫌棄人家，讓他苦守空房，獨自傷心。”
“我沒有……”
“沒有就好，往後您身邊有了權道長，我們就安心了！”
寶珊笑容滿面：“大婚的日子雖然還沒定，可是權道長的禮服要提前準備，尊上，釵鈿喜服還是鳳冠霞帔，您選一個。”
綦妄插不上話，有點惱了：“你怎麽聽不懂我的意思，沒有大婚，選什麽選！”
寶珊眼珠一轉，一副心知肚明的表情：“我懂我懂，保密是吧？那就按老規矩，都做出來，做好再選。”
她滿臉喜氣洋洋，高高興興地走了。
綦妄站在原地，仿佛遭了數道霹靂，被劈的外焦裏嫩……他活了這麽久，從沒有如此無語過，一聲咆哮憋在胸口，差點沒將他憋死。
-
桌上擺了糯米軟糕，六七種菜肴顏色鮮亮，葷素搭配，甜口居多，能看出是用了心思。
權青實安安靜靜坐在桌邊，似乎是在等他。
綦妄還沒想好要如何處置權青實，本想說去鬼府這事還是算了，可是說出去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突然反悔有失顏面。
心中糾結，手上就一個勁往權青實碗裏搛菜，紅紅綠綠的菜絲在碗裏堆了個小丘。
權青實輕輕開口：“你不用等了。”
綦妄不解：“等什麽？”
權青實表情平淡，近乎冷漠：“你想用成親之事羞辱我，讓我知難而退，再不提去鬼府的事，但我告訴你，我是不會退縮的，你要娶就娶吧。”
綦妄氣得扔了筷子：“你胡說什麽！誰要娶你？”
權青實：“哼，我是目盲，不是傻，這一大家子在外面折騰了一早上，人人嚷著辦喜事，我又怎會不知。”
這件事明明是誤會，現在反而全都賴在自己身上了，綦妄不知道要怎麽解釋，愁得直嘆氣。
“綦妄，我昨晚想了很久，已經想明白了，不如現在就把話說清。”
權青實身姿端坐，神情嚴肅：“你曾發過毒誓，保證對我沒有絲毫情意，只把我當做一件助你斂氣的工具，所以這一路上你照顧我、救我、給我治病，也全都是出於這個原因，沒錯吧？”
綦妄煩躁糾結的心情隨著這段話逐漸涼了下來，一種失落感忽從天降。
他無法回答。
縱然天地間靈寶稀有，可是對他來說再珍貴的法器也不過就是個玩意，丟了就丟了，破了就破了，他何時為其擔驚受怕，寢食難安。
權青實覆又開口：“但是我要提醒你，咱們有約在先，你答應過不會把我關起來，你別忘了。”
綦妄好像吞了一團麻繩，各種情緒攪在一起：“你放心，我昨晚講了氣話，就算帶你去怨都鬼府也不會關著你，你想去哪兒想做什麽，我不會阻攔。”
權青實終於釋然，松了一口氣：“既已說清，那就吃飯吧。”
綦妄哪裏還有一點食欲。
對面的人似乎還是最初的樣子，低頭閉目，神色冷淡，他們所經歷的種種都是水面漣漪，全數散去，只留下一副仙門道士的疏遠姿態。
他忽然有些不甘心，反問道：“就算以成婚的理由進入鬼府，被它們當做我的伴侶，你就一點也不在乎？”
權青實捏著筷子，冷眉冷眼：“為了找回銀弓，你做的更過分的事我不是也忍受住了？你又何曾管我在不在乎。”
綦妄黯然：“我就算對你沒有情意，也絕對並沒把你當成物件。”
“那我還要謝謝你？”
綦妄被噎得說不出話，感覺這房間是一刻也待不下去，逃一樣地離開了。
-
鬼府娶親，夜半時分才能出發，送親的隊伍排了老長，除了算盤、秤砣、梳子、尺子等寓意美滿和睦的聘禮之外，還有二十幾口大箱，全都裹著紅緞子，貼著紅囍字。
寶珊特意找來一頂八擡喜轎，紅綢軟頂，四面插花，流蘇垂墜，格外張揚。
權青實對此並不知情，問也沒問就坐了進去，剛剛坐穩，就聽有人高聲呼喊：“起轎——”
想起上次走商的難熬，他生怕又是一次長途跋涉，於是撩起窗紗問道：“寶珊娘子，從洛洲城去怨都鬼府大概要走幾天？”
寶珊跟在花轎一側，抿嘴一笑：“權道長，你可聽過一句俗語，人不走鬼路，鬼不過人橋？”
權青實搖搖頭。
“我們青鬼腳下無根，不能過人間的橋，所以大大小小的石橋、木橋、拱橋、吊索橋，對我來說就成了另一種路，名曰通天路。”
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權青實覺得十分有趣：“既然是’通天路’，豈不是帶著你們直上雲霄了？”
寶珊哈哈一笑：“通天路和世間橋梁相合，青鬼上橋就會走入通天路，去往怨都鬼府的各個出入口，道長，我方才給你的那包藥粉，你好好帶著，就可以進入通天路了。”
權青實腰上掛著一個錦囊，裏面是骨粉伴著香灰，是一種凡人進入通天路的偏門方法。
人間交通縱橫，橋梁千萬，可一旦壽終身故成了亡靈，雖然世間道路還能走，但是所有的橋都不能再過，亡靈唯一能過的橋就是命河上的去留橋。
是去是留，任君選擇，只要過了去留橋，亡魂就會忘卻前塵，一心投胎，把這輩子的怨恨情愛統統拋棄，正因為“過橋”的意義對亡魂如此重大，才會有“鬼不過人橋”這種說法。
“權道長，前面不遠就是一座石橋，你且坐穩，感受感受。”
權青實有些緊張，他被八擡大轎高高架著，搖搖晃晃中只感覺耳中微鳴，隊伍前後的腳步聲帶著綿綿回音，仿佛是從空曠幽深的隧道中傳來，人間街頭的寒意也倏然消散，通天路上溫暖如春。
細風穿透轎廂，吹拂一股潮濕的氣息，讓他一下子想起了妙乙宗的老舊房舍。妙真山群山綿延，山谷中濕氣深重，每逢雨後，屋舍裏就會有久久不散的苔濕氣味。
正沈浸在回憶之中，就聽見寶珊敲敲轎子：“權道長，我們已經來到怨都鬼府了，是不是很方便？”
從上轎到現在不過一炷香的時間，權青實有點吃驚，原來鬼府和人間的距離竟這麽近，那個神秘遙遠的鬼怪世界，他輕而易舉地進來了。
權青實不禁感嘆，他看不見此地是什麽樣子，如果綦妄在的話……
他猛地勒住心猿，不願再去想著那個妖魔，可是絲絲縷縷的苦悶感還是壓得他心情沈郁。
他的心境正如怨都鬼府的天空，陰霾密布，黑雲滾滾。
怨都鬼府沒有星月之輝，只有黑雲如海，天穹幽暗，千萬年不見天光，仿佛被施加了某種嚴密咒法。
也許因為天空一派死氣，怨都的街市上格外奪目，長街短巷，綺樓多輝，各家鬼府，張燈結彩，水晶燈裏裝著各色鬼火，鏤空的燈罩映射著繽紛炫影。
屋頂上高高挑著成數不清的燈籠，五彩斑斕的光點把各家鬼府連成一片。若是從空中俯瞰，這片鬼地倒宛若星河幻夢，引人徜徉。
與琳瑯燈火相對的是一條黑沈沈的河道，寬闊的河面波浪浮沈，河水色如濃墨，重如泥漿，雖然名為“命河”，但完全不似有任何生靈能在河中存活，只是偶爾泛起點點幽光。
漆黑的命河蜿蜒千裏，以去留橋為界，分為上游、下游。
下游煞氣汙濁，多生妖孽，鬼王叱羅坐鎮一片荒林，籠絡十萬屍鬼，名曰泣林。泣林對岸的壽鄉、嬰皇聚集怪異妖精，墮落生靈，附近還有一潭黑池，傳說住著許多遠古妖獸。
上游靈氣蓬勃，生機盎然，以妖靈青鬼居多，野人峰、胡蘆嶺、無憂城、不老居……幾十間大小鬼府比鄰而居。
八擡花轎在小街拐了個彎，來到臨河的石板路上，這條街上鬼怪妖靈眾多，它們雖然也似人形，但都長得怪模怪樣，各不相同，頭頂生角，身後帶尾，雙頭四臂，六腳齊行。
“權道長，隊伍雖然到了怨都，但是咱家鬼府在命河最上游，還要走上許久，你且安心坐著。”
寶珊想起什麽，笑著說：“不如我給繼續你講各家鬼府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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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住一個侍從：“發生何事？”
侍從朝他行禮，伶俐答道：“寶珊姐姐說了，這是咱們鬼府第一次娶親，一定把人家風風光光娶進府中，絕對不能虧待了美人。”
“娶親？”
綦妄莫名其妙，以為是骨達又搞了什麽名堂，“娶誰家的美人？無涯海的鮫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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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對權青實說：“不老居那幫賭鬼的故事我下次再給你講，我先去吩咐廚房傳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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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珊仰著頭，瞪起一雙無辜的大眼睛，“是您昨天親口吩咐的呀，說讓我們收拾東西送他入府。”
綦妄一時啞然，話是他說的，可是根本沒有娶親的意思。
他嘴唇剛囁嚅兩下，寶珊就搶著說道：“尊上，昨晚我進屋送茶，發現權道長身上被您弄得青一塊紫一塊的，嘴都親腫了，他滿臉通紅，很小心地問我，等去了鬼府有沒有禁忌之事……尊上，他都準備入府伺候您了，您難道又不想娶他了？”
綦妄聽得汗都下來了，辯解道：“不是……昨天不是那樣，是他沒說清楚……”
“就算他不說我也看的出來！”
寶珊得了理，態度不卑不亢：“他心裏肯定特別難受！尊上，這麽俊俏的小道長世間少有，您得好好珍惜才行，雖然他眼睛有疾，你也不應該嫌棄人家，讓他苦守空房，獨自傷心。”
“我沒有……”
“沒有就好，往後您身邊有了權道長，我們就安心了！”
寶珊笑容滿面：“大婚的日子雖然還沒定，可是權道長的禮服要提前準備，尊上，釵鈿喜服還是鳳冠霞帔，您選一個。”
綦妄插不上話，有點惱了：“你怎麽聽不懂我的意思，沒有大婚，選什麽選！”
寶珊眼珠一轉，一副心知肚明的表情：“我懂我懂，保密是吧？那就按老規矩，都做出來，做好再選。”
她滿臉喜氣洋洋，高高興興地走了。
綦妄站在原地，仿佛遭了數道霹靂，被劈的外焦裏嫩……他活了這麽久，從沒有如此無語過，一聲咆哮憋在胸口，差點沒將他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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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青實安安靜靜坐在桌邊，似乎是在等他。
綦妄還沒想好要如何處置權青實，本想說去鬼府這事還是算了，可是說出去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突然反悔有失顏面。
心中糾結，手上就一個勁往權青實碗裏搛菜，紅紅綠綠的菜絲在碗裏堆了個小丘。
權青實輕輕開口：“你不用等了。”
綦妄不解：“等什麽？”
權青實表情平淡，近乎冷漠：“你想用成親之事羞辱我，讓我知難而退，再不提去鬼府的事，但我告訴你，我是不會退縮的，你要娶就娶吧。”
綦妄氣得扔了筷子：“你胡說什麽！誰要娶你？”
權青實：“哼，我是目盲，不是傻，這一大家子在外面折騰了一早上，人人嚷著辦喜事，我又怎會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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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青實身姿端坐，神情嚴肅：“你曾發過毒誓，保證對我沒有絲毫情意，只把我當做一件助你斂氣的工具，所以這一路上你照顧我、救我、給我治病，也全都是出於這個原因，沒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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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青實終於釋然，松了一口氣：“既已說清，那就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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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有些不甘心，反問道：“就算以成婚的理由進入鬼府，被它們當做我的伴侶，你就一點也不在乎？”
權青實捏著筷子，冷眉冷眼：“為了找回銀弓，你做的更過分的事我不是也忍受住了？你又何曾管我在不在乎。”
綦妄黯然：“我就算對你沒有情意，也絕對並沒把你當成物件。”
“那我還要謝謝你？”
綦妄被噎得說不出話，感覺這房間是一刻也待不下去，逃一樣地離開了。
-
鬼府娶親，夜半時分才能出發，送親的隊伍排了老長，除了算盤、秤砣、梳子、尺子等寓意美滿和睦的聘禮之外，還有二十幾口大箱，全都裹著紅緞子，貼著紅囍字。
寶珊特意找來一頂八擡喜轎，紅綢軟頂，四面插花，流蘇垂墜，格外張揚。
權青實對此並不知情，問也沒問就坐了進去，剛剛坐穩，就聽有人高聲呼喊：“起轎——”
想起上次走商的難熬，他生怕又是一次長途跋涉，於是撩起窗紗問道：“寶珊娘子，從洛洲城去怨都鬼府大概要走幾天？”
寶珊跟在花轎一側，抿嘴一笑：“權道長，你可聽過一句俗語，人不走鬼路，鬼不過人橋？”
權青實搖搖頭。
“我們青鬼腳下無根，不能過人間的橋，所以大大小小的石橋、木橋、拱橋、吊索橋，對我來說就成了另一種路，名曰通天路。”
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權青實覺得十分有趣：“既然是’通天路’，豈不是帶著你們直上雲霄了？”
寶珊哈哈一笑：“通天路和世間橋梁相合，青鬼上橋就會走入通天路，去往怨都鬼府的各個出入口，道長，我方才給你的那包藥粉，你好好帶著，就可以進入通天路了。”
權青實腰上掛著一個錦囊，裏面是骨粉伴著香灰，是一種凡人進入通天路的偏門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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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去是留，任君選擇，只要過了去留橋，亡魂就會忘卻前塵，一心投胎，把這輩子的怨恨情愛統統拋棄，正因為“過橋”的意義對亡魂如此重大，才會有“鬼不過人橋”這種說法。
“權道長，前面不遠就是一座石橋，你且坐穩，感受感受。”
權青實有些緊張，他被八擡大轎高高架著，搖搖晃晃中只感覺耳中微鳴，隊伍前後的腳步聲帶著綿綿回音，仿佛是從空曠幽深的隧道中傳來，人間街頭的寒意也倏然消散，通天路上溫暖如春。
細風穿透轎廂，吹拂一股潮濕的氣息，讓他一下子想起了妙乙宗的老舊房舍。妙真山群山綿延，山谷中濕氣深重，每逢雨後，屋舍裏就會有久久不散的苔濕氣味。
正沈浸在回憶之中，就聽見寶珊敲敲轎子：“權道長，我們已經來到怨都鬼府了，是不是很方便？”
從上轎到現在不過一炷香的時間，權青實有點吃驚，原來鬼府和人間的距離竟這麽近，那個神秘遙遠的鬼怪世界，他輕而易舉地進來了。
權青實不禁感嘆，他看不見此地是什麽樣子，如果綦妄在的話……
他猛地勒住心猿，不願再去想著那個妖魔，可是絲絲縷縷的苦悶感還是壓得他心情沈郁。
他的心境正如怨都鬼府的天空，陰霾密布，黑雲滾滾。
怨都鬼府沒有星月之輝，只有黑雲如海，天穹幽暗，千萬年不見天光，仿佛被施加了某種嚴密咒法。
也許因為天空一派死氣，怨都的街市上格外奪目，長街短巷，綺樓多輝，各家鬼府，張燈結彩，水晶燈裏裝著各色鬼火，鏤空的燈罩映射著繽紛炫影。
屋頂上高高挑著成數不清的燈籠，五彩斑斕的光點把各家鬼府連成一片。若是從空中俯瞰，這片鬼地倒宛若星河幻夢，引人徜徉。
與琳瑯燈火相對的是一條黑沈沈的河道，寬闊的河面波浪浮沈，河水色如濃墨，重如泥漿，雖然名為“命河”，但完全不似有任何生靈能在河中存活，只是偶爾泛起點點幽光。
漆黑的命河蜿蜒千裏，以去留橋為界，分為上游、下游。
下游煞氣汙濁，多生妖孽，鬼王叱羅坐鎮一片荒林，籠絡十萬屍鬼，名曰泣林。泣林對岸的壽鄉、嬰皇聚集怪異妖精，墮落生靈，附近還有一潭黑池，傳說住著許多遠古妖獸。
上游靈氣蓬勃，生機盎然，以妖靈青鬼居多，野人峰、胡蘆嶺、無憂城、不老居……幾十間大小鬼府比鄰而居。
八擡花轎在小街拐了個彎，來到臨河的石板路上，這條街上鬼怪妖靈眾多，它們雖然也似人形，但都長得怪模怪樣，各不相同，頭頂生角，身後帶尾，雙頭四臂，六腳齊行。
“權道長，隊伍雖然到了怨都，但是咱家鬼府在命河最上游，還要走上許久，你且安心坐著。”
寶珊想起什麽，笑著說：“不如我給繼續你講各家鬼府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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