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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洲城(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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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洲城(十二)

權青實被弄得暈暈乎乎,頭暈目眩,他明明結起了除魔手印,可是方才氣都喘不勻,根本無法發招,現在更覺得丹田之中如火燒一般。

綦妄剛一撤身,他就扯著棉被把自己兜頭蒙住,蜷縮一團躲了起來。

綦妄他親得滿意,但此時並不好過,也是渾身冒汗,漲得疼痛,甚至還猶豫著要不要也想鉆到那被子下面避一避。

他壓制心中渴望,對著棉被說道:“好了,我不逗你了,祝頌昨晚還幫你看了眼睛,但是他說當務之急是養好氣虛血弱之癥,等你身體結實一些,他再來為你治療眼疾。”

權青實死死抓著被子,不肯出來。

綦妄忽然湊近,故意貼著棉被說了一段深沈咒訣。

“你給我下什麽咒!”權青實慌張捂住耳朵。

他一松手,綦妄趕緊扒開被子,笑著說:“你看你,又想哪兒去了,這是我辛苦核對出來的同心鏡銘文,這咒訣你且好好記住。”

權青實紅著臉,忍著氣不答話。

綦妄拿出小銅鏡交到他手裏,“這個鏡子你也好好收著,你千裏迢迢來到洛洲,不就是為了找到這個凡人花魁嗎,等你養好傷,咱們就去尋人。”

他們來洛洲城的事已經被鶴元真人知曉,所以盡快去往別處才是上策,銅鏡只要給出一些線索,他就能順水推舟,把人帶走。

“來,你念咒訣試一試。”

權青實心生疑惑,“你既然解開銘文,為何還要我來念咒?你怎麽不念?”

綦妄坦白:“說來也怪,我昨日對這銅鏡念了,但是它不聽我的,可能已經認定你做主人,旁人的咒令對它無效。”

這種仙門古物也有三分脾性,權青實想起在屠興禾書房那晚,銅鏡非要粘在手上,似乎確實非他不可。

於是整理心神,“事不宜遲,我現在就念。”

他調動靈氣,把銘文咒訣念完三遍,銅鏡表面開始閃閃發亮,如水波一般動蕩起來。

漣漪中漾出一間氣派大宅,高檐鬥拱,古樸雄渾,不同尋常之處是整間宅子全部玄瓦玄梁,黑柱黑階,是一間通體漆黑的怪異老宅。

綦妄見了,不由得挑起一邊的眉毛。

權:“鏡子裏面有什麽?能不能辨認出具體地點?”

綦:“嗯……鏡中這地方,我倒是認識。”

權青實急著問道:“在哪裏?遠嗎?”

普天之下,這樣的宅子只有一座,綦妄苦笑答道:“不遠,在怨都鬼府,命河上游,正是我的鬼府。”

權青實驚訝的臉色頓時凝固,變成滿滿的質疑,明顯是在等綦妄繼續解釋。

可綦妄也不知古鏡照出自家鬼府的原因,只能蒼白辯駁:“黑塚確實是我的鬼府,不過那花魁失蹤和我一點關系也沒有。”

權:“女子用的妝匣平白無故跑到你家,和你無關?”

他此時自然是閉著眼睛的,可綦妄反倒覺得這人正用意念瞪著自己。

他心中無奈,起身欲走:“好好好,算我這次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我現在就回去查查怎麽回事。”

權青實生怕他又是一去不返,把自己困在這裏苦等,所以一把拉住他胳膊。

“我也要去。”

綦妄拍拍他的手:“乖乖等我,怨都鬼府你不能去。”

權青實還不松手:“為何?”

綦妄聽聞凡人不能去鬼府,卻也不知道具體緣由,就糊弄道:“你肉身未歿,三魂七魄也好端端的,去那鬼怪橫行的地方作甚,容易撞邪。”

“我是仙門弟子,不怕這個。”

“凡人去了會折陽壽。”

權青實較勁似的:“我是災星下凡,命硬得很,真能折壽早死,我感激不盡。”

綦妄聽得冒火,慍怒道:“你胡說八道什麽!這種事豈能胡鬧,我說不能去就不能去,你別不知好歹!”

權青實也來了脾氣:“是我不知好歹,還是你做賊心虛?誰知道你是不是回去做什麽手腳?”

綦妄猛地把人捉住,眼中厲色盡放,“你之前把我當強盜,現在又把我當賊,你心裏就是這般看我?!”

“你本性就是妖魔,行事叫人不齒!還要我如何看你!”

綦妄怒不可遏,恨恨說道:“對,我是妖魔,我讓人不齒,可你呢?你眼瞎腿殘,早就被逐出師門,連道士都算不上!要不是有我收留,你死在路邊都沒人給你收屍!”

權青實被抓住兩臂,徒勞抵抗:“誰用你收留,你放開!”

非但不放,綦妄甚至把人提起來:“你不是要去怨都鬼府嗎?好啊!我就把你關在裏面一輩子,看你還敢不敢跟我作對!”

房門豁然大開,一陣強風帶著冷意闖進屋裏。

“來人!”

寶珊和幾個仆從立刻跑過來,站在門外恭敬應聲:“尊上有何吩咐?”

綦妄臉色鐵青,惡聲說道:“你們去準備一下,明晚把他送到黑塚!”

寶珊也不知想到了什麽,面帶喜色:“屬下明白!”

綦妄甩袖起身,推門離去。

-

祝頌拄著拐杖走進八角亭,他穿著一身粗布灰袍,須發雖白,但步履鏗鏘。

“尊上,您的頭疼病又犯了?可用老夫幫著瞧瞧?”

綦妄坐在石桌邊上,單手撐著額頭,神色委頓:“不必了,縱使你是名醫聖手,我的頭疼癥你也治不好。”

祝頌在對面落座,捋了捋雪白的胡須:“天下病情皆有因果,尊上您從來都不說此病來歷,我自然無法替您治好。但是情志不暢,肝氣郁結,會使頑疾更深,尊上若有煩惱,不妨與老夫說說。”

綦妄沈默片刻,疲累開口:“這段時間,我總是想要吃人……這是什麽怪病?”

祝頌微微皺眉:“尊上法力無窮,不可能平白無故想要吃人,若有邪念無法克制,必是受到了外界誘|惑。”

綦妄伸手,欲握不握,仿佛憑空觸摸著什麽脆弱的物件。

“可是,我不只是想吃了他……我還想……”

祝頌已經知道他說的是誰,接話道:“想與他肌膚廝磨,親熱纏綿,日夜相守?”

綦妄擡起眼皮,雖不回答,亦不否認。

白發老人笑瞇瞇的。

綦妄惱羞成怒:“你笑什麽!”

“此乃絕癥,無藥可醫。”

綦妄氣急敗壞,起身就走。

祝頌話鋒一轉:“但有方法能緩解癥狀,尊上若是做得好,說不定可以無藥而愈。”

綦妄停下腳步,扶著亭柱,“快說。”

祝頌轉頭望著院中雪景,慢悠悠道:“第一種方法最簡單最有效,尊上若能遠離此人,三年五載不相見,便能大大痊愈。”

“這不行,他必須在我身邊,一日也不能離開。”

“那第二種方法,就是讓他也患上此癥,到時候你與他都能痊愈。”

綦妄面露困惑,“還有這樣的治法?”

祝融頷首:“這種病若是一個人得了,就是絕癥,只有兩個人互為對照,互為解藥,才能消解。”

“不過……此癥糾結於心,拖得越久,病根越深,以您這樣的修為,能遠離此人最好,若是起心動念,病情入骨,恐怕就沒有回頭路了。”

祝頌忽然站起,拄著拐杖走了過來。

“尊上,您已經得了樊天閣頂的瑞意珠,此物也能吸取天地靈氣,您帶在身邊對修行更是便利,不如放了這個道士。”

他既是神醫,也是青鬼,發覺權青實體質並非難事。

綦妄有些遲疑。

放了他?

靈珠和權青實,對他來說是一樣的?

若是用於修煉,瑞意珠明明是個更好的工具,不會到處惹事,不會生病,不會頂嘴,不會鬥氣……可是他偏偏就是舍不得放棄權青實。

他揉揉眉心,“我要如何把這毛病傳給他?”

祝頌淡淡道:“簡單,您只需盡力讓他開心就行。”

綦妄側目:“這到底是什麽病,要用這麽奇怪的方法?”

“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天涯地角有窮時,唯有相思無盡處。”

綦妄驚怒,五官都變了形,“你是不是老糊塗了?怎麽會是相思病!我不可能會對一個凡人動心!我對他不過就是利用之意,頂多再拿來解解悶!”

祝頌反問:“尊上如果只是利用,又為何會抱著他一天一夜,不惜用珍貴靈氣為他去熱散寒?若您只圖取樂解悶,又為何被他氣得頭疼病發,悶坐於此?”

“我是看他可憐,怕他病死。”綦妄答得好沒底氣。

祝頌輕輕搖頭:“尊上,這小道士出身仙門,體質異常,您與他糾纏無異於鏡中觀花,海中撈月,老夫鬥膽進言,你應盡早舍棄人間情愛,專心修煉,對您來說,早登蓬無位列仙班才是正途。”

他轉而望向綦妄,目光幽深,神情懇摯,“尊上,三十年之期看似漫長,實際不過白駒過隙,您真的願意為了他困於塵世?您還記得當年傷重瀕死,是怎麽跟我承諾的?”

那種切膚之痛,斷骨之恥,綦妄如何能忘,一想起當初那種無止境的折磨,頭上舊傷立即頻頻刺痛。

他強撐著,“不用你來廢話,我對他絕沒有情愛之意,更不會耽誤成仙大事!”

祝頌抱手行禮:“尊上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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