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洲城（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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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洲城（七）
權青實對綦妄的心思並無察覺，自顧自說著想法。
“屠掌門送的兩本書我現在沒辦法看，明日還要請方曄輝幫忙解出銘文，才能盡快找到銀弓……”
“你有沒有聞到萬賢身上的香味，那個氣味很特別，很像花去病用的熏香……”
半天等不到回應，權青實疑道：“綦妄，你還在屋裏嗎？”
綦妄沒好氣地應道：“聽著呢。”
權青實繼續說道：“也不知花去病的商隊有沒有遇見妖盜，是不是平安到了洛洲城……”
綦妄用力擱下茶杯：“大半夜的你想他幹什麽！跟我在一起還想著他？”
權青實匪夷所思，對這個反應實在不解，認定他又是找茬，於是懶得深究，翻身蓋被：“算了，不跟你說了，睡覺吧。”
綦妄被那莫名的浮躁搞得神思繚亂，身體裏絞著一股折磨人的邪火，如何能睡，在床上折騰了半天還是心腎兩旺。
他幹脆起身點燈，找出屠興禾送的兩本破書，拿著銅鏡將銘文逐一對照翻譯，十幾個銘文足足熬到半夜才全都解釋出來。
精神一旦乏累，身體也自然疲勞，那股邪火才終於消停。
他累得夠嗆，床榻上的權青實倒是睡得坦然，睡夢中呼吸起伏，抱著被子蹭蹭下巴，冒出一股孩子氣。
綦妄叉著腰，瞪著人，這是撿了個祖宗回來伺候，幾乎日日不得消停，從早忙到晚，一點也不省心！
他一邊生氣，一邊挨著躺下，把人攬到懷裏，盯著那張安睡的臉龐看了又看。
權青實無知無覺地貼著他，不知夢見什麽，還舔了舔嘴唇。
流轉不息的靈氣糾纏著將二人裹在一起，綦妄終於安心，漸漸睡著。
-
晴空萬裏，艷陽高照。
權青實坐在步攆上，禮服加身，白綢遮目，四個人擡著他，晃悠晃悠地往樊天閣前進。
明明不用走路，可他反而辛苦得很，綦妄今早給他穿衣的時候把幾層領口都收得很緊，連裏面的腰帶也纏得牢固，勒得他喘不上氣。
“權道長，你臉色好差呀。”
方曄輝跟在旁邊，撥開紗幔跟他說話：“你是不是不舒服？”
腰帶綁在裏面，權青實解不開，只能用手指扯松領口，忍耐著說：“我沒事，走罷。”
“方曄輝，你去給他松松戒衣腰帶！”
居然是陳開巖在前面說話，他騎在馬上，已經觀察了權青實半天。
“樊天閣裏人多又悶熱，別一會兒再暈倒了，給我們仙宮惹麻煩！”
內外腰帶被放松一寸，權青實登時舒了一口氣。
他心中感激，對陳開巖說：“之前是我錯了，多劫多難宮並不是以法器斂財，我不該聽信傳言，說那些蠢話，實在對不住。”
陳開巖“哼”了一聲作為回答，繼續騎馬在前面帶路。
方曄輝不知道權青實為何轉變態度，也不急著尋問，反而追上陳開巖，問道：“陳道友，一大早樊天閣門口有好多人排隊，是在做什麽？”
陳開巖：“今日來結緣的百姓都需要提前登記，按戶籍鄉鎮進來領取琉光盞，我師弟他們正在那邊問詢身份。”
方曄輝：“你們把琉光盞賣給百姓，那今日來的高門富商怎麽應付，我還交了五十兩銀子呢。”
陳開巖扭頭瞪他一眼：“我師尊又不是只有那一種法寶，今日樊天閣裏還有其他寶貝，你就等著看吧。”
陳開巖一震韁繩，想提速甩開他，但方曄輝腳步功法靈活，追著馬兒也毫不費力：“什麽寶貝，可有能治那些疑難雜癥病的？”
“你問的不明不白，不清不楚，我怎麽知道哪個法寶合適，是給凡人用的？還是仙門弟子用的？”
“有什麽不同嗎？”
陳開巖揮一下馬鞭，鄙視道：“這都不懂，你們情臻宗這種偏僻仙門，果真沒什麽見識。”
方曄輝虛心求教，也不頂嘴，陳開巖占了上風便得意說道：“若是沒有仙根的凡人，總是和厲害法器接近，時間長了一定會引來災禍。”
“若是已經有了仙根，法器隨身就可以調理靈脈，守護道心，好處很多。”
權青實摸摸腰間銅鏡，想起當初在不羨仙，綦妄言辭刻薄非要扣下這枚銅鏡，不讓玉劍姑娘保留，原來還有這層保護之意。
綦妄今早穿完衣服就不見人影，也不知道此刻跑哪兒去了。
方曄輝：“我找法器是給修仙之人用的，他既不是受傷，也不是生病，就是頭腦不清不楚，整日魔魔怔怔說胡話。”
陳開巖勒馬停住，面色慍怒：“你是不是在耍我？修仙之人，修心是其根基，豈會有這種心神瘋癲之癥？”
方曄輝情急解釋：“我沒有騙你，就是因為他病得蹊蹺我才想找一尊法器來治病。”
陳開巖一路向前騎行，默默琢磨半天，忽然說道：“你說的那個瘋癲之人……不會就是你自己吧？”
方曄輝用白玉簫指著陳開巖，怒道：“你要是不知道就直說！還在上面裝什麽裝，搖頭晃腦的浪費我的時間！”
見他生氣要走，陳開巖才笑著說：“那你還找什麽法器，不如直接去找「霑雷丹」給他吃，比什麽靈丹妙藥都好用。”
“霑雷丹？”
看他連這點見識都沒有，陳開巖反倒先氣笑了：“算了算了，我懶得和你說，你自己去查吧。”
方曄輝立刻換上笑顏，白賴賴地追上去：“陳師兄，你是仙君下凡，見多識廣，求你再給我講講！”
權青實在後面抿嘴偷笑，方曄輝這是把店小二糊弄陳開巖的套話全都學到了，心想這陳開巖平時應該就吃這套奉承。
高帽子戴到頭上，陳開巖也就不吝開言：“三十年前，百全真人渡劫失敗你可知道？”
“他是天縱奇才，是舉世公認的活神仙，斬妖除魔無數，所有人都認為他是一定能歷劫飛升。但是不知哪裏出了差錯，他從淩絕峰渡仙臺跳下去以後，竟然三道天雷都沒挨住就魂飛魄散了，傳聞我師祖武鶴風差點跟著跳下去殉道……”
方曄輝點頭：“這事我知道，他渡劫失敗，魂飛魄散，才導致三十年間仙門動蕩，許多修仙弟子看到當時的慘狀都紛紛退出師門，脫離仙道，但是這個和霑雷丹有什麽關系？”
隊伍已經抵達了樊天閣門口，周圍弟子扶著權青實走下步攆。
陳開巖翻身下馬，一邊拴馬一邊說：“當時這件事實在太過震驚，以至於那些仙門弟子都心灰意冷，急著抽身自保，但是後來反思，發現這件事有許多異常之處。”
他靠近方曄輝，壓低聲音：“才三道天雷而已，怎麽會一點屍體也沒留？而且他仙法渾厚菁純，那顆早都凝結無數靈氣、法力浩蕩的內丹呢？”
方曄輝轉動手中白玉簫：“靈氣原本就在天地之間浮游，不會因為雷劫就徹底消失，所以你的意思是……百全真人沒死？”
陳開巖氣不打一處來，瞪著人說：“他早都死了，死了三十年了，我是想說，他的內丹還在這世上，這就叫霑雷丹！”
方曄輝皺著眉，“你說了這麽多還不是廢話，那顆仙丹三十年了都沒人找到，現在我上哪去找？”
陳開巖側身帶路，領著二人走過門廊：“誰說只有一顆？他的內丹被天雷劈成數百個碎片，散落天地，每一個碎片都叫做霑雷丹，很多人都找到過，據傳說服下一顆，就可以立即獲得百年修為，怎麽到了你這裏就沒地兒找了？”
方曄輝扶著權青實，慢慢往樊天閣中挪步，“誰知道你是不是誆我，讓我去荒山野嶺白費功夫……”
陳開巖瞪他一眼，就再不肯和他說話了。
樊天閣中的空座已經坐滿多半，屋內有些嘈雜。
方曄輝沾了權青實的光，與他一起坐在頭排，身後坐的都是別家仙門的來使。
這些人一見到權青實就交頭接耳議論起來，很多人都想尋機搭話。
權青實不知附近情形，擔憂問道：“方道友，你真的要去找霑雷丹嗎？”
“我也沒想好。”
方曄輝猶猶豫豫：“吃一顆就能讓凡人有百年修為，相當於白得一輩子的修為，聽著倒是誘人，但是我就算想找，恐怕也沒那麽容易。”
權青實神色凝重：“此物若真是百全真人內丹碎片，就是仙門宗師的遺骸，怎麽能吃得下去？”
方曄輝表情變了又變，有些為難：“權道長，我說句實話你可能不愛聽，因為你是妙乙宗弟子才對百全真人尊重珍愛，別家……只會覺得這東西是靈丹妙藥，只有能讓他們長生不老，管他什麽龍肝鳳髓，就是祖先的骨頭，肯定都一口吞了。”
權青實默默一嘆。
百全真人若知道仙門後輩這般行徑，估計在九泉之下要痛心死了。
身後有人議論道：“屠興禾可真能折騰，竟然把妙乙宗都搞過來了，我看他這次肯定能得償所願。”
“他這個人，看著蠢，其實比誰都精明，仙法不怎麽樣，慣會經營。”
二人說得陰陽怪氣，毫不避諱。
方曄輝小聲說：“身後這二位是術星堂和東昌閣的道士。”
權青實微微側身：“他們也來買法器？”
方曄輝笑著搖頭：“怎麽可能，他們是借著多劫宮的地方賣自家的寶貝，畢竟結緣壇會富商眾多，他們的法寶在這裏也能賣個好價錢。”
權青實這才開竅：“哦……”
方曄輝：“妙乙宗仙門正統，是北鬥至尊，但是各地的小仙門就像零散流星，若想要生存就需要抱團結派，互通有無，他們巴結多劫宮也是一種生存之道，屠興禾也需要這些人來做足面子。”
權青實：“這些人不修身，不修心，不修清凈，那還修什麽仙？”
方曄輝雖是外門弟子，但對修仙的看法卻很清醒：“天底下有幾個能登仙？如今靈脈減損，不易求長生，大家都改成求富貴，屠興禾還要求名利呢……”
身後幾位道士豁然站起，熱絡問好：“屠掌門今日好氣色啊！”
“人逢喜事精神爽，屠掌門這回造出靈寶，春風得意！”
屠興禾慢悠悠走過來，逐一還禮：“各位道友百忙之中來給多劫宮捧場，屠某感激不盡。”
術星堂的使者笑著指指權青實，揣著明白裝糊塗，故意問道：“也不知這位小仙君是哪門哪派，我們看著跟神仙下凡似的，還請屠掌門為我等引薦。”
屠興禾走到前面，拉住權青實的手，親熱道：“這位是妙乙宗權道長，是鶴元真人的親傳弟子，今日一來，樊天閣蓬蓽生輝。”
天極觀、太一派、東昌閣等七八個小仙門的使者紛紛行禮自薦，權青實淡淡回禮，並不出言寒暄。
幾個人覺得沒意思，就又把話題扯到屠興禾身上。
“屠掌門這次造福萬民，實乃壯舉，等治道司靈官把這件事稟告聖上，護國天師的尊榮必是您的！”
“我們就提前恭喜屠掌門了！”
“東昌閣還需要多多仰仗屠天師提攜。”
幾人從袖中拿出賀禮，恭敬送上。
屠興禾笑容滿面，嘴上推辭，身後弟子卻將賀禮一一收下。
他又擺擺手，“好了好了，吉時已到，咱們就準備結緣吧。”
就在這時，權青實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叫。
會場眾人也都聞聲望去，這位仙風道骨的小道長，臉上那條白色絲帶已經染了血，還有鮮血從眼睛不斷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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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天等不到回應，權青實疑道：“綦妄，你還在屋裏嗎？”
綦妄沒好氣地應道：“聽著呢。”
權青實繼續說道：“也不知花去病的商隊有沒有遇見妖盜，是不是平安到了洛洲城……”
綦妄用力擱下茶杯：“大半夜的你想他幹什麽！跟我在一起還想著他？”
權青實匪夷所思，對這個反應實在不解，認定他又是找茬，於是懶得深究，翻身蓋被：“算了，不跟你說了，睡覺吧。”
綦妄被那莫名的浮躁搞得神思繚亂，身體裏絞著一股折磨人的邪火，如何能睡，在床上折騰了半天還是心腎兩旺。
他幹脆起身點燈，找出屠興禾送的兩本破書，拿著銅鏡將銘文逐一對照翻譯，十幾個銘文足足熬到半夜才全都解釋出來。
精神一旦乏累，身體也自然疲勞，那股邪火才終於消停。
他累得夠嗆，床榻上的權青實倒是睡得坦然，睡夢中呼吸起伏，抱著被子蹭蹭下巴，冒出一股孩子氣。
綦妄叉著腰，瞪著人，這是撿了個祖宗回來伺候，幾乎日日不得消停，從早忙到晚，一點也不省心！
他一邊生氣，一邊挨著躺下，把人攬到懷裏，盯著那張安睡的臉龐看了又看。
權青實無知無覺地貼著他，不知夢見什麽，還舔了舔嘴唇。
流轉不息的靈氣糾纏著將二人裹在一起，綦妄終於安心，漸漸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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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空萬裏，艷陽高照。
權青實坐在步攆上，禮服加身，白綢遮目，四個人擡著他，晃悠晃悠地往樊天閣前進。
明明不用走路，可他反而辛苦得很，綦妄今早給他穿衣的時候把幾層領口都收得很緊，連裏面的腰帶也纏得牢固，勒得他喘不上氣。
“權道長，你臉色好差呀。”
方曄輝跟在旁邊，撥開紗幔跟他說話：“你是不是不舒服？”
腰帶綁在裏面，權青實解不開，只能用手指扯松領口，忍耐著說：“我沒事，走罷。”
“方曄輝，你去給他松松戒衣腰帶！”
居然是陳開巖在前面說話，他騎在馬上，已經觀察了權青實半天。
“樊天閣裏人多又悶熱，別一會兒再暈倒了，給我們仙宮惹麻煩！”
內外腰帶被放松一寸，權青實登時舒了一口氣。
他心中感激，對陳開巖說：“之前是我錯了，多劫多難宮並不是以法器斂財，我不該聽信傳言，說那些蠢話，實在對不住。”
陳開巖“哼”了一聲作為回答，繼續騎馬在前面帶路。
方曄輝不知道權青實為何轉變態度，也不急著尋問，反而追上陳開巖，問道：“陳道友，一大早樊天閣門口有好多人排隊，是在做什麽？”
陳開巖：“今日來結緣的百姓都需要提前登記，按戶籍鄉鎮進來領取琉光盞，我師弟他們正在那邊問詢身份。”
方曄輝：“你們把琉光盞賣給百姓，那今日來的高門富商怎麽應付，我還交了五十兩銀子呢。”
陳開巖扭頭瞪他一眼：“我師尊又不是只有那一種法寶，今日樊天閣裏還有其他寶貝，你就等著看吧。”
陳開巖一震韁繩，想提速甩開他，但方曄輝腳步功法靈活，追著馬兒也毫不費力：“什麽寶貝，可有能治那些疑難雜癥病的？”
“你問的不明不白，不清不楚，我怎麽知道哪個法寶合適，是給凡人用的？還是仙門弟子用的？”
“有什麽不同嗎？”
陳開巖揮一下馬鞭，鄙視道：“這都不懂，你們情臻宗這種偏僻仙門，果真沒什麽見識。”
方曄輝虛心求教，也不頂嘴，陳開巖占了上風便得意說道：“若是沒有仙根的凡人，總是和厲害法器接近，時間長了一定會引來災禍。”
“若是已經有了仙根，法器隨身就可以調理靈脈，守護道心，好處很多。”
權青實摸摸腰間銅鏡，想起當初在不羨仙，綦妄言辭刻薄非要扣下這枚銅鏡，不讓玉劍姑娘保留，原來還有這層保護之意。
綦妄今早穿完衣服就不見人影，也不知道此刻跑哪兒去了。
方曄輝：“我找法器是給修仙之人用的，他既不是受傷，也不是生病，就是頭腦不清不楚，整日魔魔怔怔說胡話。”
陳開巖勒馬停住，面色慍怒：“你是不是在耍我？修仙之人，修心是其根基，豈會有這種心神瘋癲之癥？”
方曄輝情急解釋：“我沒有騙你，就是因為他病得蹊蹺我才想找一尊法器來治病。”
陳開巖一路向前騎行，默默琢磨半天，忽然說道：“你說的那個瘋癲之人……不會就是你自己吧？”
方曄輝用白玉簫指著陳開巖，怒道：“你要是不知道就直說！還在上面裝什麽裝，搖頭晃腦的浪費我的時間！”
見他生氣要走，陳開巖才笑著說：“那你還找什麽法器，不如直接去找「霑雷丹」給他吃，比什麽靈丹妙藥都好用。”
“霑雷丹？”
看他連這點見識都沒有，陳開巖反倒先氣笑了：“算了算了，我懶得和你說，你自己去查吧。”
方曄輝立刻換上笑顏，白賴賴地追上去：“陳師兄，你是仙君下凡，見多識廣，求你再給我講講！”
權青實在後面抿嘴偷笑，方曄輝這是把店小二糊弄陳開巖的套話全都學到了，心想這陳開巖平時應該就吃這套奉承。
高帽子戴到頭上，陳開巖也就不吝開言：“三十年前，百全真人渡劫失敗你可知道？”
“他是天縱奇才，是舉世公認的活神仙，斬妖除魔無數，所有人都認為他是一定能歷劫飛升。但是不知哪裏出了差錯，他從淩絕峰渡仙臺跳下去以後，竟然三道天雷都沒挨住就魂飛魄散了，傳聞我師祖武鶴風差點跟著跳下去殉道……”
方曄輝點頭：“這事我知道，他渡劫失敗，魂飛魄散，才導致三十年間仙門動蕩，許多修仙弟子看到當時的慘狀都紛紛退出師門，脫離仙道，但是這個和霑雷丹有什麽關系？”
隊伍已經抵達了樊天閣門口，周圍弟子扶著權青實走下步攆。
陳開巖翻身下馬，一邊拴馬一邊說：“當時這件事實在太過震驚，以至於那些仙門弟子都心灰意冷，急著抽身自保，但是後來反思，發現這件事有許多異常之處。”
他靠近方曄輝，壓低聲音：“才三道天雷而已，怎麽會一點屍體也沒留？而且他仙法渾厚菁純，那顆早都凝結無數靈氣、法力浩蕩的內丹呢？”
方曄輝轉動手中白玉簫：“靈氣原本就在天地之間浮游，不會因為雷劫就徹底消失，所以你的意思是……百全真人沒死？”
陳開巖氣不打一處來，瞪著人說：“他早都死了，死了三十年了，我是想說，他的內丹還在這世上，這就叫霑雷丹！”
方曄輝皺著眉，“你說了這麽多還不是廢話，那顆仙丹三十年了都沒人找到，現在我上哪去找？”
陳開巖側身帶路，領著二人走過門廊：“誰說只有一顆？他的內丹被天雷劈成數百個碎片，散落天地，每一個碎片都叫做霑雷丹，很多人都找到過，據傳說服下一顆，就可以立即獲得百年修為，怎麽到了你這裏就沒地兒找了？”
方曄輝扶著權青實，慢慢往樊天閣中挪步，“誰知道你是不是誆我，讓我去荒山野嶺白費功夫……”
陳開巖瞪他一眼，就再不肯和他說話了。
樊天閣中的空座已經坐滿多半，屋內有些嘈雜。
方曄輝沾了權青實的光，與他一起坐在頭排，身後坐的都是別家仙門的來使。
這些人一見到權青實就交頭接耳議論起來，很多人都想尋機搭話。
權青實不知附近情形，擔憂問道：“方道友，你真的要去找霑雷丹嗎？”
“我也沒想好。”
方曄輝猶猶豫豫：“吃一顆就能讓凡人有百年修為，相當於白得一輩子的修為，聽著倒是誘人，但是我就算想找，恐怕也沒那麽容易。”
權青實神色凝重：“此物若真是百全真人內丹碎片，就是仙門宗師的遺骸，怎麽能吃得下去？”
方曄輝表情變了又變，有些為難：“權道長，我說句實話你可能不愛聽，因為你是妙乙宗弟子才對百全真人尊重珍愛，別家……只會覺得這東西是靈丹妙藥，只有能讓他們長生不老，管他什麽龍肝鳳髓，就是祖先的骨頭，肯定都一口吞了。”
權青實默默一嘆。
百全真人若知道仙門後輩這般行徑，估計在九泉之下要痛心死了。
身後有人議論道：“屠興禾可真能折騰，竟然把妙乙宗都搞過來了，我看他這次肯定能得償所願。”
“他這個人，看著蠢，其實比誰都精明，仙法不怎麽樣，慣會經營。”
二人說得陰陽怪氣，毫不避諱。
方曄輝小聲說：“身後這二位是術星堂和東昌閣的道士。”
權青實微微側身：“他們也來買法器？”
方曄輝笑著搖頭：“怎麽可能，他們是借著多劫宮的地方賣自家的寶貝，畢竟結緣壇會富商眾多，他們的法寶在這裏也能賣個好價錢。”
權青實這才開竅：“哦……”
方曄輝：“妙乙宗仙門正統，是北鬥至尊，但是各地的小仙門就像零散流星，若想要生存就需要抱團結派，互通有無，他們巴結多劫宮也是一種生存之道，屠興禾也需要這些人來做足面子。”
權青實：“這些人不修身，不修心，不修清凈，那還修什麽仙？”
方曄輝雖是外門弟子，但對修仙的看法卻很清醒：“天底下有幾個能登仙？如今靈脈減損，不易求長生，大家都改成求富貴，屠興禾還要求名利呢……”
身後幾位道士豁然站起，熱絡問好：“屠掌門今日好氣色啊！”
“人逢喜事精神爽，屠掌門這回造出靈寶，春風得意！”
屠興禾慢悠悠走過來，逐一還禮：“各位道友百忙之中來給多劫宮捧場，屠某感激不盡。”
術星堂的使者笑著指指權青實，揣著明白裝糊塗，故意問道：“也不知這位小仙君是哪門哪派，我們看著跟神仙下凡似的，還請屠掌門為我等引薦。”
屠興禾走到前面，拉住權青實的手，親熱道：“這位是妙乙宗權道長，是鶴元真人的親傳弟子，今日一來，樊天閣蓬蓽生輝。”
天極觀、太一派、東昌閣等七八個小仙門的使者紛紛行禮自薦，權青實淡淡回禮，並不出言寒暄。
幾個人覺得沒意思，就又把話題扯到屠興禾身上。
“屠掌門這次造福萬民，實乃壯舉，等治道司靈官把這件事稟告聖上，護國天師的尊榮必是您的！”
“我們就提前恭喜屠掌門了！”
“東昌閣還需要多多仰仗屠天師提攜。”
幾人從袖中拿出賀禮，恭敬送上。
屠興禾笑容滿面，嘴上推辭，身後弟子卻將賀禮一一收下。
他又擺擺手，“好了好了，吉時已到，咱們就準備結緣吧。”
就在這時，權青實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叫。
會場眾人也都聞聲望去，這位仙風道骨的小道長，臉上那條白色絲帶已經染了血，還有鮮血從眼睛不斷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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