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洛洲（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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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上洛洲（六）
滿院子的雜草都動了起來，眾人還在楞神，花去病已經頭也不回往大門跑去。
他一跑，剩下的人也反跟著向外逃，慌亂中，韋宴不小心掉了手上燈籠，團團雜草立刻爬到燈籠上。
火光中，丁勇看得清楚，每個草團都帶著兩個通紅的小點，後面還伸著一根細長的東西。
他感覺頭皮發麻，渾身惡寒，大喊一聲：“這些不是雜草，是渾身長草的老鼠！”
這群紅眼老鼠比尋常鼠類體型更大，口生利齒，不懼火光，甚至還專往火把附近撲跳。
眾人心中驚懼，奮力逃命，可是無論怎麽跑都無法靠近那扇大門。前院的石磚地面似乎有什麽咒法，他們都已經跑得氣喘籲籲，還是無法靠近出口半分，仍然在院中兜圈。
韋容醒悟，展臂攔住眾人，“壞了！這院子裏有表叔設下的離魂陣！”
表叔的陣法竟然用在了他們身上，把他們困在院中。
幾個人剛剛停下腳步，背靠背圍在一起，身上長草的紅眼老鼠立刻將它們層層圍住。
所有人都明白過來，那位姓柳的郎中是被這群老鼠吃了，他們也被鼠群當成了送上門的食物。
韋容四兄弟顧不上凡人在場，施展各自法術，把靠近過來的老鼠紛紛擊爆，老鼠殘軀剛剛落地，就被其他魔鼠啃光，不僅骨肉吃光，連地上的血跡都不留。
生死關頭，幾人同心協力，勉強將鼠群略略擊退一段距離，但是紅眼老鼠數量龐大，根本殺不完，全都虎視眈眈，伺機沖撲啃食。
丁勇想放火去燒，花去病急聲喝止：“不行！我們現在逃不出去，難道要和老鼠一起燒死在這？！”
車夫左看右看，忽然大叫：“哎？怎麽少了兩個，綦妄和小道士呢？”
院子裏哪還有綦妄的身影，只剩他們幾個背靠著背，肩貼著肩在此地等死。
韋容表情扭曲，恨恨罵道：“綦妄你個王八蛋，你快出來！”
車夫嚷道：“他能逃出去，說明肯定有路，咱們再找找！”
話未說完，一只碩大的老鼠跳突然躥到車夫腿上，兩口就咬破衣服啃到皮肉，他疼得連聲怪叫，鮮血直流，甩著腿往人堆裏紮。
花去病擡腳猛踹，一腳把他踹飛了老遠。
車夫摔在地上，數百只老鼠都朝那他蜂擁而去，爭搶著吃肉，車夫拼命扭動拍打，可惜踢了幾下就沒了動作，淒慘的嚎叫也消失了。
親眼見到老鼠吃人，幾人心中驚駭無比，嚇得汗毛倒立，拼命想要尋找到出路，他們擠在院中亂跑亂轉，離門口的距離不近反遠。
幽黑的庭院高墻四立，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儼然一座死宅。
花去病徹底慌了，心急叫道：“綦妄你出來！到底哪裏有路！”
大門外面，綦妄對院中傳來的慘叫聲充耳不聞，只想快點騎馬下山，找個靠譜的郎中給權青實治病。
方才他抱著人進院，雖然沒有點燈，卻沿路留下了靈氣記號，等出來的時候才不受阻礙，離魂陣可以坑害毫無防備的人，若早作提防也不算什麽難題。
他感覺懷中動靜，低頭一看，權青實正費力拽著毛毯，嘶啞開口：“不能走……得救人……”
綦妄冷哼一聲，病得連這薄薄一張毯子都拿不動，還有心思去救人？
“為什麽要救？姓花的和那幾只臭狐貍不安好心，眉來眼去不知在計劃什麽，死就死了吧。”
院墻內又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叫喊，權青實聽到聲音，身體用力一掙，從綦妄懷裏摔了下去。
他憑著聲音朝院門挪步，憔悴的臉上顯出幾分決絕，“不用你……我救……”
他病得頭暈眼花，話都說不清，幾張紅符從袖口飛出，往黑暗中緩緩飛去。
可惜紅符剛飛過院門就紛紛落地，他病得沒有靈力能用，這些符咒也成了廢紙。
權青實暈得站不住，他自知力竭，開始手腳並用，往門裏爬。
“這地方連個鬼影子都沒有，你救不救他們沒人知道，不會影響妙乙宗名聲。”
權青實不聽他的，扳著門檻，結起手印，原本癱軟的紅符忽然紙面展平，四角堅|挺。
“怎麽叫沒人知道……我不是人嗎？”
綦妄見他手印姿勢，就明白他又想用血液換取靈力，他病得這麽厲害，若是再加上失血之癥，恐怕就要死在這了。
權青實感覺後背壓上一只大手，並不是拉扯自己，而是向體內輸送靈氣。
“省點血吧。”
綦妄撇撇嘴：“先說好，我可不是在幫你救人，只不過還你一些靈氣，愛怎麽用是你的事。”
靈氣源源不斷，權青實慘淡一笑，手印再起。
紅符一張貼著一張，盡數飛入院中。
此時老鼠已將車夫啃得幹幹凈凈，白骨上一絲血肉也不剩了，鼠群得了血腥卻沒吃飽，變得更加瘋狂。
綦妄的聲音像從天而降：“你們踩在符上出來。”
丁勇急忙用火把照亮地面，果然看見紅符相連，離地一尺來高，拼成一條窄路。
花去病率先跳到上面，又薄又窄的符紙隨之晃悠幾下，他搖擺掙紮，好不容易才穩住了平衡。
年輕小夥跳得太急，站不穩摔了下去，剛一落地，成群的老鼠就咬住了他的鞋子，爬滿全身上下，他和車夫一樣，連一句救命都沒來得及喊出口，就再也發不出聲音了。
剩下的人趁著老鼠吃他的工夫抓緊逃命，紅符繞過花圃和矮樹，循著一條曲曲折折的路徑，把他們引向了出口。
花去病見到希望，立刻大喊：“快放火！”
丁勇不敢回頭，隨手將火把往後一扔。
本以為枯草沾點火星就會燒起來，可是那群老鼠竟然躲開了！
紅眼老鼠借著火光，看見了頭頂那些紅符，紛紛跳到上面，吱吱叫聲在背後緊追不舍，如閻王催命一般。
這群老鼠同樣被陣法困住，無法離開院子，若得到機會逃出來，後果不堪設想。
火光湧動，紅符上老鼠越聚越多，越壓越重，權青實哪裏支撐得住，手印一松，平穩的符咒如波浪一樣動蕩起來，轟然碎裂，韋容等人左搖右晃，奔逃中互相撞在一起，摔出了大門。
四五只老鼠追得近，眼看要跑出來，但是一陣酷烈寒意擋在門口，它們後背半黃半綠的雜草結起白霜。
感到寒冷逼近，老鼠本能地退往屋中躲避災禍，上房梁，跳屋脊，鉆地洞，進箱櫃，可是整座老宅再也沒有任何能躲避寒冷的地方，所有的東西都被霜結封凍，宅院由外到內成為一座巨大的冰雕。
“臟死了。”
綦妄手勢一換，功法頃刻逆轉，整座老宅仿佛在冰霜中“燃燒”。
藍色的“火苗”躥升動蕩，寒氣互相碰撞撕扯，不斷向內碾壓，屋宇墻壁徹底崩塌，磚瓦也被碾成齏粉。
片刻功夫，這座大屋就化為微塵，所有的老鼠都消失得幹幹凈凈，大柳樹下僅剩半扇院門跟一段殘墻。
狐妖四兄弟驚魂未定，花去病和丁勇也癱坐在地上，幾人噤若寒蟬，大氣也不敢喘，綦妄的背影此時在他們眼中猶如鬼神。
權青實倒在門檻邊上，寒氣在他衣角發梢結了一層細小的冰碴。
綦妄抱起他，輕輕撣掉身上的碎冰，隨後摸了摸額頭……
退燒了。
他再一探，就發現權青實兩條胳膊無力垂著，整個人一點反應也沒有。
……又死了。
綦妄：“…………”
花去病跑過來，探了探鼻息，感覺不到氣流，他又抓著手腕壓緊脈門，焦急道：“權青實，你醒醒！快醒醒！”
他拉扯叫嚷，還拿出保命參丹，可惜再怎麽折騰，面前的都是一具屍體。
花去病怔怔發楞，終於撤了手。
其餘幾人也意識到權青實死了，韋安第一個哭出聲來，大郎韋宣對綦妄深行一禮，感恩戴德。
丁勇坐在地上，他的褲腿被老鼠咬出好幾個窟窿，幸虧冬衣厚實，才保住了小命。
他仰天長嘆：“權道長病成這樣還救了我們，真是好人……可好人怎麽就是不長壽呢……”
紅符散碎，被冷風卷著四處飄零，綦妄在風中淩亂。
他的心情根本無法形容，講不清到底是生氣還是郁悶，或者帶著深深的怨恨。
這個蠢蛋！
他黑著臉將人扔到馬上，什麽話也沒說就騎馬走了。
荒山密林，寒鴉聲聲，冷風穿梭，砭人肌骨，巨柳下只剩一盞破碎的燈籠還亮著。
韋容臉色如土，坐在地上越哭越傷心，他哭得不是權青實的死，而是自己的命。
表叔沒了，車夫死了，綦妄走了，他們往後怎麽辦？雖然劫後餘生，撿回一條命，可是眼前哪有活路？
真的要去黑水河的礦坑裏挖煤？
二郎韋宴摟著他：“別哭了，你再哭表叔也活不過來了，咱們回去吧……”
韋容破罐破摔：“事情搞成這樣還怎麽回！回去以後怎麽說？我不想被他們活活打死！”
韋宴：“你別急啊……那老東西已經被老鼠啃光了，我們編個瞎話把義父哄過去，不一定會挨打，總會有辦法的……”
“辦法？！你看看這個東西，就知道根本沒有辦法！”
韋容扯開袖子，露出手腕，只要刻印在身上，他們就根本無法反抗。
韋宴盯著他的手腕楞了一下，連忙掀開自己的袖子。
刻印……不見了。
他急著扯看另外幾人的胳膊，刻印都消除了，韋宴心花怒放，轉憂為喜：“原來那老貨一死，咱們的刻印就解開了！”
四只狐妖由悲轉喜，如臨大赦。
韋容心中陰霾瞬間一掃而光，他擦掉眼淚，站起來道：“天大地大，咱們一起逃吧，往後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韋宴笑著點頭：“好，咱們躲得遠遠的，讓他們再也找不到！”
黑暗中，花去病的笑聲有些刺耳，“你們幾個，事到如今還想去哪兒？”
韋容冷眼看他：“跟你有什麽關系？”
花去病明知他們是妖怪，卻不害怕，反而嘲笑道：“你們四個形貌出眾，還坐這種招搖馬車，不出三天一定會被抓住，無論是落到別人手裏，還是被帶回到陰山老家，都不會有好下場，”
韋容招呼其他人上馬車，“你還是多操心你自己吧！”
“就算你們能僥幸逃脫，可往後拿什麽養活自己？還去做小倌賣笑？”
狐妖沒有鬼府，處境艱難，處處被別的妖靈欺負倒是實情。
韋容氣惱大叫：“你到底想說什麽？”
花去病翻身上馬，抖抖衣袖，他的面容在火光裏忽明忽暗，顯得難以捉摸。
“看在方才同生共死的交情上，我送你們一個忠告，天地雖大，早已有主，只怕沒有你們的容身之處，但洛洲城裏或許還有一條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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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中，丁勇看得清楚，每個草團都帶著兩個通紅的小點，後面還伸著一根細長的東西。
他感覺頭皮發麻，渾身惡寒，大喊一聲：“這些不是雜草，是渾身長草的老鼠！”
這群紅眼老鼠比尋常鼠類體型更大，口生利齒，不懼火光，甚至還專往火把附近撲跳。
眾人心中驚懼，奮力逃命，可是無論怎麽跑都無法靠近那扇大門。前院的石磚地面似乎有什麽咒法，他們都已經跑得氣喘籲籲，還是無法靠近出口半分，仍然在院中兜圈。
韋容醒悟，展臂攔住眾人，“壞了！這院子裏有表叔設下的離魂陣！”
表叔的陣法竟然用在了他們身上，把他們困在院中。
幾個人剛剛停下腳步，背靠背圍在一起，身上長草的紅眼老鼠立刻將它們層層圍住。
所有人都明白過來，那位姓柳的郎中是被這群老鼠吃了，他們也被鼠群當成了送上門的食物。
韋容四兄弟顧不上凡人在場，施展各自法術，把靠近過來的老鼠紛紛擊爆，老鼠殘軀剛剛落地，就被其他魔鼠啃光，不僅骨肉吃光，連地上的血跡都不留。
生死關頭，幾人同心協力，勉強將鼠群略略擊退一段距離，但是紅眼老鼠數量龐大，根本殺不完，全都虎視眈眈，伺機沖撲啃食。
丁勇想放火去燒，花去病急聲喝止：“不行！我們現在逃不出去，難道要和老鼠一起燒死在這？！”
車夫左看右看，忽然大叫：“哎？怎麽少了兩個，綦妄和小道士呢？”
院子裏哪還有綦妄的身影，只剩他們幾個背靠著背，肩貼著肩在此地等死。
韋容表情扭曲，恨恨罵道：“綦妄你個王八蛋，你快出來！”
車夫嚷道：“他能逃出去，說明肯定有路，咱們再找找！”
話未說完，一只碩大的老鼠跳突然躥到車夫腿上，兩口就咬破衣服啃到皮肉，他疼得連聲怪叫，鮮血直流，甩著腿往人堆裏紮。
花去病擡腳猛踹，一腳把他踹飛了老遠。
車夫摔在地上，數百只老鼠都朝那他蜂擁而去，爭搶著吃肉，車夫拼命扭動拍打，可惜踢了幾下就沒了動作，淒慘的嚎叫也消失了。
親眼見到老鼠吃人，幾人心中驚駭無比，嚇得汗毛倒立，拼命想要尋找到出路，他們擠在院中亂跑亂轉，離門口的距離不近反遠。
幽黑的庭院高墻四立，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儼然一座死宅。
花去病徹底慌了，心急叫道：“綦妄你出來！到底哪裏有路！”
大門外面，綦妄對院中傳來的慘叫聲充耳不聞，只想快點騎馬下山，找個靠譜的郎中給權青實治病。
方才他抱著人進院，雖然沒有點燈，卻沿路留下了靈氣記號，等出來的時候才不受阻礙，離魂陣可以坑害毫無防備的人，若早作提防也不算什麽難題。
他感覺懷中動靜，低頭一看，權青實正費力拽著毛毯，嘶啞開口：“不能走……得救人……”
綦妄冷哼一聲，病得連這薄薄一張毯子都拿不動，還有心思去救人？
“為什麽要救？姓花的和那幾只臭狐貍不安好心，眉來眼去不知在計劃什麽，死就死了吧。”
院墻內又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叫喊，權青實聽到聲音，身體用力一掙，從綦妄懷裏摔了下去。
他憑著聲音朝院門挪步，憔悴的臉上顯出幾分決絕，“不用你……我救……”
他病得頭暈眼花，話都說不清，幾張紅符從袖口飛出，往黑暗中緩緩飛去。
可惜紅符剛飛過院門就紛紛落地，他病得沒有靈力能用，這些符咒也成了廢紙。
權青實暈得站不住，他自知力竭，開始手腳並用，往門裏爬。
“這地方連個鬼影子都沒有，你救不救他們沒人知道，不會影響妙乙宗名聲。”
權青實不聽他的，扳著門檻，結起手印，原本癱軟的紅符忽然紙面展平，四角堅|挺。
“怎麽叫沒人知道……我不是人嗎？”
綦妄見他手印姿勢，就明白他又想用血液換取靈力，他病得這麽厲害，若是再加上失血之癥，恐怕就要死在這了。
權青實感覺後背壓上一只大手，並不是拉扯自己，而是向體內輸送靈氣。
“省點血吧。”
綦妄撇撇嘴：“先說好，我可不是在幫你救人，只不過還你一些靈氣，愛怎麽用是你的事。”
靈氣源源不斷，權青實慘淡一笑，手印再起。
紅符一張貼著一張，盡數飛入院中。
此時老鼠已將車夫啃得幹幹凈凈，白骨上一絲血肉也不剩了，鼠群得了血腥卻沒吃飽，變得更加瘋狂。
綦妄的聲音像從天而降：“你們踩在符上出來。”
丁勇急忙用火把照亮地面，果然看見紅符相連，離地一尺來高，拼成一條窄路。
花去病率先跳到上面，又薄又窄的符紙隨之晃悠幾下，他搖擺掙紮，好不容易才穩住了平衡。
年輕小夥跳得太急，站不穩摔了下去，剛一落地，成群的老鼠就咬住了他的鞋子，爬滿全身上下，他和車夫一樣，連一句救命都沒來得及喊出口，就再也發不出聲音了。
剩下的人趁著老鼠吃他的工夫抓緊逃命，紅符繞過花圃和矮樹，循著一條曲曲折折的路徑，把他們引向了出口。
花去病見到希望，立刻大喊：“快放火！”
丁勇不敢回頭，隨手將火把往後一扔。
本以為枯草沾點火星就會燒起來，可是那群老鼠竟然躲開了！
紅眼老鼠借著火光，看見了頭頂那些紅符，紛紛跳到上面，吱吱叫聲在背後緊追不舍，如閻王催命一般。
這群老鼠同樣被陣法困住，無法離開院子，若得到機會逃出來，後果不堪設想。
火光湧動，紅符上老鼠越聚越多，越壓越重，權青實哪裏支撐得住，手印一松，平穩的符咒如波浪一樣動蕩起來，轟然碎裂，韋容等人左搖右晃，奔逃中互相撞在一起，摔出了大門。
四五只老鼠追得近，眼看要跑出來，但是一陣酷烈寒意擋在門口，它們後背半黃半綠的雜草結起白霜。
感到寒冷逼近，老鼠本能地退往屋中躲避災禍，上房梁，跳屋脊，鉆地洞，進箱櫃，可是整座老宅再也沒有任何能躲避寒冷的地方，所有的東西都被霜結封凍，宅院由外到內成為一座巨大的冰雕。
“臟死了。”
綦妄手勢一換，功法頃刻逆轉，整座老宅仿佛在冰霜中“燃燒”。
藍色的“火苗”躥升動蕩，寒氣互相碰撞撕扯，不斷向內碾壓，屋宇墻壁徹底崩塌，磚瓦也被碾成齏粉。
片刻功夫，這座大屋就化為微塵，所有的老鼠都消失得幹幹凈凈，大柳樹下僅剩半扇院門跟一段殘墻。
狐妖四兄弟驚魂未定，花去病和丁勇也癱坐在地上，幾人噤若寒蟬，大氣也不敢喘，綦妄的背影此時在他們眼中猶如鬼神。
權青實倒在門檻邊上，寒氣在他衣角發梢結了一層細小的冰碴。
綦妄抱起他，輕輕撣掉身上的碎冰，隨後摸了摸額頭……
退燒了。
他再一探，就發現權青實兩條胳膊無力垂著，整個人一點反應也沒有。
……又死了。
綦妄：“…………”
花去病跑過來，探了探鼻息，感覺不到氣流，他又抓著手腕壓緊脈門，焦急道：“權青實，你醒醒！快醒醒！”
他拉扯叫嚷，還拿出保命參丹，可惜再怎麽折騰，面前的都是一具屍體。
花去病怔怔發楞，終於撤了手。
其餘幾人也意識到權青實死了，韋安第一個哭出聲來，大郎韋宣對綦妄深行一禮，感恩戴德。
丁勇坐在地上，他的褲腿被老鼠咬出好幾個窟窿，幸虧冬衣厚實，才保住了小命。
他仰天長嘆：“權道長病成這樣還救了我們，真是好人……可好人怎麽就是不長壽呢……”
紅符散碎，被冷風卷著四處飄零，綦妄在風中淩亂。
他的心情根本無法形容，講不清到底是生氣還是郁悶，或者帶著深深的怨恨。
這個蠢蛋！
他黑著臉將人扔到馬上，什麽話也沒說就騎馬走了。
荒山密林，寒鴉聲聲，冷風穿梭，砭人肌骨，巨柳下只剩一盞破碎的燈籠還亮著。
韋容臉色如土，坐在地上越哭越傷心，他哭得不是權青實的死，而是自己的命。
表叔沒了，車夫死了，綦妄走了，他們往後怎麽辦？雖然劫後餘生，撿回一條命，可是眼前哪有活路？
真的要去黑水河的礦坑裏挖煤？
二郎韋宴摟著他：“別哭了，你再哭表叔也活不過來了，咱們回去吧……”
韋容破罐破摔：“事情搞成這樣還怎麽回！回去以後怎麽說？我不想被他們活活打死！”
韋宴：“你別急啊……那老東西已經被老鼠啃光了，我們編個瞎話把義父哄過去，不一定會挨打，總會有辦法的……”
“辦法？！你看看這個東西，就知道根本沒有辦法！”
韋容扯開袖子，露出手腕，只要刻印在身上，他們就根本無法反抗。
韋宴盯著他的手腕楞了一下，連忙掀開自己的袖子。
刻印……不見了。
他急著扯看另外幾人的胳膊，刻印都消除了，韋宴心花怒放，轉憂為喜：“原來那老貨一死，咱們的刻印就解開了！”
四只狐妖由悲轉喜，如臨大赦。
韋容心中陰霾瞬間一掃而光，他擦掉眼淚，站起來道：“天大地大，咱們一起逃吧，往後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韋宴笑著點頭：“好，咱們躲得遠遠的，讓他們再也找不到！”
黑暗中，花去病的笑聲有些刺耳，“你們幾個，事到如今還想去哪兒？”
韋容冷眼看他：“跟你有什麽關系？”
花去病明知他們是妖怪，卻不害怕，反而嘲笑道：“你們四個形貌出眾，還坐這種招搖馬車，不出三天一定會被抓住，無論是落到別人手裏，還是被帶回到陰山老家，都不會有好下場，”
韋容招呼其他人上馬車，“你還是多操心你自己吧！”
“就算你們能僥幸逃脫，可往後拿什麽養活自己？還去做小倌賣笑？”
狐妖沒有鬼府，處境艱難，處處被別的妖靈欺負倒是實情。
韋容氣惱大叫：“你到底想說什麽？”
花去病翻身上馬，抖抖衣袖，他的面容在火光裏忽明忽暗，顯得難以捉摸。
“看在方才同生共死的交情上，我送你們一個忠告，天地雖大，早已有主，只怕沒有你們的容身之處，但洛洲城裏或許還有一條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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