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淳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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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笙大概這輩子都沒想到過這樣的畫面。

在自個兒的妹妹面前出了個前所未有的大醜。

哪怕裴婳現在不曉得她手裏頭拿的這是什麽, 但不代表她以後也不知道, 而且她這個性子,又是問什麽就說什麽的......

裴笙臉色難看極了。

他伸手過去就把裴婳手裏的書拿了過來, 合上,放在了書案一堆書的最底下。

嚴嚴實實的給掩蓋住了。

“婳兒,你過來。”裴笙接著就朝她招了招手。

唇角輕彎, 有淺淺的笑意。

裴婳直給嚇得打了個激靈, 好像看見裴笙笑就是這世間最可怕的事了,她擡腿,身體下意識的往後走――

可是看著大哥朝她招手, 她又不敢不去,當時腳步已經往後,硬生生的又拐了回來。

裴笙的語氣盡量柔和,招手喚人到身邊來些, 道:“大哥的話婳兒聽不聽?”

裴婳一點兒都不帶猶豫的點頭。

“那二哥的話呢?”裴笙繼續問。

當然也聽。

於是裴婳又楞楞的點頭。

“但你要首先聽大哥的話,然後再聽二哥的話,對不對?”裴笙淳淳善誘的往下說。

大哥比二哥大, 所以先聽大哥的話再聽二哥的話......好像是這麽個理兒。

“婳兒知道,婳兒會聽話的, 會聽大哥的話,也會聽二哥的話。”這小腦瓜跟反應不過來似的, 只以為裴笙是在指責她不乖,不聽話,就搗蒜似的, 一個勁猛點頭。

聽話,聽話,她一定會很聽話的,只要大哥別再這麽對她笑......

裴笙點點頭,從書案上端了一碟糕點過來。

這還是沈魚下午的時候喚人呈來的,吃了幾塊嫌太過甜膩,就放這沒再動了。

他將糕點遞到裴婳面前,示意讓她吃。

裴婳小孩子心性,慣愛吃甜食,糕點之類的,更是饞嘴,看見眼前這一塊塊糕點,小巧玲瓏,顏色鮮艷,又是香氣滿滿,早就暗暗的在咽口水了。

兩根手指從衣袖裏頭慢慢的伸出來,朝著那糕點,可是不敢有太大的動作,不停的擡眼,打量裴笙的臉色。

大哥的笑意似乎又深了些。

“不是說聽話嗎?”裴笙輕飄飄的一句,尾音都尚未落下,裴婳飛快的伸手,捏了一塊糕點,馬上塞進了嘴裏。

滿滿的塞了一嘴,嘴角處還有不少的殘渣。

“那剛剛的事,婳兒會說嗎?”裴笙說著,把那碟糕點往裴婳面前又推了推。

“不會,不會。”裴婳連連搖頭,答應的十分真誠。

雖然她到現在都不知道大哥說的究竟是什麽事,但是她曉得,不管是什麽,反正答應就是了。

裴婳見大哥接著不說話了,目光悄悄往裏頭掃,想著二哥的東西還拿不拿,但是看情況,她似乎更應該趕快出去才是。

裴婳躊躇不定。

算了,還是先走吧。

裴婳轉身,一只腳剛要踏出去,裴笙突然又出聲,道:“過幾日我和你大嫂帶你出去玩。”

“好不好?”

裴笙想著,有些事總歸不好不了了之,不管是什麽,得要解決了。

只是他不太方便。

“好。”裴婳笑了笑,點頭,接著道:“那大哥,我先走了。”

裴婳說這話的時候,糕點還沒完全咽下去,有些著急,還嗆了好幾下,急忙用手捂住,才不讓糕點嗆出來,然後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走之前還不忘把門給關上。

裴笙親眼看著人離開,收了目光回來,又聽著腳步聲越來越遠,才放心低下了頭。

臉上的笑容也慢慢凝住。

他將方才壓下去的書抽了出來,隨意的翻過去,書頁嘩嘩的被翻的響,偶爾的看見幾幅圖,緊接著,視線裏閃過幾個模糊的畫面。

下一瞬,書頁再次壓下。

裴笙把書緊緊的壓在手掌下。

他早就該想到,陸湛那個吊兒郎當的,整天腦子裏就沒想過好事,他給他書,能是什麽正常的書?

真是,他陸湛長這麽大年紀卻不長腦子,拿這玩意兒給他,也不曉得是幾個意思。

是真當他傻呢?

那檔子事,他不是不懂,不是不會,只是大多時候跨不過心裏那道坎。

所幸就什麽都不去想了。

可是他心裏原本最深的那道心思,卻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像雜草一般飛速的瘋長,然後,便到了再難以抑制的地步。

這時候,裴笙忽然間想起了什麽,目光移往書案的一角,指尖緩緩劃過。

似乎還能感覺到殘餘的馨香氣息。

指尖就這麽頓住。

大概過了好一會兒,他覆而拿出那本書,翻開了其中一頁。

......

瞧這天色,老夫人應當是剛剛用完晚飯。

於是沈魚特地放緩了步子,恰好等著老夫人放下筷子,她便擡腿進了門。

時間剛剛好。

“娘。”沈魚俯身行禮,低垂著眉眼,站在離老夫人大概三步遠的地方。

老夫人一向都親和的很,沒有半點兒長輩的架子,若是喜愛哪個人,那便是打心底裏的歡喜。

她自是歡喜沈魚。

這廂便是朝她招了招手,笑意染上眼角眉梢,滿是和藹的模樣,開口,道:“過來這邊坐。”

著處正好是一方軟榻,軟榻上擺著小幾,是用來擺置飯菜的,此番下人正在收拾,見沈魚要坐,便把小幾也搬了下去。

“這要是給子硯看見了,又該責備,說不準我在榻上用飯,到時候,又該同我置氣。”

老夫人輕輕笑了一聲,雖是說這般的話,但是語氣卻是柔和的,輕輕道:“得不理我了。”

子硯是靖國公裴驥的字。

他一向最守規矩,最愛齊整,家裏邊定下條條框框的規矩也是一大串,以前的時候,他總嫌她在榻上用膳,說是一家人吃飯,最好還是端端正正坐在桌子上的好。

老夫人這麽說著,聲音倒是傷感,憶起往事,思緒就被慢慢的往回拉。

那些事情,就好像昨日才發生一樣,清晰在目,以前不喜歡他總管著她,現在一想,又恨不得他日日在她耳邊念叨。

可是近些年來,他們聚少離多,說起來從上一次見他到現在......都快要有一年了。

老夫人想著,低低嘆了一口氣,緩了緩,努力的舒著呼吸,才將心裏憋著的那股氣給壓下去。

沈魚在一旁看著,也沒插話。

對於國公爺,她不過就是在嫁進來的那日見過一面,高堂之上,還是隔著一層紅紗,看不太清楚,只覺著眉眼之間堅毅雄偉,整個人坐在那就是血煞的氣勢,讓人不敢靠近。

說起來,那面目,應當同裴笙有四五分的相似。

反正是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可是第二日去敬茶時,人就已經離家了。

對於他們之間的事,只有裴簫偶爾和她提過幾句,說是自從他出生後,國公爺就常年在外,不怎麽回家,就連他能見到父親的時日,都是不多的。

其餘的沈魚不了解內情,自然不敢亂說,只能是保持沈默。

而老夫人感嘆過那一句,接著也沒再說下去。

她簡單的詢問了一番沈魚去龍觀寺這一趟,發生了什麽,是否有何進展。

順便再關懷了一番她的傷勢。

沈魚曉得老夫人是關心她,便順著她的話,說了些事,待問到她與裴笙怎麽樣了,沈魚只是點頭,說還好。

還好,也就是那樣。

似乎是有哪兒不一樣了,但是始終是踏在原地,怎麽都沒有多進一步。

老夫人點點頭。

她伸手去打開面前的小抽屜,捏在手裏一個大紅描金海棠花的盒子,正要打開,茗煙就著急忙慌的走了進來。

提著裙子,腳步噔噔的響。

茗煙侍在老夫人身邊多年,受她的教導和熏陶,一向沈穩大方,沒得半點的嬌躁之氣,這回卻是進來連禮都來不及行,直接湊到老夫人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

老夫人臉上笑意依舊,但聽茗煙這麽說,顯然漸漸的,已經緩下去了不少。

她顧著旁邊還有沈魚在,也不好多說,頓著想了想,吩咐道:“去庫房拿百兩銀子,再請個好一點的大夫就是。 ”

“讓人走了之後,就別再回來了。”

茗煙點了點頭。

接著轉身,不敢有所耽擱,急匆匆的又離開。

老夫人轉過頭來繼續同沈魚說話,臉上沒有半點的異樣,自然,也沒有和她解釋之前事情的打算。

她打開手上的小盒子,露出裏面一對玲瓏垂珠的耳墜來,托在手上,朝著往沈魚這邊。

“想著過兩日是你生辰,我便特地定制了這對耳墜,恰好今日有空,正就給你了,你看看,喜不喜歡。

?”

生辰?

沈魚一楞,這才想起,竟是連她自個兒都忘了生辰的日子。

於是伸手接下了。

“謝謝娘。”沈魚朝著一旁的鏡子,拿著耳墜,往耳朵上比了比,仔細瞧了瞧,才是笑眼彎彎,道:“可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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