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竹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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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魚在老夫人這兒待了不過兩刻鐘。

這時候天也黑的差不多了, 樹梢上, 一輪明月,高高掛起, 老夫人聽說沈魚還沒吃晚飯,沒敢多留,囑咐了一些話後, 便讓人回去了。

沈魚拿著小盒子, 行了禮,就畢恭畢敬的往外頭退。

正好碰見茗煙進來。

她這回倒不像方才那般著急了,見著沈魚, 停下腳步,行了禮,面上還掛著笑意。

沈魚點頭,一掃眼過去, 註意到她手上握著一根赤金簪子。

是十分老舊的款式。

茗煙似是註意到了沈魚的目光,當時不著痕跡的將簪子往衣袖裏收了收,然後, 將手慢慢背到了後面去。

怕是跟剛才她過來和老夫人說的事有關系。

沈魚對此,並沒有多大的興趣, 只是輕飄飄的將目光移開,便繼續往外走了。

一看這遮遮掩掩的模樣, 就曉得是不願意讓她知道,既然如此,也沒有什麽繼續追究的理由。

更何況她對此是壓根不感興趣。

“夫人, 這是方才後門守門的小廝送過來的。”山茶一直就守在院門口,見著沈魚出來,便忙是遞了什麽東西上去。

手上捏著的,是一塊小指骨那麽大的竹筒。

“他說讓奴婢交給您。”

山茶此時拿著這個竹筒,就覺得是個完完全全的燙手山芋。

誰會曉得突然就冒出個這樣的玩意兒。

雖然說國公府人丁稀少,女眷也是極少的,除開老夫人和夫人之外,便再沒有其它什麽了。

可是山茶還是不可避免的想,這無緣無故出現的小竹筒,會不會帶來什麽意外,畢竟是在後院內,沒什麽不可能發生的。

所是沈魚此番接過竹筒,也是帶了警惕的。

她將竹筒握在手裏,然後仿若無事,隨意的垂在身旁,往一旁道路的狹窄的地方走。

待到了燈光昏暗些的地方,沈魚示意山茶在一邊等著,背過身來,拿出了小竹筒。

兩指捏著,輕輕一旋,就打開了來。

裏邊有一張卷的細細的小紙條。

沈魚拿出來,小心翼翼的展開。

上邊是龍飛鳳舞的幾個大字――“明日申時,琉璃閣見。”

落款的名字,清清楚楚的寫著:陸湛。

沈魚的視線頓時凝住。

她盯著那紙條上的字,又從頭看了一眼,最後目光凝在落款的兩個字上。

在確定自己沒有看錯之後,將紙條撕碎,覆而塞進竹筒,然後連著竹筒一起,扔進了一旁的小水溝裏。

水流的有些急,一波沖過去,很快就不見了影子。

“山茶,過兩日是不是我的生辰?”沈魚走在前頭,忽然間就這麽問道。

山茶一楞,卻也不曉得有這回事,畢竟她是夫人嫁過來國公府後才侍候著的,具體生辰什麽的,卻也是不清楚。

“我聽說琉璃閣是城內最大的首飾鋪子,有各種樣式,金銀玉器,皆是好看極了。”沈魚也沒等山茶說話,繼續就往下說了。

只是這一下生辰,一下琉璃閣的,倒也是把山茶給弄懵了。

但是她還是接話,回答道:“是啊,皇城內許多的夫人小姐,都慣是愛去琉璃閣,裏頭的首飾,是一等一的好呢。”

“哦,這樣啊 。”沈魚淡淡的應了一聲,沒再說什麽,轉身進了屋。

......

沈魚晚上回去後,沒再用晚膳。

她下午的時候肚子便餓了,只是那時候她也不願再去麻煩廚房那邊做膳食過來,於是就著玉簪玉蘭端了碟糕點過來。

那什錦蜜糕實在是太過甜膩,她吃了不過兩塊半,便如同將心口都黏住了一般,實在是沒有胃口,再去吃其它的東西。

她本來想著裴笙是還在書房的,可是一走過來,發現自個兒房間的燈亮著,當時間一楞,轉了腳步往房間走去。

裴笙正好從內屋走出來。

他換了一身素白的常服,看樣子剛剛是才沐浴過,原本挽著的頭發已經放下,微微打濕了些,一縷一縷的。

“這麽早就回來了?”裴笙徑直從她身邊走過,淡淡出聲問了一句。

“恩,就和娘說了一會兒話,也沒什麽。”沈魚說完,緊跟著他的腳步走過去。

她飛快的打量了一番這房間,完全和她之前出去的時候一模一樣,沒有任何的變化。

當時她心裏打了下小鼓,站在旁邊的水盆,伸手進去,仔仔細細的清洗著。

“夫君明日,是否有空?”沈魚說話的時候,一手正掬了水,輕輕打濕另一只手的手背,緩緩按柔著。

“沒空。”裴笙想也沒想就回答了。

“沈魚明日,想去琉璃閣一趟。”沈魚輕輕的說著,語氣坦蕩,一根一根手指的細細清洗著,倒也不著急。

“再過兩日就是我的生辰了,沈魚雖然不願意太過煩勞,但是覺著,還是不能懈怠了,就想著,去看看最新樣式的首飾衣裳什麽的。”

裴笙腳步一頓,回過頭來看她,略是難以置信的模樣。

“生辰?”

沈魚這會子已經擦幹了手,點點頭,擡起頭來,道:“是,十七歲生辰。”

這連她自己都不太記得的事,裴笙自然是不知道的,沈魚這麽和他說,就是想著,光明正大的去琉璃閣,反正就他那性子,怎麽也不可能和她一起去。

“這還是沈魚嫁過來之後的第一個生辰呢,以前在家裏的時候,過生辰也很簡單,不過就是一家人在一起吃頓好吃的,左右沈魚也覺得,小生辰而已,能省的操勞,還是省了的好。”

倒也不是她自己不願意過,只是大多時候,家裏人不那麽重視罷了,久而久之的,便連她也覺得,這不是個什麽特殊的日子。

與其它的時候,也沒什麽太大的區別。

“恩。”裴笙應了一聲,從喉嚨裏擠出一個字來,然後,點了點頭。

沈魚心中一喜,仰著頭朝著他笑,當時伸出手去,許是想拉裴笙,可是伸到一半又頓住。

覆而將手收了回來。

她訕訕的擡眼,飛快的看了裴笙一眼,又馬上的收了目光回去,似乎是在害怕忌憚著什麽。

裴笙顯然註意到了她這一動作。

他一怔,顯然是沒有想到一向慣愛賴在他身邊的葉沈魚,會突然有這樣的舉動,方才那眸子裏閃過的――分明就是懼怕和疏遠。

然後她還小小的往後退了一步。

“夫君今日去哪兒睡?東間那邊――”沈魚話還沒說完,裴笙已經在床榻邊坐下,冷然道:“除了這兒,我還有地方可以去嗎?”

別的地方......

沈魚想說,他堂堂一個世子爺,怎麽可能會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呢,只要他想,其實是哪兒都可以的。

沈魚笑了笑,什麽都沒說,但是那臉上的笑意,卻是明顯硬扯出來的。

略顯得僵硬。

接下來更衣沐浴什麽的,沈魚的動作都極慢。

以往做完這些事,不過是半個時辰,但是現下一個時辰都已經過去了,沈魚卻還坐在妝鏡前,慢條斯理的往臉上抹著凝露雪膏,一點兒都沒有要睡覺的意思。

山茶也不說話,就在一旁靜靜的伺候著。

而裴笙原本是拿了一本書,坐在床頭看的,他看得很認真,倒也是沒有註意到別的。

直到床頭這燈火慢慢的暗了下來,忽閃不定之時,裴笙放下了手中的書,朝著那邊還在磨蹭的沈魚看了一眼。

然後翻身,在床上躺下。

而沈魚雖然看起來慢悠悠的,心不在焉,其實視線一直註意著裴笙這邊。

看著他躺下了,沒多久,她終於站起了身。

放輕了腳步,墊著腳尖的走到床邊。

裴笙這睡得可真會找地方。

正好就睡在了床中間,占據了其中大半的位置。

不管她是要睡裏邊,還是睡外邊,都得和他挨著,而且,怕是連動都不好動。

沈魚還是不太願意這樣的。

晚上就這樣睡了之後,意識模糊不清醒,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些什麽,她現在唯一要做的,可就是不能讓身邊虎視眈眈的豺狼虎豹得逞。

但最後咬咬牙,她還是沿著床沿,十分小心的躺了上去。

人就緊緊挨在床沿的位置,隔著裴笙,大概有兩只手臂那麽粗的距離。

一動不動的。

沈魚今日穿的是一身湖藍色的錦緞寢衣,料子滑順,卻也厚重,穿在身上,就跟穿了外衫似的,將整個人裹的嚴嚴實實。

除開那一張臉,真是半點兒皮膚都不帶露出來的。

而這時候在床上躺著,卻也是沒有半點的睡意,反而在這寂靜之中,能偶爾聽到她急促的呼吸。

顯然是沒有睡著的。

裴笙忽然翻了個身過來,朝著沈魚。

沈魚猛然一驚,身子下意識的往後退,當時間,已經是露了半邊身子,快掉下床鋪。

裴笙伸手就將她抱住。

沈魚身子一僵,手上有稍微使了力氣去推人,但是才一動,就被抱得越發的緊了。

昏暗中,她的臉色有些發白。

身子抑制不住的顫抖。

裴笙看起來很正常,一點兒異樣的模樣都沒有,可是她卻不曉得為什麽,心裏有一陣隱隱的不安。

“別動。”裴笙的聲音低低的在她耳邊響起。

他說:外面有人。

昨兒晚上老夫人派了人在,沈魚是知道的,可是今日晚上她特地註意了,好像沒有其它人在。

難道只是她沒有發現?

所是她便聽裴笙的話,心裏有些忐忑的,頭稍稍的想往外偏。

卻又是被他按下。

“別動!”

於是沈魚就一點兒都不敢動了。

後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睡過去的。

只是裴笙一直抱著她,就這麽抱著她,除開兩手環得很緊之外,也沒再有其它的動作。

一夜,相安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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