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龍角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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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龍角ovo
夜裏，皇帝的儀仗擺駕掖庭，久違未曾被皇恩垂憐的永巷黑壓壓跪滿一群人，他們絕大多數都是宮廷內最底層的存在，可能終其一生都無法窺見皇帝的真容一次，今夜是多虧了路北灼的福。
“朕的灼兒呢，怎麽不見他。”慕南絮將手搭在掌事宮女的掌心中，一副慵懶的模樣。
掖庭的老禦廝殷勤地賠個笑臉：“回稟陛下，路小郎主白日浣洗陛下的衣裙時不慎落水，好在人是爬回來了，就是午後又泛起高燒，現在還躺在草堆裏呢。”
“死了沒？”
老禦廝咯噔一怔，惶恐地道：“沒、沒有。”
慕南絮把玩指甲，陰晴不定勾唇一笑：“既然沒死，就叫他滾出來，朕都親臨掖庭，他豈有臥病在床的道理？”
老禦廝擦了把額角的汗水，忙進去裏屋喚人。
慕南絮在掖庭唯一一處算得上敞亮的大堂入座，已有老禦廝安排的小宮廝上前為她沏茶。
只是慕南絮看不上這裏的茶水，一口都未品，就叫人端走了。
她倚靠在木椅上，撐著半邊頭，指節在桌案上緩緩敲擊，頗有耐心。
等了片刻，她輕闔著的眼眸睜開，餘光瞥見屏風後清俊瘦削的身影，停駐敲打的手指，撫手到：“都退下。”
宮女和宮廝屈膝掩門離去，屏風後的少年被宮廝們猛地往外推。
路北灼渾身就跟要散架似的，這一推讓他一個踉蹌，撲到在慕南絮視野中心的地板上。
慕南絮的眉梢幾不可查地微顫，訝異於他的變化。
少年的面容依舊俊美無濤，只是較之以往，少了明媚張揚的恣意，多了些淒苦破碎的斑駁。
慕南絮肉眼可見他的消瘦，他的發間和面上全是濕漉的水珠，應當是剛被禦廝用涼水潑醒。
他額角的傷口已經結痂，讓慕南絮怔然的是他的十指，指節骨附近皮開肉綻，似是遭受過踩踏，隱隱露出森然白骨，是慕南絮望一眼，都能共情到劇痛的程度。
皇帝垂下眼眸，食指抵在鼻尖下沈默了片刻，繼而恢覆到往日風輕雲淡的樣子，“灼兒，見到朕怎麽這副樣子？”
地上的少年垂首，額角的碎發完全遮蓋住他的神情，他從骯臟不堪的地板上爬起身，極為艱難但卻固執地朝她行了個宮禮：“臣侍參見陛下，陛下萬安。”
“灼兒錯了，”慕南絮挑刺兒道，“你已不是朕的夫侍，只是囚於掖庭的末等浣衣廝。”
路北灼的呼吸重了三分，交疊他傷痕累累的手指，手背貼舉額頭，彎下脊背，朝她叩首：“罪奴叩見陛下。”
慕南絮支著下巴瞇眼看他，故意讓他跪了半盞茶的時間，眼見他整個人的身軀發抖，才彎唇一笑道：“起來罷。”
路北灼如釋重負，掌心撐在地板上，正欲爬起，又聽慕南絮道“讓你起來，沒叫你起身”，他便又磨磨後牙槽，把泛疼不已的膝蓋又跪回去。
“爬過來。”
路北灼沒有吭聲，也沒有反抗，而是踏出手掌和膝蓋，一點一點地靠近到她的身邊，停在她的膝前。
長發散落在他的胸腔，松垮的衣領下垂，依稀可見少年領口下的風景，慕南絮的視線走過他的劍眉星眸和挺拔的鼻梁，最後落在朦朧的領下。
宮燈通明，映照著他靜穆的半張側臉，勾勒出硬朗立體的面部輪廓，他面上因為高燒浮現出來的病態駝紅和尚未幹透的水珠交融相匯，莫名讓慕南絮心情大好。
她用錦繡鞋尖挑起少年的下巴，用逗狗的聲音嘖了兩聲，玩味笑道：“灼兒，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樣子，真像一條流浪犬。”
他原本一直是低眉垂眼的，倏然用明亮純然的瞳眸仰視她，以這樣一種謙卑低賤的姿態，緩緩捏住慕南絮的腳踝，“陛下說得不對，灼兒不是流浪犬，有主人，是陛下的狗。”
他用粗糲的指腹輕輕揉捏腳後頸，那裏的肌膚最薄最細，還有著豐富的血管，讓慕南絮倏而扯唇一笑，“嗯？”
他一改那日沈默無措的態度，討好地緊捏，“灼兒願意做陛下的狗，只愛陛下，永遠不背叛陛下，灼兒答應陛下。”
慕南絮望著他誠摯的眼瞳，放下交疊的長腿，傾身拉近與他的距離，“怎麽突然轉變心意了？”
“不是突然，也不是轉變心意，”他緊緊與她對視，“是我一直心悅陛下，從未念過旁人，那日只是生陛下的氣，沒有與陛下袒露心聲，灼兒不想再與陛下錯過，所以今日鼓起勇氣和陛下言明。”
慕南絮撫著他的臉，似是在辨別他說這話時的真假。
她默了很久，掌拖著少年的下巴，道：“在掖庭受欺負了，覺得日子苦了，想恢覆位份，故意這麽說來討好朕的吧？”
“不是，”他答得很篤定，“是真的思慕陛下，想和陛下永生永世在一起，即使陛下往後依舊把灼兒留在掖庭受苦，灼兒也會保留著對陛下的一片赤誠之心，不奢回應，不計回報。”
慕南絮指節用力摩挲很久，倏然彎唇一笑，重新倚靠回木椅上，“幾日不見，朕的灼兒在唇舌上的功夫頗有長進啊…”
路北灼反而松了一口氣，往前又爬了些，將半邊臉貼上她的膝蓋，“陛下要再試試嗎？”
“朕準你這個機會，好好取悅朕。”
言罷，那只白皙修長的手落在了他的後腦勺上，把玩著少年的頭發。
他的體溫異於常人，連帶著唇舌也比平日更為滾燙。
慕南絮用指甲輕輕剮蹭著他的發梢，在他埋頭舔舐時偶爾撓撓他的下頜頸，感受他聲帶附近細長綿延的震動。
皇帝漸漸從木椅上滑落，似被潮汐緩慢向下拉扯，被吞入浪花洶湧的海水中，而她的四肢在懸溺掙紮，倏然於海面尋到一根漂浮的孤木。
於是身軀緊抱而上，攬住少年鮮活跳動的頸脖，在快要窒息的邊緣，猛然死命地揪住他的後頸。
慕南絮終於掙脫而出，浮出水面，仰著頭顱大口大口呼吸。
而路北灼虎視眈眈地凝望著她，海水從眉骨往下滾落，淌過嘴角時，被他用舌尖舔去。
二人四目相望，源自無數個日日夜夜的默契，路北灼讀懂了她眸中的訴求，翻身而起將她擁入懷中，抱著她去尋合適的軟榻。
只是掖庭實在是太過於淒苦，竟然連像樣的床鋪也沒有，唯一可以安歇的床榻都是宮廝們睡一起的大通鋪，路北灼自然不會將慕南絮安置在這種地方，思來想去，最後實在是束手無策，他便將人抱到了木盆裏。
那個堆滿她衣裳的木盆，上午他被人一腳踹下河，一盆衣裳白洗沒曬，眼下還是處於濕漉未幹的狀態。
慕南絮的後背一貼上那些衣裳，便涼得她一顫，勾著他的頸道：“你怎麽敢的！”
“有何不敢呢，”路北灼爬進狹小的木盆，用手墊住她的脊背，“陛下反正也不會再穿了。”
慕南絮的衣裳，只會穿一次，但是她的灼兒，她會寵幸千次、萬次。
她捧著路北灼的臉，曾有過一時無比慶幸自己是皇帝。
那夜之後，慕南絮隔了很久都未曾再去過掖庭，也沒有任何把路北灼接出去的打算。
永巷的宮廝們反而變本加厲地捉弄路北灼，常常將他反鎖在柴房中，一天一夜不給他飯吃，又或者在夜半趁他熟睡時，一麻袋套在路北灼的身上，對著他一頓拳打腳踢，他也因此落下一身傷。
只是慕南絮吩咐過了，不會給他任何藥，任由著他自生自滅，底下的人沒有敢忤逆皇帝的。
他當真挨著那些創傷在陰暗的掖庭茍且偷生，本以為日子這樣得過且過很快就會到頭，沒想到倏然有一天，在他被宮廝關在柴房裏時，有人偷偷給他送來了吃食。
路北灼咬下那塊大白饅頭，裏面塞著一小罐上好的金創藥膏，藥罐瓶口頂層還隱蔽地塞著一張小紙條。
來信的是路將軍一脈，聲稱有辦法助他恢覆位份，重獲陛下的盛寵，但是他需要答應的條件，是與她們裏應外合。
路北灼原以為他寄出去的那封家書許久未收到回音，意味著戲本無法掰正，沒想到竟然在他最拮據的時候枯木逢春。
路北灼將藥罐湊到鼻下煽聞一二，憑借他在霧霭山所學，斷定這裏頭沒有任何貓膩，不免對這封密函的信任更上一層。
路將軍一脈不服慕南絮專.制獨.裁，想扶持路北灼這個真正的“路將軍遺孤”為皇。
沒過多久，朝堂內外湧現出關於慕南絮血統不純的流言蜚語，路北灼也在路將軍一脈的暗中庇佑下漸漸養好身上的傷。
白日，路北灼依舊替慕南絮浣洗衣服，夜裏，他便裝作傷尚未好透的樣子承歡慕南絮的身上。
很快日子來到路將軍一脈約定的助他恢覆榮寵的時刻，皇帝在京郊圍獵時不幸被暗羽所傷，箭矢擦著慕南絮的腰口而過，劃破了她的龍袍外衣，直逼內襯。
可是裏頭的那件內襯鑲著軟甲，箭矢無法再傷她分毫。
內襯上的軟甲，皆是由路北灼一針一線縫制的，自慕南絮將浣洗衣物的事交給路北灼後，連刺繡縫補改襯這種瑣事也故意安排給他添堵。
路北灼當真是熬了好幾個大夜，戳破好幾次手指頭，才勉強學會縫衣服，給慕南絮歪歪扭扭繡了幾處軟甲上去，多虧他繡得亂七八糟，這只不走尋常路的箭矢才會撞在上面。
至於這究竟是不是巧合，路北灼心裏比誰都清楚。
慕南絮念著路北灼的功勞，擇了個好日子將他從掖庭裏接了出來，恢覆他“貴侍”的位份。
路承鄴被安排到別處宮居住，路北灼幾經周轉，最後還是回到他一開始入住的主殿。
只不過慕南絮未曾來探望他，日日獨寢於福寧殿，一打聽才知曉，皇帝為年關前南下巡訪的事情忙得焦頭爛額。
這是先帝在位時就有的先例，微服巡訪可是件家國大事，皇帝不僅要打點好南下一路，還要妥善安排好宮內政務。
一般而言，皇帝南下，當由太女監國，只是慕南絮膝下無女，丞相制度抑是被罷黜，一來二去，這重擔只好落在藩王——昔日的大皇女身上。
皇帝南下，會攜帶心愛的寵侍，但因為是微服私訪，名額不多，於是各宮郎主為了這份榮寵可謂是使出了渾身解數，一會煲湯煮茶給慕南絮送去，一會裝病博得慕南絮的垂憐。
路將軍一脈暗中聯絡路北灼，要他務必博取慕南絮的歡心，爭取到隨慕南絮一道南下的資格。
迫於想快點讓戲本走上正軌，路北灼不得不和那幫夫侍爭寵，花頭弄得也是相當多。
灼：誰是小狗哇，明明是小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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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灼兒呢，怎麽不見他。”慕南絮將手搭在掌事宮女的掌心中，一副慵懶的模樣。
掖庭的老禦廝殷勤地賠個笑臉：“回稟陛下，路小郎主白日浣洗陛下的衣裙時不慎落水，好在人是爬回來了，就是午後又泛起高燒，現在還躺在草堆裏呢。”
“死了沒？”
老禦廝咯噔一怔，惶恐地道：“沒、沒有。”
慕南絮把玩指甲，陰晴不定勾唇一笑：“既然沒死，就叫他滾出來，朕都親臨掖庭，他豈有臥病在床的道理？”
老禦廝擦了把額角的汗水，忙進去裏屋喚人。
慕南絮在掖庭唯一一處算得上敞亮的大堂入座，已有老禦廝安排的小宮廝上前為她沏茶。
只是慕南絮看不上這裏的茶水，一口都未品，就叫人端走了。
她倚靠在木椅上，撐著半邊頭，指節在桌案上緩緩敲擊，頗有耐心。
等了片刻，她輕闔著的眼眸睜開，餘光瞥見屏風後清俊瘦削的身影，停駐敲打的手指，撫手到：“都退下。”
宮女和宮廝屈膝掩門離去，屏風後的少年被宮廝們猛地往外推。
路北灼渾身就跟要散架似的，這一推讓他一個踉蹌，撲到在慕南絮視野中心的地板上。
慕南絮的眉梢幾不可查地微顫，訝異於他的變化。
少年的面容依舊俊美無濤，只是較之以往，少了明媚張揚的恣意，多了些淒苦破碎的斑駁。
慕南絮肉眼可見他的消瘦，他的發間和面上全是濕漉的水珠，應當是剛被禦廝用涼水潑醒。
他額角的傷口已經結痂，讓慕南絮怔然的是他的十指，指節骨附近皮開肉綻，似是遭受過踩踏，隱隱露出森然白骨，是慕南絮望一眼，都能共情到劇痛的程度。
皇帝垂下眼眸，食指抵在鼻尖下沈默了片刻，繼而恢覆到往日風輕雲淡的樣子，“灼兒，見到朕怎麽這副樣子？”
地上的少年垂首，額角的碎發完全遮蓋住他的神情，他從骯臟不堪的地板上爬起身，極為艱難但卻固執地朝她行了個宮禮：“臣侍參見陛下，陛下萬安。”
“灼兒錯了，”慕南絮挑刺兒道，“你已不是朕的夫侍，只是囚於掖庭的末等浣衣廝。”
路北灼的呼吸重了三分，交疊他傷痕累累的手指，手背貼舉額頭，彎下脊背，朝她叩首：“罪奴叩見陛下。”
慕南絮支著下巴瞇眼看他，故意讓他跪了半盞茶的時間，眼見他整個人的身軀發抖，才彎唇一笑道：“起來罷。”
路北灼如釋重負，掌心撐在地板上，正欲爬起，又聽慕南絮道“讓你起來，沒叫你起身”，他便又磨磨後牙槽，把泛疼不已的膝蓋又跪回去。
“爬過來。”
路北灼沒有吭聲，也沒有反抗，而是踏出手掌和膝蓋，一點一點地靠近到她的身邊，停在她的膝前。
長發散落在他的胸腔，松垮的衣領下垂，依稀可見少年領口下的風景，慕南絮的視線走過他的劍眉星眸和挺拔的鼻梁，最後落在朦朧的領下。
宮燈通明，映照著他靜穆的半張側臉，勾勒出硬朗立體的面部輪廓，他面上因為高燒浮現出來的病態駝紅和尚未幹透的水珠交融相匯，莫名讓慕南絮心情大好。
她用錦繡鞋尖挑起少年的下巴，用逗狗的聲音嘖了兩聲，玩味笑道：“灼兒，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樣子，真像一條流浪犬。”
他原本一直是低眉垂眼的，倏然用明亮純然的瞳眸仰視她，以這樣一種謙卑低賤的姿態，緩緩捏住慕南絮的腳踝，“陛下說得不對，灼兒不是流浪犬，有主人，是陛下的狗。”
他用粗糲的指腹輕輕揉捏腳後頸，那裏的肌膚最薄最細，還有著豐富的血管，讓慕南絮倏而扯唇一笑，“嗯？”
他一改那日沈默無措的態度，討好地緊捏，“灼兒願意做陛下的狗，只愛陛下，永遠不背叛陛下，灼兒答應陛下。”
慕南絮望著他誠摯的眼瞳，放下交疊的長腿，傾身拉近與他的距離，“怎麽突然轉變心意了？”
“不是突然，也不是轉變心意，”他緊緊與她對視，“是我一直心悅陛下，從未念過旁人，那日只是生陛下的氣，沒有與陛下袒露心聲，灼兒不想再與陛下錯過，所以今日鼓起勇氣和陛下言明。”
慕南絮撫著他的臉，似是在辨別他說這話時的真假。
她默了很久，掌拖著少年的下巴，道：“在掖庭受欺負了，覺得日子苦了，想恢覆位份，故意這麽說來討好朕的吧？”
“不是，”他答得很篤定，“是真的思慕陛下，想和陛下永生永世在一起，即使陛下往後依舊把灼兒留在掖庭受苦，灼兒也會保留著對陛下的一片赤誠之心，不奢回應，不計回報。”
慕南絮指節用力摩挲很久，倏然彎唇一笑，重新倚靠回木椅上，“幾日不見，朕的灼兒在唇舌上的功夫頗有長進啊…”
路北灼反而松了一口氣，往前又爬了些，將半邊臉貼上她的膝蓋，“陛下要再試試嗎？”
“朕準你這個機會，好好取悅朕。”
言罷，那只白皙修長的手落在了他的後腦勺上，把玩著少年的頭發。
他的體溫異於常人，連帶著唇舌也比平日更為滾燙。
慕南絮用指甲輕輕剮蹭著他的發梢，在他埋頭舔舐時偶爾撓撓他的下頜頸，感受他聲帶附近細長綿延的震動。
皇帝漸漸從木椅上滑落，似被潮汐緩慢向下拉扯，被吞入浪花洶湧的海水中，而她的四肢在懸溺掙紮，倏然於海面尋到一根漂浮的孤木。
於是身軀緊抱而上，攬住少年鮮活跳動的頸脖，在快要窒息的邊緣，猛然死命地揪住他的後頸。
慕南絮終於掙脫而出，浮出水面，仰著頭顱大口大口呼吸。
而路北灼虎視眈眈地凝望著她，海水從眉骨往下滾落，淌過嘴角時，被他用舌尖舔去。
二人四目相望，源自無數個日日夜夜的默契，路北灼讀懂了她眸中的訴求，翻身而起將她擁入懷中，抱著她去尋合適的軟榻。
只是掖庭實在是太過於淒苦，竟然連像樣的床鋪也沒有，唯一可以安歇的床榻都是宮廝們睡一起的大通鋪，路北灼自然不會將慕南絮安置在這種地方，思來想去，最後實在是束手無策，他便將人抱到了木盆裏。
那個堆滿她衣裳的木盆，上午他被人一腳踹下河，一盆衣裳白洗沒曬，眼下還是處於濕漉未幹的狀態。
慕南絮的後背一貼上那些衣裳，便涼得她一顫，勾著他的頸道：“你怎麽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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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南絮的衣裳，只會穿一次，但是她的灼兒，她會寵幸千次、萬次。
她捧著路北灼的臉，曾有過一時無比慶幸自己是皇帝。
那夜之後，慕南絮隔了很久都未曾再去過掖庭，也沒有任何把路北灼接出去的打算。
永巷的宮廝們反而變本加厲地捉弄路北灼，常常將他反鎖在柴房中，一天一夜不給他飯吃，又或者在夜半趁他熟睡時，一麻袋套在路北灼的身上，對著他一頓拳打腳踢，他也因此落下一身傷。
只是慕南絮吩咐過了，不會給他任何藥，任由著他自生自滅，底下的人沒有敢忤逆皇帝的。
他當真挨著那些創傷在陰暗的掖庭茍且偷生，本以為日子這樣得過且過很快就會到頭，沒想到倏然有一天，在他被宮廝關在柴房裏時，有人偷偷給他送來了吃食。
路北灼咬下那塊大白饅頭，裏面塞著一小罐上好的金創藥膏，藥罐瓶口頂層還隱蔽地塞著一張小紙條。
來信的是路將軍一脈，聲稱有辦法助他恢覆位份，重獲陛下的盛寵，但是他需要答應的條件，是與她們裏應外合。
路北灼原以為他寄出去的那封家書許久未收到回音，意味著戲本無法掰正，沒想到竟然在他最拮據的時候枯木逢春。
路北灼將藥罐湊到鼻下煽聞一二，憑借他在霧霭山所學，斷定這裏頭沒有任何貓膩，不免對這封密函的信任更上一層。
路將軍一脈不服慕南絮專.制獨.裁，想扶持路北灼這個真正的“路將軍遺孤”為皇。
沒過多久，朝堂內外湧現出關於慕南絮血統不純的流言蜚語，路北灼也在路將軍一脈的暗中庇佑下漸漸養好身上的傷。
白日，路北灼依舊替慕南絮浣洗衣服，夜裏，他便裝作傷尚未好透的樣子承歡慕南絮的身上。
很快日子來到路將軍一脈約定的助他恢覆榮寵的時刻，皇帝在京郊圍獵時不幸被暗羽所傷，箭矢擦著慕南絮的腰口而過，劃破了她的龍袍外衣，直逼內襯。
可是裏頭的那件內襯鑲著軟甲，箭矢無法再傷她分毫。
內襯上的軟甲，皆是由路北灼一針一線縫制的，自慕南絮將浣洗衣物的事交給路北灼後，連刺繡縫補改襯這種瑣事也故意安排給他添堵。
路北灼當真是熬了好幾個大夜，戳破好幾次手指頭，才勉強學會縫衣服，給慕南絮歪歪扭扭繡了幾處軟甲上去，多虧他繡得亂七八糟，這只不走尋常路的箭矢才會撞在上面。
至於這究竟是不是巧合，路北灼心裏比誰都清楚。
慕南絮念著路北灼的功勞，擇了個好日子將他從掖庭裏接了出來，恢覆他“貴侍”的位份。
路承鄴被安排到別處宮居住，路北灼幾經周轉，最後還是回到他一開始入住的主殿。
只不過慕南絮未曾來探望他，日日獨寢於福寧殿，一打聽才知曉，皇帝為年關前南下巡訪的事情忙得焦頭爛額。
這是先帝在位時就有的先例，微服巡訪可是件家國大事，皇帝不僅要打點好南下一路，還要妥善安排好宮內政務。
一般而言，皇帝南下，當由太女監國，只是慕南絮膝下無女，丞相制度抑是被罷黜，一來二去，這重擔只好落在藩王——昔日的大皇女身上。
皇帝南下，會攜帶心愛的寵侍，但因為是微服私訪，名額不多，於是各宮郎主為了這份榮寵可謂是使出了渾身解數，一會煲湯煮茶給慕南絮送去，一會裝病博得慕南絮的垂憐。
路將軍一脈暗中聯絡路北灼，要他務必博取慕南絮的歡心，爭取到隨慕南絮一道南下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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