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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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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闕

說來也巧,天帝和靈曜神君正式結緣的那天,正好是慕南絮五感輪失轉換的時候。

二人同床而眠,在同一個清晨一起醒過來,慕南絮迎來她百年來看到的第一縷光。

隔著一層薄薄的白綾,她隱隱約約見著小鹿妖的輪廓。路北灼側躺在床榻上,赤.裸著身子,頭發散落,一直手還纏抱在師祖的腰肢上。

覺察到她醒來的動靜,路北灼很識趣地爬起來穿衣裳,等他將道袍穿戴完畢,才侍奉慕南絮起身。

他總覺得和師尊雙修是件折煞他的事,所以在這些日常瑣事中總是盡量躬身,才不至於讓他內心惶恐。

慕南絮因為尚未適應突然見到的亮光,擡手遮掩了一下,路北灼當她眼睛不適,趴在床頭擔憂的問道:“師祖,您怎麽了?”

慕南絮搖了搖頭,路北灼便沒在意,跪在師祖膝前侍奉,將師祖的鞋襪給她穿好。

溫熱的足貼在他的大腿上,少年滾了滾喉結,用手捏了捏她淺粉色的腳後跟。

慕南絮見他出神,嘴角邊彎起些親切的笑意,她掀起白綾一角,清楚窺探到小徒孫的面容。

便是這一眼,叫她心弦一緊,慕南絮扯掉白綾,猛然擡起路北灼的下巴,倏然指尖蜷縮。

路北灼反應夠快,不過瞬間就將燭龍的模樣隱去,取而代之的是鹿執清秀俊郎的外表。

“師祖?”他對上她鮮紅靈動的眼眸,意識到慕南絮竟然恢覆了視力,所以這一次她被剝奪的五感,是哪一個?

慕南絮再定神一看,那個小徒孫哪裏還有半點路北灼的影子,她便懷疑剛才看到的是錯覺一場。

瑰果賦予他的偽裝能力,即便是慕南絮這樣的靈修大能也奈何不了,路北灼心裏徹底松了一口氣,又為她欣喜道:“你能看得見了!”

慕南絮撫摸著小徒孫的臉,面上卻絲毫沒有恢覆清明的喜悅。她道:“嗯,視覺恢覆了,只是……”

她又將小徒孫的臉觸碰得頻繁,眼見那只小雪鹿的臉都快被捏變形了,她還是沒有知覺:“阿執,師祖似乎失去了觸覺。”

聞言,路北灼瞳眸一縮。

失去觸覺,往往比失去聽覺、視覺還要來得可怕,這意味著慕南絮將會對外界的冷暖毫無反應,並且還會喪失對道體一定的判斷力,更重要的一點是,雙修時的快感也一並覺察不到了。

反正就是路北灼再如何賣力,他的師祖也不會感應到任何的程度。

“師祖,五感輪失一個周期,得要多久?”

慕南絮搖頭:“不好說,少則半月,多則百年。”

她的手在路北灼的鹿角間摸了摸,路北灼反手將師祖的手牽下來握緊,點墨般漆黑的眼睛裏浮現愧疚之情,於是他更加堅定地道:“師祖,沒關系,以後徒孫就是你的觸覺,您若是要取什麽、用什麽,便喚徒孫來,若是外頭溫度太低,徒孫就提醒師祖添衣,若是茶飲溫度太高,徒孫就吹吹冷再給您端來……”

慕南絮現在就連做出反應都木訥了不少,她慢吞吞地將他的手握緊,示意他放寬心。

不過她到底是修為入天階的藥尊,觸覺的喪失並不會對她的生活造成多大的影響,一行人穿戴整理好,天帝那邊派遣的使者降落了一道雲梯到霧霭山的山巔,慕南絮攜座下徒孫踏上雲梯。

路北灼自允諾要做她的觸覺後,手就沒和慕南絮分開過,他緊緊牽著她的左手,夢霜則牽著師祖的右手。

小丫頭好奇得很,左顧右盼,回首望著腳下的風景道:“師祖,師兄!你們快看!霧霭山居然這麽小!”

慕南絮回頭,百年未見霧霭山的全貌,她的眼眸深處折射一抹動容之色。

她在雲梯上眺望風景,路北灼則偏過頭望著慕南絮,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師尊今日比以往打扮得更加美麗了些。褪去那身潔白的道袍,慕南絮換上鮮少會穿的桃色襦裙,而且發間還別了只新的簪子。

那還是路北灼在霧霭鎮時買下來送給她的那只,他還以為她早就扔了呢。路北灼見到此,牽著慕南絮的手也不禁緊了些,手心裏緊張得直冒汗。

此次登上天闕,路北灼怕自己鬼修的身份暴露,特地將自己體內的煞氣都封印住,眼下只能靠些微薄的靈力維系,因此從他踏入天門的那刻開始,呼吸就有些難受,不過好在慕南絮照顧著他修為低,降了幾道靈力屏障在他和夢霜的身上,路北灼感覺體內血脈又活絡了不少。

九重天闕恢宏大氣,建築風格明亮,遠處視野開闊,層層樓宇懸浮在雲霧之間,太陽的光輝不似在凡間看到時那般耀眼,而是呈現一種親切的粉橙色,散落在雲霧裏。

“哇~”夢霜看得挪不開眼。

慕南絮將準備好的賀禮交給宮娥,牽著徒孫們往賓客宴廳的方向去,小丫頭一邊走,一邊還要轉這個腦袋回頭看。

路北灼打趣道:“小夢霜,你這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從來沒見過這麽氣派宏偉的宮殿……”夢霜指著不遠處一座浮島道,“有瀑布有紫藤羅花,還有仙鶴飛過去,師兄!你快看!”

路北灼哼了一聲嘲笑她那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差點就想說“你師叔在無間冥淵的宮殿比這還要氣派還要豪華呢”。

走了很長一截路,路上遇到形形色色的仙官或者大能,路北灼跟在慕南絮的身後依次行禮拜過去,最後到達宴廳,霧霭山的席位被安置在偏僻的角落,倒是落得個清閑。

慕南絮知道天帝之所以邀請她來,無非是想斷了靈曜神君的執念,對於這個席位結果,倒是在她的意料之中。

熱鬧都看不到的地,頂多飲飲茶水吃吃瓜果,路北灼還是頭一次接觸到天闕的茶水,吹了好一會才將溫涼些的茶杯遞到慕南絮的手邊。

夢霜坐不住,一個勁兒地嚷嚷要看新郎官,要看傳聞中的天帝陛下,忽然在大老遠瞧見林旭升的影子,道了聲“我去尋大師伯和二師伯”,然後幾個呼吸間人跑沒影。

“霜兒!”慕南絮往她消失的方向喚了幾聲,連傳音都發過去了,均沒個回應,她無奈地搖搖頭,“這孩子真是片刻都靜不下來,阿執,你去把你小師妹帶回來,讓她莫要再亂跑了。”

路北灼點頭離席,往夢霜消失的方向去追,他一路尋覓過去,見到林旭升將夢霜抱起來轉圈的場景。

小丫頭勾著師伯的脖子,笑得開心,指著另一處美景道:“師伯,你上次說要帶霜兒去看你寢殿後院的~”

“那是自然,”林旭升寵溺地捏了捏她的鼻頭,“師伯可是專門為了你建了個秋千。”

“秋千好啊,我可喜歡秋千了,那你待會在後面給我推,推得越高越好,師伯…我看你這麽瘦弱,你應該……推得動吧?”

林旭升佯裝要把她丟下去的兇狠樣子:“你也太小看你師伯了,你待會可別嚇得尿褲子!”

“嘻嘻。”夢霜笑著,一偏頭就看見了路北灼。

少年頓住腳步,和林旭升對視了一眼。

後者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準備帶夢霜去游玩,路北灼只好將勸她回去的說辭吞回肚子裏,折返。

只是待他回來,慕南絮並不在位置上,桌上只有她用了一半的茶飲。

路北灼心急,傳音過去,慕南絮也並沒有接通。

他問附近的宮娥,那小仙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指了個方向。

路北灼道謝,往那處去,他倒不是怕慕南絮會有什麽大礙,只是宮宴人多錯雜,慕南絮又將將失去觸覺,他怕得是不長眼的東西擦著碰著他的師祖。

此處越走越偏,似乎是往點將臺的方向,如今點將機緣未到,這裏人煙稀疏,景色布置得也單調異常,外頭那些婚慶元素分毫不沾。

路北灼實在想不明白慕南絮為何來此處。

直到他聽到熟悉的男聲,心弦一下子就緊繃起來了。

那是靈曜神君的聲音,曾寡淡孤傲地對他說過一句“讓開”,可是現在居然多了幾絲低聲下氣。

路北灼本想喚慕南絮的,倏然鬼使神差般地屏息前往,他所在的前方正好有一塊寬闊的照壁,將他的人影遮擋了個徹底。

靈曜神君身著火紅嫁衣,橙紅色的長發幹凈利落地豎起,一改往日身穿鎏金鎧甲的肅穆莊嚴之意。

男人身段卓絕,立在慕南絮的面前,脊骨和眉眼間都染了些與他的氣質格格不入的討好姿態,“別走,好嗎?”

慕南絮挪開眼,無波無瀾地道:“神君拿我徒孫為借口引我到這,只是為的這事?”

男人顯然有些窘迫,往前踏了一步道:“落落,對不起,從前是我不對,你到底要怎樣才肯原諒我?百年了,你都未曾正眼看過我一次…”

路北灼懵然一瞬,他叫她什麽,落落?

慕南絮面色冷淡:“別再喚這個名字了,我不是她,她已經死了。”

“不,你就是她,你有著她全部的記憶。”

“那又如何,我已是藥尊,你已是神君,我們各司其職,前塵事了,一筆勾銷不好嗎?”慕南絮蹙起柳眉,“更何況今日是你的大婚之日,你覺得說這些合適嗎?”

靈曜神君又逼近一步道:“今日我若不說,日後怕是更沒有機會了!落落,這場婚禮,並非我自願的…你相信我好不好,我的心裏,一直都是你,我所做的一切,也都是為了你、為了我們。”

“與我何幹?”慕南絮勾唇冷笑,“我不想知道。”

言罷她旋身就走,靈曜神君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入懷中緊擁:“落落,我知道你只是在生我的氣,不論發生什麽,你都是我的妻,是我對不起你,你能不能再等等我,等我將神君之位傳任,我就會自請下凡,做你永遠的夫君,永遠只保護你一個人…”

偏生慕南絮沒有知覺,發覺自己走不動路了才意識到他的擁抱,她閉上眼睛,往事歷歷在目,胸口只覺得發疼。

路北灼想也未想地沖上去,一拳往男人的臉上揍,靈曜神君畢竟是戰神,不過一道靈力就將路北灼抽飛。

“你把我師祖放開!”少年爬起來,怒道。

偏這時,天帝陛下趕來,不滿地喚道:“阿燁,你在做什麽?”

路北灼心口一緊,死死地凝望著那個名叫“阿燁”的男人。

路千焚回頭,映入少年視野中的,是一張和“路北灼”一模一樣的臉。

原來,這是靈曜神君的真容。

哦莫,修羅場大亂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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