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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曜神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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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曜神君

他心神繃緊的那個剎那,是慕南絮的身影閃身上前,揚手抵禦巨鱷的大口。

纖細的手腕分別握住它上下兩顎的巨齒,硬生生將其頂撐而開。

巨鱷因為這個姿勢難受地叫喚,聲波之大猶如爆裂的山風,將慕南絮的道袍吹起,捶打在路北灼的身上。

鱷魚咬合雙顎,想要將慕南絮吞噬,路北灼圈住他的腰將她往回抱。

巨大的咬合力將師祖徒孫二人重重地沖擊出去,他們的身軀在沙地上拖曳出長長的痕跡,路北灼卻始終將慕南絮護在懷裏,直到那道反沖力消失,他們停駐在同樣被擊飛出去的淳於煥身側。

霓裳站在鱷魚的頭頂上,瞇起眼眸,唇邊蕩漾著的是不屑的笑意。

在她看來,路北灼即便曾經是冥尊,但現在不過是只借屍奪舍的小鹿妖。方才他所能施展出的冥尊威壓一定是借助了非同尋常的手段。

這種禁術一貫霸道,即便他心理受得住,這尊雪鹿的道體可不一定受得住,她不相信他還能使用第二次!

事實也確實如她所料,路北灼緊捏懷裏的那顆龍珠,嘴角滲透開來一抹血。

不能再使用了,尤其還是當著慕南絮的面。

可是,難道就要這麽坐以待斃等死嗎?

還是…繼續向那個師尊求借力量?

“阿執!你快走,師祖拖住它!”慕南絮借聲辨位,從沙地裏爬起。

路北灼卻眉心一跳,反手抱住她的雙腿:“不行!”

那只鱷魚並沒有給他們任何商量的餘地,後足發力又一次高高躍起,朝他們撕咬而來。

淳於煥大喝一聲,拔劍上前,欲要刺破它的喉嚨,可那龐然大物歪了歪頭,尖牙竟然一口將他的靈劍咬碎,用鼻頭將少年撞飛出去。

淳於煥吐血橫飛,巨鱷一記擺尾,抽向慕南絮的方向,路北灼猛然起身,將她護在身後,硬生生用後背挨下它長滿倒刺的粗尾。

小雪鹿嗆出血,後背上的骨頭都快要被震碎了。

那不是凡人之軀能夠承受得了的力量,他和慕南絮同時被抽得陷入沙地裏。

還好有沙粒作為緩沖,不至於讓他一命嗚呼。

他趴壓著慕南絮,倒是劫後餘生般松口氣,可是拳頭卻緊緊捏起。

慕南絮則反抱住小徒孫的身軀,心急如焚地喚著他的名字。

“我無礙,師祖……”路北灼回答慕南絮的還是這句謊話。

他捏碎一把細沙,咬牙忍痛從沙坑裏爬起,心裏卻不下一遍地乞求:“師尊,能否…再借徒兒你的神力?”

心口那枚詭異的龍珠搏動,卻不曾說話。

“師尊!借我!借徒兒!徒兒願百倍千倍以身償還!”

還是死一樣的寂靜。

路北灼的胸口處湧上一瞬間的慌亂,卻還是義無反顧地擋在了慕南絮的身前。

吐血不止的淳於煥也頂著那把斷劍爬起來,無比艱辛地站定身體。

遠處的巨鱷摩拳擦掌,咆哮而來。

關鍵之時,淳於屻河這個老骨頭突然沖了過來,飛撲向鱷魚的大嘴。他用雙手扒拉著鱷魚的上顎,鱷魚難受得擡起頭顱。

淳於屻河雙腿離地,被帶入空中。

“父尊!”淳於煥叫喊得撕心裂肺。

淳於屻河卻扯開喉嚨大叫:“你們趁現在快走!這畜生定然不能離綠洲太遠!”

“我不走!父尊!我要和您戰死在一起!”淳於煥落淚道。

“走啊你!”淳於屻河被巨鱷甩來甩去,卻拼盡意志揪住它凸起的鼻孔,“你!還有你!快走!”

巨鱷痛苦地甩抽著腦殼,霓裳也無法站穩,趴在它的皮膚疙瘩裏喊:“死肥魚你在幹什麽!你笨死了!你把頭往沙裏撞!”

鱷魚咆哮,聽話照做,將大嘴連同淳於屻河一起插入沙地裏。

淳於屻河淒慘的哀叫痛徹心扉,淳於煥瞳孔驟然緊縮,也隨著那聲慘叫嘶吼,淚花洶湧。

巨鱷拔出大嘴,淳於屻河全身都是血,斑駁的血手依舊死命地摳住鱷魚的鼻孔,他快要氣殞命絕,卻還是倔強地吐出一個“走”字,並將渴求的目光望向了那只小雪鹿。

是和曾經那只兔妖兄長一模一樣的眼神。

路北灼於絕境中爆發雪鹿求生的潛能,他以鹿身之軀將慕南絮載在後背上,回首咬住淳於煥腰間的繩索,將那失魂落魄的少年一並拖走。

望著慕南絮等人漸漸遠去的身影,淳於屻河欣慰地扯出一抹笑:“阿絮,是我辜負你的情誼在先。這一次,就讓我彌補曾經的遺憾吧。”

道完,他合上雙眼,軀體也收力下墜,被巨鱷一口包裹。

鱷魚格外解氣地咬著他的肉.身,嘴巴吃得鼓鼓的,問:“小蝶蝶,要不要追追?”

霓裳順著巨鱷的視線眺望,冷笑一聲:“不必了,他們那是往回走的反方向,走到死也走不出這大漠的。我此番來找你,給你投餵是順便,要你助我覆仇才是主事。”

路北灼不知道自己跑了有多久,鹿腿精疲力竭,他腳底發軟,重新幻化成少年郎的模樣栽倒在沙地裏。

就連師尊喚他名字的聲音都快聽不清了,只知道日頭毒辣,他的所有力氣都已經快要消耗到盡頭,迷迷糊糊地合上雙眼。

“阿執?阿執…”

他用舌尖頂開幹燥的唇皮,嘗到鮮血和柳絮的滋味。

少年的手指曲了曲,眼睛瞇開一條縫隙,看到的是慕南絮煞白的面孔。

她因失血過多昏倒在他身上,路北灼的眼睫狠狠一顫,最後抽取所有的體力從沙丘裏爬起。

慕南絮倒了,淳於煥也因為受刺激太大倒了,路北灼僅靠她的鮮血換回一絲清醒,他望著遼闊無人的漫漫黃沙,密密麻麻的無助感從他的心裏蔓延。

歷經過激戰,沒有體力、沒有水……

他從懷中摸出來一顆被壓扁的糖葫蘆。

山楂的水分都快被瀝幹了,果肉呈松散的粉末狀,一碰就碎,而那些紅糖黏膩地粘在糖紙上。

路北灼把手往衣服上擦了擦,才抖著手小心翼翼地從紙上剝下破碎的紅糖,連同果肉一並塞進慕南絮的唇裏。

他忽然覺察臉上有些癢,擡手一摸,摸到自己的眼淚,便急匆匆地將它們都灌入她的唇間。

路北灼抱著慕南絮痛哭,咬破手腕將自己的血放給她喝,眼見著她失去意識,他便吮吸自己的血一口一口地吻給她。

大漠的落日一片橙紅,暧.昧的光線將人影拉得斜長,只是無人有這份興致去欣賞這樣的稀世美景。

路北灼不得不拖起腰間的迢迢,拉著慕南絮和淳於煥繼續前進。

他不知道方向,卻不敢停下,他怕他一停下,師尊和他們都將會成為大漠的孤魂野鬼。

不知道這樣又走了多久,他挨過夜裏的極寒、扛過過境的沙暴,最後實在是累得喘不上氣了,雙膝一軟跪在沙地裏,奄奄一息著。

風沙吹過戈壁,撥開混沌的沙瀑,路北灼借著朦朧的朝陽之色,眺望到戈壁灘裏的神像。

神像是凹陷在戈壁灘內,它的表面被這強勁的風力侵蝕得面目全非,辨不清是誰的。

少年忽然想起了神像與仙人之間的感應。

他現在已是窮途末路,到了不得不向那幫仙狗低頭的時候。

他沒想到有一天會以這種方式、去乞求神官的憐憫。

路北灼閉上猩紅的眼眸,心裏默念的是:“神君在上,若能憐我,請救救我的師祖慕南絮。她是封印大魔頭的渡月元君,是三界功德無量之主,她此生行醫樂善、護佑黎明百姓,不該淪為渺渺大漠中的一縷黃煙!”

冥尊的威名、傲骨、尊嚴他都可以拋卻,只求能換得慕南絮的平安。

他將淚水灑進沙裏,遠處的神像突兀地碎裂了。

在路北灼心灰意冷之際,一道猛烈的風吹來,將那些黃沙撫開。

他於那股風中品到清冽的涼爽之意,擡起頭顱時,那道詭異的風越來越強,吹得他睜不開雙眸,他只好擡起雙臂遮掩。

一抹燦烈的金橙色流火降臨,遠處的太陽突破地平線的枷鎖,帶來清晨第一縷刺眼的強光。

而那道流火卻在耀眼的風中漸漸幻化成一道高大俊美的身影。

璀璨的橙紅長發隨風蕩開,鎏金泛光的面具遮掩狹長的雙眸。

男人擁有冷峻的面容,一雙薄唇緊繃。

他從風和光裏幻化而出,身著金色的琉璃戰甲,身段俊朗卓絕,手執一把長槍。

只一人,便走出千軍萬馬之勢。

路北灼睜眸定神:是靈曜神君…

方才那神像,是他的神像嗎?

他的心口突然爆發前所未有的恐慌感,那種一山不容二虎的領地爭奪意識突兀地翻湧上來。

他嗅到這個男人身上濃郁的龍族氣息,而且還沾染著讓他最作嘔的天闕仙氣。

路北灼攥緊一把沙粒,不想被這種會暴露真實身份的情緒操控。

少年眼尾赤紅,即便他很努力地克制了,可眼神卻依舊銳利地凝視他。

而路千焚掀開狹長的眼眸,淡漠地掃了他一眼,似乎不屑與這種低階的小雪鹿計較。

男人靈力一動,慕南絮的道體落於他的懷中,被他橫抱而起。

靈曜神君低頭,隔著面具的雙眸在見到她這副模樣後掀起波瀾,臂彎間的力道緊收,反而將她抱得更緊。

他心疼不已,卻未置一詞,正欲帶慕南絮離開,路北灼爬起來,阻攔他的去路。

靈曜神君停駐腳步,好整以暇地睨著他,卻在看清那少年唇上和慕南絮一樣的血跡後,目色淬了幾絲冷霜。

路北灼陰沈著臉:“你要帶我的師祖去哪裏?”

靈曜神君不悅地道:“讓開。”

灼:劃重點,我的。

作者親媽:別急,你倆早晚有場架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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