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大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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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大漠
小弟子說完，那頭的淳於屻河譴責了他一番：“逆徒，你這是做什麽？渡月元君曾相助我等如此甚多，你怎麽可以向元君的桃李提出這等要求！還不快點退下！”
那小弟子頗為委屈害怕地回頭看他一眼，淳於煥小公子蹙起眉頭上前將他拉回去，對路北灼行禮道：“是師弟年幼不懂事，我代師弟向你陪個不是，還望小鹿兄不要計較。你同禦草堂一道便是霧霭山信任禦草堂，能得元君的青睞是禦草堂的榮幸，我們定然不會向霧霭山索求任何，小鹿兄你放心和元君在此暫歇，有什麽缺什麽盡管和我開口。”
路北灼擡眸望著他如此一本正經的模樣，倒是很輕很輕地笑了一聲，道：“不妨事，你師弟說得也有道理，如今正是患難與共的時候，我作為元君最疼愛的嫡傳弟子，自然要為霧霭山做一份表率。”
路北灼特地加重“最疼愛”三個字，聽得那頭的淳於小少爺眉梢微動。
路北灼往自己的衣襟裏摸，摸出一塊收納戒指，裏頭掉出來他的隨身行囊。
一根胡蘿蔔、二根胡蘿蔔、三根、四根……
一塊胡蘿蔔糕、兩塊胡蘿蔔糕、三塊、四塊……
全部都是胡蘿蔔做成的吃食，路北灼足足把十多根胡蘿蔔和糕點用道袍包裹在一起，提起來交給淳於煥，“喏，這是我空間戒指裏所有的東西了，你拿去和你們門派的物資統計在一起。不過就是樸素了些……”
淳於煥楞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緩解尷尬一笑，道：“小鹿兄你這說的是哪裏話，如今我們被困沙漠，食物正是最為緊缺的物資，你能慷慨解囊，我禦草堂真的是不剩感念。”
路北灼的鹿眼瞥向另一邊，果然方才那咄咄逼人的小師弟面上有些難看。
他意味深長地盯著那小師弟兩眼，隨後掀起道袍的衣擺，又重新坐回慕南絮的身側。
見她臉上黃沙撲撲，少年探出手指，指腹抹掉慕南絮面上的沙粒，觸碰到她細膩的肌膚。
他為她清理得細致入微，沒過一會禦草堂將物資分配好，淳於煥將一袋吃食和兩個水壺給他送過來。
這食物真可謂是僧多肉少，匯總在一起的時候看起來那麽多，可實際上分到每個人手裏便所剩無幾了，路北灼拿到手裏的，不過四塊糕點、一根胡蘿蔔、三張大餅、一捆藥草、還有一顆……糖葫蘆。
想來是誰私藏了一串，現在迫不得已將山楂一個個分出來。
那顆糖葫蘆用糖衣包裹，山楂秀色可餐，外頭的紅糖似乎因為沙漠裏惡劣的氣溫而融化得發膩。
路北灼將這些東西收好，那些道袍也被他們用刀劍劃開成一塊塊的布，正好可以給他用來包紮成行囊掛身上。
淳於煥同他道這是路北灼和慕南絮加起來的份，若是不夠隨時可以問他再取，聽他的意思是，淳於父子那是寧可自己挨餓，也不會讓慕南絮挨餓的。
路北灼心頭有些不爽，表面上還是有禮地道謝，淳於煥將水壺遞到他手裏。
說是水壺，不過是用竹筒做成的儲水罐，他們禦草堂的弟子身上攜帶儲水罐的人並不多。
“小鹿兄，實在抱歉，”淳於煥面露歉意，“元君的這只還是勻了半天才勻出來的嶄新的一個，裏頭的水是新鮮幹凈的，是我和門下小師弟集結最後靈力運行水系術法所得而來，只能得到這些。”
路北灼心道在這種鬼地方有水都不錯了，他可不是那種挑挑揀揀不知好歹的人，少年指尖挑走竹筒上的紅繩接過，別在腰間。
淳於煥猶豫了一會，強調：“這是專門留給元君的……”
“那我的呢…？”
淳於煥將另一個竹筒遞過來，“因為容器有限，只能委屈小鹿兄和我共用一罐了。”
路北灼：“……”
行，他忍了。
路北灼哼出一個“嗯”字，“就沒有更多可以盛水的工具了嗎？”
淳於煥遺憾地搖頭，他反而更加覺得虧欠，道：“小鹿兄，要不這水你先飲？”
路北灼接過他的竹筒，掂量了一番輕重，道：“這水是我們兩個一人一半吧？”
淳於煥不解地點了點頭，特別提醒道：“這沙暴也不知道何時能停，我們走出沙漠也需要一番時日，所以小鹿兄我們還是省著點飲。”
路北灼拔開塞子，望了眼慕南絮臟亂的臉，撕下衣袍上的一塊布，將水倒了些在布上。
“哎你……”淳於煥顯然被他的行為嚇著了。
路北灼擡眸掃他一眼，另一只手將布中的水分捏幹。
做完這一切，他掂量掂量竹筒的分量，發現還剩下一些屬於他的水，便高高提起，沒有碰嘴，隔空將它飲用完。
路北灼塞上塞子，將剩下的一半水連同竹筒一並還給了他，“拿去吧，我不用了，你自己留著。”
淳於煥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麽好了，因為眼見著那小雪鹿浪費他自己一半的水，竟然只是為了替渡月元君擦…擦臉？
路北灼將師尊小心翼翼地攙扶起，讓她的後腦勺緊貼自己的大腿，他用布塊仔仔細細地將她面上的沙泥一點一點的清理幹凈。
旁的弟子實在是有些不理解，不過路北灼根本不在意那些眸光，他做事全憑心意。
只是單純的想讓她永遠光鮮亮麗的，於是他便這麽做了。
慕南絮醒來時是在傍晚的時辰，這時候天已經暗了下來。
大漠的氣候就是晝夜溫差大，白日的溫度高得快要把人烤熟，到了晚上日落之後，氣溫冷得人快要凍僵。
眾人不得不生火取暖。
可是道理他們都知曉，等到真正要實操起來卻犯了難。
他們平日裏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修士，別說生火做飯了，便是平日裏烘幹道袍用的都是法術，現在全員靈力喪失，最原始的生火法子竟然沒一個人精通的。
禦草堂還好，有幹藥草這類作為引子，還有木棍一類的器具拿來攥火，別家劍修、術修的門派可是慘極了，只能拿上好的道袍當引燃劑。
兩個小弟子負責鉆木取火，他們趴在藥草堆前撅著個屁股半天，手皮子都快摩出繭了，楞是連個火星子都沒見著。
身後的弟子催得緊，“行不行啊你們兩個，快要被凍死了！”
“你行你上！”
“我來！”
換了撥弟子上，鉆了半個時辰還是沒個結果，搞得禦草堂內部都快起內訌了。
慕南絮便是在這個時候醒的。
路北灼本來心裏還挺欣喜的，結果又想到她寧可相信林旭升也不願相信他的事，便連聲招呼也不想和她打。
慕南絮只覺得頭痛難忍，道體沒了靈力傍身，畏寒得緊，在昏暗中打了個寒顫。
路北灼頓了一會，起身，將新一波生火的小弟子趕走。
他先是問淳於煥借了他那把靈劍，隨後讓小弟子們去幫他撿別的門派不要的石頭。
等到尋到趁手的火石，他半蹲於藥草堆前。
那把靈劍正是慕南絮曾經借去用過的那把，火石劃過靈劍劍身時，他多少帶點私人仇恨，下手格外狠厲，恨不得把那把劍劃破皮。
閃爍的火星剎那間在山洞裏亮起，眾人驚呼一聲，一股煙熏味兒若隱若現浮出。
“著了？”
“著了！”
路北灼俯下身，兩只膝蓋全貼在地上，用手護著那堆小火星不熄滅，等到那縷煙越來越濃，他低頭往藥草堆裏吹了一口氣，燦烈的火焰猛地竄起。
洞穴內明亮起來的那一刻，他正好起身，對上慕南絮略微驚訝的神情。
也不知道是她那覺得不可思議的表情取悅到了他，還是因為見到她被火光映亮的動人容貌，路北灼心底竟然洋溢起一種得意洋洋的喜悅之情。
師尊你看，他們都不行，只有我可以，我是不是比他們都要厲害？
火苗點燃了，路北灼便沒再管，禦草堂的小弟子歡呼雀躍地添加柴火，他則拍拍膝蓋上的泥沙起身，手裏把玩著迢迢往回走，一屁股坐在慕南絮的身邊。
明明想聽慕南絮的誇讚想得要死，他就是不肯主動，故作冷漠的盤腿而坐，用餘光屢次觀察她的反應。
“你竟然會用火石取火。”慕南絮同他道。
路北灼心裏一喜，面上不動聲色，“從前做過。”
慕南絮掩唇低淺一笑：“是在霧霭鎮的時候？”
路北灼應了一聲。
慕南絮突然伸手摸他的頭：“阿執，你在同我置什麽氣？”
路北灼潛意識裏躲避了一下，可隨後頓住身不動，到嘴的話也沒了氣勢：“沒有……”
“還說沒有，自打在劍冢裏就沒再理睬過師祖了。”
路北灼不吭聲，她說完清咳了幾下，他才將擔憂的眸光偏給她一些。
“你二師伯他……”
“別說了，”路北灼出言打斷，賭氣地別過頭道，“徒孫不想聽……”
她還能說什麽，無非又是那些“你二師伯不會做這種事的”“你二師伯不是這樣的人”。
慕南絮，你就是個眼瞎的。
他在心裏罵完，慕南絮果真沒再說什麽，只是望著那處火光。她若看得見，此刻眼眸裏應有情緒流轉，她想到了路北灼。
慕南絮醒來一事給眾人心裏上了一劑強有力的定心丸，眼看著各門各派的火堆也紛紛點著，整個洞穴內亮堂起來，各門各派打算聚在一起商討一番。
商討約莫持續了一個時辰，集結諸位掌門元首的智囊以及洞穴巖壁上留下的蛛絲馬跡，眾人得出結論：無雙劍冢的最深處藏有一道空間結界，結界的另一端與火離洞天的南疆大漠相連，折疑劍意外斬斷了空間結界，所以眾人就被吸附到了火離洞天的此處。
要想突破眼前的困境，須得徒步行出這南疆大漠，可最近的一處鎮距離此地也有近上千千裏的路程。
眾人面上不約而同地露出凝重之色，擺在他們面前的一道難題。
而且沙漠不比別處，景色單一，時常有沙暴風塵掩埋腳印，光是認清來去兩面就已十分困難，還要辨認東南西北的方向，更是雪上加霜。
不過眾人還是決定明天一早啟程，一直待在洞穴中耗下去也不是辦法。
各門各派難得達成一致，決心齊心協力共度此難關。
夜裏，慕南絮與禦草堂的那幾個女弟子擠在一起，路北灼則背過身躺在慕南絮身邊的沙地裏。
他那個位置不好，不僅是風口，又是離火堆最遠的外圍，凍得身子都麻了。
他早已是許久都沒經歷過這樣的風寒料峭，少年抱著身子，枕著洞外的呼呼風聲閉眼，沒過多久又冷得打了一個寒顫醒來，心道自己幹嘛非要遭這個罪。
有這個功夫挨凍，倒不如……
他擦了擦掌心，一團微弱的暗紅色氣流盤旋在手中。
其實白天他是騙那幫仙狗老賊的，煞氣的獲取源頭可不是靈力，靈力取自自然之力，而鬼道的能量來源則是執念和怨念。
在這裏，他確實可以使用鬼術。
他打算趁那幫老賊全睡成死豬後偷偷烤點鬼火取暖，沒想到倏然腰間一緊。
迢迢的那一頭被慕南絮拉動了：“阿執，你很冷嗎？”
路北灼手中的小火苗頃刻間消散，他猛地睜開眼，瞬間精神百倍。
“師祖，我冷…”他背著身，故作哆哆嗦嗦的樣子，人卻慢慢往慕南絮那頭挪了挪，“怕是就快要凍死了……”
慕南絮又扯了扯柳條，路北灼便借著昏暗的火光，翻了個面，與她四目相望。
“那便過來吧，”她這聲語氣在這樣風沙作響的大漠之夜裏竟然有種別樣的味道，“到師祖懷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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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弟子說完，那頭的淳於屻河譴責了他一番：“逆徒，你這是做什麽？渡月元君曾相助我等如此甚多，你怎麽可以向元君的桃李提出這等要求！還不快點退下！”
那小弟子頗為委屈害怕地回頭看他一眼，淳於煥小公子蹙起眉頭上前將他拉回去，對路北灼行禮道：“是師弟年幼不懂事，我代師弟向你陪個不是，還望小鹿兄不要計較。你同禦草堂一道便是霧霭山信任禦草堂，能得元君的青睞是禦草堂的榮幸，我們定然不會向霧霭山索求任何，小鹿兄你放心和元君在此暫歇，有什麽缺什麽盡管和我開口。”
路北灼擡眸望著他如此一本正經的模樣，倒是很輕很輕地笑了一聲，道：“不妨事，你師弟說得也有道理，如今正是患難與共的時候，我作為元君最疼愛的嫡傳弟子，自然要為霧霭山做一份表率。”
路北灼特地加重“最疼愛”三個字，聽得那頭的淳於小少爺眉梢微動。
路北灼往自己的衣襟裏摸，摸出一塊收納戒指，裏頭掉出來他的隨身行囊。
一根胡蘿蔔、二根胡蘿蔔、三根、四根……
一塊胡蘿蔔糕、兩塊胡蘿蔔糕、三塊、四塊……
全部都是胡蘿蔔做成的吃食，路北灼足足把十多根胡蘿蔔和糕點用道袍包裹在一起，提起來交給淳於煥，“喏，這是我空間戒指裏所有的東西了，你拿去和你們門派的物資統計在一起。不過就是樸素了些……”
淳於煥楞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緩解尷尬一笑，道：“小鹿兄你這說的是哪裏話，如今我們被困沙漠，食物正是最為緊缺的物資，你能慷慨解囊，我禦草堂真的是不剩感念。”
路北灼的鹿眼瞥向另一邊，果然方才那咄咄逼人的小師弟面上有些難看。
他意味深長地盯著那小師弟兩眼，隨後掀起道袍的衣擺，又重新坐回慕南絮的身側。
見她臉上黃沙撲撲，少年探出手指，指腹抹掉慕南絮面上的沙粒，觸碰到她細膩的肌膚。
他為她清理得細致入微，沒過一會禦草堂將物資分配好，淳於煥將一袋吃食和兩個水壺給他送過來。
這食物真可謂是僧多肉少，匯總在一起的時候看起來那麽多，可實際上分到每個人手裏便所剩無幾了，路北灼拿到手裏的，不過四塊糕點、一根胡蘿蔔、三張大餅、一捆藥草、還有一顆……糖葫蘆。
想來是誰私藏了一串，現在迫不得已將山楂一個個分出來。
那顆糖葫蘆用糖衣包裹，山楂秀色可餐，外頭的紅糖似乎因為沙漠裏惡劣的氣溫而融化得發膩。
路北灼將這些東西收好，那些道袍也被他們用刀劍劃開成一塊塊的布，正好可以給他用來包紮成行囊掛身上。
淳於煥同他道這是路北灼和慕南絮加起來的份，若是不夠隨時可以問他再取，聽他的意思是，淳於父子那是寧可自己挨餓，也不會讓慕南絮挨餓的。
路北灼心頭有些不爽，表面上還是有禮地道謝，淳於煥將水壺遞到他手裏。
說是水壺，不過是用竹筒做成的儲水罐，他們禦草堂的弟子身上攜帶儲水罐的人並不多。
“小鹿兄，實在抱歉，”淳於煥面露歉意，“元君的這只還是勻了半天才勻出來的嶄新的一個，裏頭的水是新鮮幹凈的，是我和門下小師弟集結最後靈力運行水系術法所得而來，只能得到這些。”
路北灼心道在這種鬼地方有水都不錯了，他可不是那種挑挑揀揀不知好歹的人，少年指尖挑走竹筒上的紅繩接過，別在腰間。
淳於煥猶豫了一會，強調：“這是專門留給元君的……”
“那我的呢…？”
淳於煥將另一個竹筒遞過來，“因為容器有限，只能委屈小鹿兄和我共用一罐了。”
路北灼：“……”
行，他忍了。
路北灼哼出一個“嗯”字，“就沒有更多可以盛水的工具了嗎？”
淳於煥遺憾地搖頭，他反而更加覺得虧欠，道：“小鹿兄，要不這水你先飲？”
路北灼接過他的竹筒，掂量了一番輕重，道：“這水是我們兩個一人一半吧？”
淳於煥不解地點了點頭，特別提醒道：“這沙暴也不知道何時能停，我們走出沙漠也需要一番時日，所以小鹿兄我們還是省著點飲。”
路北灼拔開塞子，望了眼慕南絮臟亂的臉，撕下衣袍上的一塊布，將水倒了些在布上。
“哎你……”淳於煥顯然被他的行為嚇著了。
路北灼擡眸掃他一眼，另一只手將布中的水分捏幹。
做完這一切，他掂量掂量竹筒的分量，發現還剩下一些屬於他的水，便高高提起，沒有碰嘴，隔空將它飲用完。
路北灼塞上塞子，將剩下的一半水連同竹筒一並還給了他，“拿去吧，我不用了，你自己留著。”
淳於煥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麽好了，因為眼見著那小雪鹿浪費他自己一半的水，竟然只是為了替渡月元君擦…擦臉？
路北灼將師尊小心翼翼地攙扶起，讓她的後腦勺緊貼自己的大腿，他用布塊仔仔細細地將她面上的沙泥一點一點的清理幹凈。
旁的弟子實在是有些不理解，不過路北灼根本不在意那些眸光，他做事全憑心意。
只是單純的想讓她永遠光鮮亮麗的，於是他便這麽做了。
慕南絮醒來時是在傍晚的時辰，這時候天已經暗了下來。
大漠的氣候就是晝夜溫差大，白日的溫度高得快要把人烤熟，到了晚上日落之後，氣溫冷得人快要凍僵。
眾人不得不生火取暖。
可是道理他們都知曉，等到真正要實操起來卻犯了難。
他們平日裏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修士，別說生火做飯了，便是平日裏烘幹道袍用的都是法術，現在全員靈力喪失，最原始的生火法子竟然沒一個人精通的。
禦草堂還好，有幹藥草這類作為引子，還有木棍一類的器具拿來攥火，別家劍修、術修的門派可是慘極了，只能拿上好的道袍當引燃劑。
兩個小弟子負責鉆木取火，他們趴在藥草堆前撅著個屁股半天，手皮子都快摩出繭了，楞是連個火星子都沒見著。
身後的弟子催得緊，“行不行啊你們兩個，快要被凍死了！”
“你行你上！”
“我來！”
換了撥弟子上，鉆了半個時辰還是沒個結果，搞得禦草堂內部都快起內訌了。
慕南絮便是在這個時候醒的。
路北灼本來心裏還挺欣喜的，結果又想到她寧可相信林旭升也不願相信他的事，便連聲招呼也不想和她打。
慕南絮只覺得頭痛難忍，道體沒了靈力傍身，畏寒得緊，在昏暗中打了個寒顫。
路北灼頓了一會，起身，將新一波生火的小弟子趕走。
他先是問淳於煥借了他那把靈劍，隨後讓小弟子們去幫他撿別的門派不要的石頭。
等到尋到趁手的火石，他半蹲於藥草堆前。
那把靈劍正是慕南絮曾經借去用過的那把，火石劃過靈劍劍身時，他多少帶點私人仇恨，下手格外狠厲，恨不得把那把劍劃破皮。
閃爍的火星剎那間在山洞裏亮起，眾人驚呼一聲，一股煙熏味兒若隱若現浮出。
“著了？”
“著了！”
路北灼俯下身，兩只膝蓋全貼在地上，用手護著那堆小火星不熄滅，等到那縷煙越來越濃，他低頭往藥草堆裏吹了一口氣，燦烈的火焰猛地竄起。
洞穴內明亮起來的那一刻，他正好起身，對上慕南絮略微驚訝的神情。
也不知道是她那覺得不可思議的表情取悅到了他，還是因為見到她被火光映亮的動人容貌，路北灼心底竟然洋溢起一種得意洋洋的喜悅之情。
師尊你看，他們都不行，只有我可以，我是不是比他們都要厲害？
火苗點燃了，路北灼便沒再管，禦草堂的小弟子歡呼雀躍地添加柴火，他則拍拍膝蓋上的泥沙起身，手裏把玩著迢迢往回走，一屁股坐在慕南絮的身邊。
明明想聽慕南絮的誇讚想得要死，他就是不肯主動，故作冷漠的盤腿而坐，用餘光屢次觀察她的反應。
“你竟然會用火石取火。”慕南絮同他道。
路北灼心裏一喜，面上不動聲色，“從前做過。”
慕南絮掩唇低淺一笑：“是在霧霭鎮的時候？”
路北灼應了一聲。
慕南絮突然伸手摸他的頭：“阿執，你在同我置什麽氣？”
路北灼潛意識裏躲避了一下，可隨後頓住身不動，到嘴的話也沒了氣勢：“沒有……”
“還說沒有，自打在劍冢裏就沒再理睬過師祖了。”
路北灼不吭聲，她說完清咳了幾下，他才將擔憂的眸光偏給她一些。
“你二師伯他……”
“別說了，”路北灼出言打斷，賭氣地別過頭道，“徒孫不想聽……”
她還能說什麽，無非又是那些“你二師伯不會做這種事的”“你二師伯不是這樣的人”。
慕南絮，你就是個眼瞎的。
他在心裏罵完，慕南絮果真沒再說什麽，只是望著那處火光。她若看得見，此刻眼眸裏應有情緒流轉，她想到了路北灼。
慕南絮醒來一事給眾人心裏上了一劑強有力的定心丸，眼看著各門各派的火堆也紛紛點著，整個洞穴內亮堂起來，各門各派打算聚在一起商討一番。
商討約莫持續了一個時辰，集結諸位掌門元首的智囊以及洞穴巖壁上留下的蛛絲馬跡，眾人得出結論：無雙劍冢的最深處藏有一道空間結界，結界的另一端與火離洞天的南疆大漠相連，折疑劍意外斬斷了空間結界，所以眾人就被吸附到了火離洞天的此處。
要想突破眼前的困境，須得徒步行出這南疆大漠，可最近的一處鎮距離此地也有近上千千裏的路程。
眾人面上不約而同地露出凝重之色，擺在他們面前的一道難題。
而且沙漠不比別處，景色單一，時常有沙暴風塵掩埋腳印，光是認清來去兩面就已十分困難，還要辨認東南西北的方向，更是雪上加霜。
不過眾人還是決定明天一早啟程，一直待在洞穴中耗下去也不是辦法。
各門各派難得達成一致，決心齊心協力共度此難關。
夜裏，慕南絮與禦草堂的那幾個女弟子擠在一起，路北灼則背過身躺在慕南絮身邊的沙地裏。
他那個位置不好，不僅是風口，又是離火堆最遠的外圍，凍得身子都麻了。
他早已是許久都沒經歷過這樣的風寒料峭，少年抱著身子，枕著洞外的呼呼風聲閉眼，沒過多久又冷得打了一個寒顫醒來，心道自己幹嘛非要遭這個罪。
有這個功夫挨凍，倒不如……
他擦了擦掌心，一團微弱的暗紅色氣流盤旋在手中。
其實白天他是騙那幫仙狗老賊的，煞氣的獲取源頭可不是靈力，靈力取自自然之力，而鬼道的能量來源則是執念和怨念。
在這裏，他確實可以使用鬼術。
他打算趁那幫老賊全睡成死豬後偷偷烤點鬼火取暖，沒想到倏然腰間一緊。
迢迢的那一頭被慕南絮拉動了：“阿執，你很冷嗎？”
路北灼手中的小火苗頃刻間消散，他猛地睜開眼，瞬間精神百倍。
“師祖，我冷…”他背著身，故作哆哆嗦嗦的樣子，人卻慢慢往慕南絮那頭挪了挪，“怕是就快要凍死了……”
慕南絮又扯了扯柳條，路北灼便借著昏暗的火光，翻了個面，與她四目相望。
“那便過來吧，”她這聲語氣在這樣風沙作響的大漠之夜裏竟然有種別樣的味道，“到師祖懷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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