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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衣白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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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衣白發

偏偏夢霜跟個大喇叭一樣,大吃一驚道:“師兄,你的耳朵為什麽這麽紅,你是不是發燒了!”

路北灼真想捂住小丫頭的嘴巴,只好尷尬道:“沒事,可能是天氣太熱了…”

夢霜還是放心不下,求助的目光望向慕南絮,與她通識。

路北灼感知到那股雪蓮花香愈發逼近,心跳如擂鼓,他有點不知所措地捏捏眉心,最後還是選擇把頭埋低些,最好能讓慕南絮不那麽註意到他突兀冒出來的鹿角。

慕南絮的感知靈力落在他的身上,診斷了半天結合實際情況,解釋道:“心脈有些過快,大抵是悲傷過度所致。”

路北灼一聽,可算是松口氣,他這做賊心虛的心情還沒放下兩秒,慕南絮忽然喚他,“阿執。”

少年眉心一跳,後知後覺:“啊…?”

“你也切莫太過傷心,凡事都看開些,為了你的親人在泉下好生安息,你也要顧念好自己的身體。”慕南絮的語氣充滿憐惜。

路北灼為她這麽溫柔的語氣恍惚了一下,半晌才應道:“徒孫知道了。”

“嗯。”渡月元君頷首,揚手一揮灑間,幾粒花種落在墳頭上,她稍稍催動靈力,種子便生根發芽開出了恬靜優雅的野菊花。它們向著朝陽的方向盛放,倒是富含著一種說不出的生命力。

對世人來說,墳頭能擁有修行大能親手播種的植被是件可遇不可求的福氣事,路北灼雖在無間冥淵待久了,但是這點凡間常識還是知曉的。

他一時內心有點波瀾,以鹿執的身份跪著轉向慕南絮,朝她磕頭道謝。

路北灼一直待到石蕊的頭七結束才選擇隨慕南絮上山,渡月元君最後一次問他所做的決定,路北灼毅然決然地還是選擇他自個的門下,夢霜和慕南絮也不好再強求什麽。

他們一行人才往霧霭山的方向走兩裏路,禦草堂的小輩弟子追逐出來,“元君請留步!”

慕南絮身形一頓,路北灼也隨這聲回頭,又一次見到淳於煥的面孔,登時臉臭拉長。

淳於煥依舊抱著那柄慕南絮使用過的靈劍行禮,眼中意氣風發,似乎也在為能有這搭話的機會而激動不已,“元君,晚輩隨理事長老處理包家後事時,在琉彩藥尊的儲物靈戒中發現了您的道體。”

路北灼眼睫一顫,憶起這遭事。

他本來是想通過往生幻境來探查慕南絮那個少女道體的由來,但是他並沒有調查出個所以然。

路北灼趁機望了眼慕南絮的面容,見她神色淡漠,似乎早就知曉自己有另外一尊道體的事。

“幾位長老思前想後,還是覺得這道體的去留該由您親自定奪,這才派遣晚輩前來喚您,倒是耽誤元君您回宗門的行程了。”

慕南絮:“不妨事,本座那尊道體,現在何處?”

“元君請隨晚輩來。”淳於煥朝眾人作出指路的手勢,視線掠過臭臉的小雪鹿時,很意外地多停駐了片刻。

路北灼很輕地嘖了聲,隨後收回視線,隨慕南絮一道原路返回。

好奇的夢霜果然纏著慕南絮的衣袖追問:“師祖,您的那尊道體究竟是怎麽回事呀?為什麽您會有兩個不同年齡階段的道體呢?霜兒從來沒聽說過會有這種事情……”

路北灼跟在後面,不知道哪裏撿來跟筆直的棍子拿在手裏,假裝漫不經心地抽打路邊的野草,實則一顆心全撲到慕南絮的回答上。

慕南絮:“那尊道體約莫是我在凡間歷劫完後被盜走的罷。”

“盜走?”夢霜驚訝大叫,“這怎麽盜走的啊!誰這麽大膽連師祖您的道體都敢打主意!”

慕南絮笑了笑:“你還記得我跟你講過的‘洞天福地’嗎?”

夢霜:“師祖我記著呢。我們所生存的這片大陸,分別由三界構成。天上是神官仙官們住的九重天闕,地下是冥尊妖鬼們盤踞的無間冥淵,中間是蕓蕓眾生賴以生存的凡間。但是凡間是由一個一個的‘洞天’串聯起來的。”

慕南絮補充道:“不錯。所謂‘洞天’,是由九重天闕上的仙官們所掌管的秩序世界,一個個小世界累加起來,形成常言道的‘四海八荒’。你我現在所處的這方天地,就是一處小世界,也就是一處洞天。”

路北灼把玩手中的長棍,這些地理常識他都懂得,因而開始急躁這和道體有什麽關系,手中的力道不免重了些。

棍子抽在空氣裏簌簌直響,引起慕南絮的註意,“阿執,你說說看。”

反轉的棍子停落在少年手背,路北灼翻手將它攥在掌心裏藏在身後,佯裝道:“要說什麽?師祖,徒孫不明白。”

淳於煥打量的視線落在他身上,路北灼沒有避諱與他對視。

慕南絮並未叱責什麽,而是當真與他細細解釋道:“我舉個例子吧,你大師伯蕭離仙君就掌管一處洞天,名喚‘火離’,那一處洞天裏的小世界,便名喚‘火離大陸’。火離大陸和我們現在所處的這片大陸在風土人情、疆域面積、陸表陸貌等方面必然大不相同,但是生靈構造、修煉體系大抵還是相通的。我們這片大陸暫時還沒有仙君負責掌管,所以又叫‘混沌洞天’,若是日後你們修行得道飛升成仙,能有機會掌管這處小世界也不一定。”

“徒孫明白了,師祖。”路北灼終於忍不住自己親口問了,“那這和您的那尊道體有什麽關系?”

慕南絮:“修行者覓得仙緣,便會開啟命中既定的劫數,這下凡歷劫是必然要經歷的一環,可這下的是哪處洞天裏的凡,就說不準了。”

她大抵是想到了什麽事,避重就輕道:“我曾覓得仙緣,開啟三生三世劫數。第一世下凡歷劫,是在碧落洞天,現由紜繡元君掌管。”

路北灼倒是知道這“紜繡元君”。

她本命洛紜繡,歷經三生三世的情劫飛升,憑一己之力創造了個“女子為尊”的世界。

這紜繡元君下凡歷劫時為情所傷,故而飛升後風流成性,最好男色,所以她的道觀裏常年供奉著各式各樣的美男。

紜繡元君來者不拒,又薄情寡義,對待那些“貢品”向來毫不留情,用完就舍。

路北灼統領無間冥淵時,遇到被紜繡元君玩弄過的男妖、男鬼就頭疼。

有道是“薄情女,癡心漢”,那些男鬼日日夜夜以淚洗面,還喜歡向風流色鬼討教勾引女人的媚術,有事沒事爭風吃醋。他們生前為了個女人尋死覓活也就算了,完了死後還要情敵間互毆,甚至還要波及他鬼,實在是有辱斯文。

不過像這樣“女子為尊”的洞天,這四海八荒裏還真有不少。女尊世界的掌權仙官毫無疑問都是元君,性情那是一個比一個古怪。

路北灼曾聽聞她們在九重天闕上創立了個只有女仙能加入的勢力,專門為天下女子謀福,弄得他座下的女護法們各個激動不已,說什麽也要效仿,於是無間冥淵竟然也出現了只有女妖女鬼能加入的組織。

那些女妖女鬼女魔們是一個比一個狠,嘎起負心男子的腰根眨都不眨眼,弄得路北灼最忙的時候一天要處理大大小小百件情感糾紛,想想實在是頭大。

慕南絮接著道:“第二世下凡歷劫,便是在‘火離洞天’,不過那時候還未由你大師伯掌管。當時那座洞天裏的仙家門派人人得而誅之的大魔頭,是被稱為‘妖神’的九尾妖狐。我下凡歷劫時與這九尾妖狐有交集,死後她盜走了我道體。我猜測她事後遭到天闕人的追捕,故而帶著我的那尊道體四處逃亡,最後無意間流落到這片大陸上。”

竟然是這樣嗎?

夢霜很吃驚,前頭帶路的淳於煥也覺得不可思議,反而是路北灼,心思重點全然不在那九尾妖狐身上,而是在慕南絮所歷劫難的時間跨度上。

三生三世。

這是最難、最長的飛升劫數了,若是一般的生死局倒還好說,可若都是情劫,那才是最痛苦折磨的。

路北灼沒想到,慕南絮是經歷了漫長的三生三世才終於等到雲梯降臨,但是,全被他的出現給毀了。

可想而知慕南絮對路北灼該有多大的怨氣?

雪鹿的雙拳驟然緊捏起來,即便他能體諒,可殺她之心、伏煞崖之恨依舊無法化解,路北灼還是決定要殺死她。

他松開拳,跟上慕南絮的步調,一行人重回包家院落,可他們連那尊道體的影都沒見著,倏然一道極為強大的煞氣浪潮席卷而來。

路北灼一怔,詫異地望向浪潮中央,那裏有道衣裙的剪影一閃而過,隨後化為火紅的蝴蝶翩飛至屋檐邊,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而慕南絮則將小輩們護在身後,揚手袖袍一揮,使用靈力將那股煞氣沖散。

空曠的院落並無任何鬼修的身影,只有幾絲極細的白頭發絲悠然蕩下。

渡月元君面朝著屋檐的方向,抿唇未語。

幾個協商處理後事的仙家小輩大叫著跑過來,“元君元君不好了!您的道體被鬼修奪了去!那鬼修修為高深,打傷了一大片,晚輩們實在是招架不住!”

淳於煥:“你們有沒有看清楚是誰!”

小輩弟子:“沒看清,沒露臉,只知道是紅衣白發!對了…似乎身上還有些異香…”

“什麽異香?”

“不是此處該有的…對了!我曾隨長老游歷火離洞天,在那處大陸名喚‘南疆’的地域遇到過這種味道的流火,應當是赤火靈蝶一族的風物。”

淳於煥蹙眉:“那會是火離洞天的鬼修嗎?”

是個待解鎖的新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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