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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有一個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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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有一個弟弟

他們已經吃到一半,蔣官才在仆人的環護中下了樓,雪白的羊絨衫,紅色的領帶,深藍色暗紋西裝外套,圓頭鋥亮小皮鞋,頭發也被精心打理過,猶如一個精致的定制娃娃,這才是貨真價實的貴公子,如假包換,哪像他們這兩個假少爺。

付西流記憶深刻的是蔣官從小都是金舟頤親自打扮的,直到上初中開始,男生的自我意識覺醒,蔣官才開始有了自己的個性,跟金舟頤也不像以前那麽親近。

可不論怎麽樣,蔣官的性格變化巨大,小時候非常軟萌,長大後卻總是一副冷冰冰拒人千裏的模樣,也不知道是隨了金舟頤清冷的性子還是受了什麽刺激。

今天的蔣官有些憔悴,像是昨晚沒有睡好,坐在餐桌前無精打采。可看見付西流的時候,眼睛頓然放光,似是想起什麽轉頭面向王妃花:“奶奶!”

王妃花聽見寶貝孫子喊自己,那張刻薄的臉竟然掛上了和藹的色彩:“怎麽了官兒?”

“奶奶,為什麽哥哥跟弟弟的名字裏都有東西南北呀?我能不能取一個跟他們一樣的名字?”

王妃花的表情頓時變得精彩萬分。

金舟頤正好從樓上走下來,一身紅絨旗袍,胸前潔白珍珠項鏈,手上綠色翡翠鐲子富有光澤,她皮膚原本就很白,纖細手腕上寬大的鐲子襯得她更加貴氣。

這輩子再見金舟頤,付西流再也不會有半分動容,就像他說的,他從來不欠蔣家。

她用著溫柔的語調問:“是誰跟你說的?”

付西流下意識目移,看向蔣官。

年幼的蔣官對保密這個道理無師自通,巧妙地回避了金舟頤的問題,而是跳下椅子來到王妃花身前搖晃著她的手臂:“奶奶,我也想有東西南北,好不好嘛?就叫我……蔣北官吧!”

王妃花無奈地笑出聲,她憐愛地摸著蔣官的頭:“傻孩子,你們的名字都已經登記了,可不能隨便改的,蔣官這個名字不好聽嗎?你看你媽媽會叫你官官,奶奶會叫你官兒,你不是也很喜歡我們這麽叫你嗎?”

那邊蔣官欲言又止:“可是……”

這邊付西流則拉著蔣南飛下了桌子:“我們吃好了,去上學了。”

王妃花眉頭一皺:“怎麽這麽沒禮貌,不知道喊人嗎?學校老師怎麽教你的?”

學校老師?家裏大人不教,全都拜托學校老師,學校老師欠你的?

付西流心裏嗤笑,背過身掩飾住眼中流露出的怨恨,不理睬也不回答。

蔣官著了急:“我也要跟哥哥一起去!”

“官官。”金舟頤拉住蔣官的胳膊:“待會兒媽媽送你去上學。”

“可為什麽弟弟可以跟哥哥一起上學?”蔣官委屈道:“我就是媽媽你送?”

金舟頤細眉微微一皺:“官官,你這樣說,媽媽就要傷心了,為什麽你不喜歡媽媽送你上學?”

“我們不都是媽媽的孩子嗎,為什麽媽媽只送我一個人?”

出人意料的,付西流也沒想到年幼的蔣官口中會出現這樣的句式。

他竟然比他想象中要更早意識到家裏的碗是沒端平的。

所以就一方面愧疚一方面彌補,給他拿藥塗藥,給他零花錢,一方面又為了前程和父母聯合起來設局殺死他?

付西流笑了,正是如此他才會說蔣官是個很虛偽的人,明明得了好處,卻要裝作一副受害者的模樣,每次在他狼狽的時候假惺惺地伸出援手,可那杯水車薪般的幫助只是沙漠裏自然蒸發的一捧水,改變不了幹旱的本質。

“奶奶,我們去上學了,奶奶再見,媽媽再見。”

付西流不願處理的人際關系,蔣南飛來處理,他這一說,王妃花臉上這才有了笑意:“叫司機伯伯送你去上學好不好?”

“謝謝奶奶!”

蔣南飛還真是每句話都說得甜甜的。

此時,付西流耳邊響起玉佩裏老頭兒的傳音:“你這小子啊,托了你六歲弟弟的福,有車坐了吧?讓你暫避鋒芒,不是讓你跟上輩子一樣倔啊。”

“我就是這破脾氣!”付西流冷聲道:“你讓我向那個死妖婆說好話?還不如一刀捅死我。”

“哎呀,真是要把人氣死。”

“我說老頭兒,我這算是重生?我只聽說過死而覆生,沒見過重生多年以前的,難道玉佩有回溯時間的能力?如果我在這一世做出改變,上一世的我會有不一樣的結局嗎?”

“看你怎麽想了,你可以當作重頭再來,那一切都不曾發生過,也可以當作那是另一個世界,而你在那一個世界的使命已經結束,來到了一個新的世界,可以讓你過不一樣的人生。”

坐在車上的付西流一直在思考老頭說的這番話。

什麽叫做另一個世界?

難道他現在身處的,只不過是一個跟上一世有著一模一樣背景的空間線,這裏的人與上一世的人同名同姓,性格完全一樣,但無論如何都不是同一批人了?

看他如此糾結,老頭兒又傳音出來。

“等你修煉到了一定境界會發現,幾生幾世都不重要,大道輪回中有數以億計的可能性,每時每刻都在發生變化,神靈徒手便可撕裂時間縫隙,它們並不在乎人類的生老病死愛恨糾葛,維持空間秩序的是星盤上軌跡覆雜的命運,也是天道至高法則。”

“聽不懂。”付西流不耐煩地捏了捏玉佩:“管他那麽多,只要是蔣家人,都得死。”

老頭兒汗顏:“……如此簡單直白,也甚好。”

重來一遭還得上小學,被一群小學雞圍繞在中間,付西流簡直煎熬。同班同學年紀尚小不知道氣質為何物,只知道一夜不見,蔣同學突然就莫名變得好帥了,紛紛圍著他嘰嘰喳喳個不停,那個問一句這個問一句,付西流雖然敷衍回答,但都回答得頭頭是道,精簡一句話概括完整,仿佛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收獲了一波迷弟迷妹,甚至還有同學說新學期一定會投一票給付西流當學習委員。

付西流:最好還是不要。

他都想到自己抽著煙收校本作業的詭異場面了。

沒想到上輩子他萬人厭到死,這輩子還隱隱約約有了萬人迷的趨勢?

體育課遇到一年級的蔣南飛被老師帶出來課外活動曬太陽,付西流拽拽的插著褲兜朝他招手,蔣南飛身邊的小朋友直呼蔣南飛的哥哥好酷,一定是班級裏的大哥大。

蔣南飛驕傲地揚起下巴:“我哥哥可厲害了,但他不會欺負人噢。”

聽到蔣南飛這麽說,付西流走向他的腳步都慢了,咳咳,上輩子他在學校裏屬於是不學無術的混混角色,那邊打完架這邊跑廁所躲教導主任,完全沒蔣南飛口中說的這麽好。

既然他弟都這麽講了,那他還是要拿出大哥的表現——

“吃不吃棒棒糖?”

付西流從兜裏掏出糖果塞到蔣南飛手裏:“給同學都發點。”

這是他先前收獲的那波迷弟迷妹送的,沒想到這麽快就派上了用場。

小孩兒,簡單到用糖果就可以收買。

“謝謝大哥!”

蔣南飛的同學們其中一個開了口,其他人就開始有樣學樣,紛紛大哥長大哥短。

“大哥你會一加一嗎?”

“大哥你一定有很多零花錢吧?”

“大哥你們老師是小芳老師還是茉莉老師呀?”

這位‘大哥’故作深沈地摸了摸下巴:“一加一等於二。”

“大孩子的零花錢要靠自己賺。”

“我們老師是最漂亮的牡丹老師。”

小朋友爆發出欽佩的驚呼:“哇——!!”

蔣南飛趁機牽住付西流的袖子:“我沒說錯吧!我哥哥最厲害了!”

小朋友們星星眼:“好羨慕你有這樣一個超厲害的哥哥!”

“對呀對呀,南飛你好幸福呀!”

“南飛的哥哥長得好看又很聰明,還會給我們買糖果,簡直最棒的哥哥!”

付西流低睨了蔣南飛一眼,看見他笑容燦爛,咧著整齊的小牙,心中忽然柔軟了幾分。上輩子他從來沒為南飛做過這些,不僅如此還總是打壓打擊,導致他們兄弟二人的關系並不親近,說到底,他挺虧欠他的。

“哥哥!”

這時,一個小小的人影穿過眾人猛撲到了付西流的懷裏。

“蔣官?”

付西流低下頭,蔣官就仰起頭笑得眼睛彎彎的:“哥哥早上好!”

拋去一切不談,蔣官模樣極好,粘人愛撒嬌,的確是個討人喜歡的小孩兒。

但他姓蔣,註定了他們這輩子站在對立面。

“大哥,他是誰呀?他跟南飛一樣也是你的弟弟嗎?”

小朋友們都好奇地問道,註意力全都放在了本就耀眼的蔣官身上。

這時,付西流明顯感覺到拉住自己衣袖的小手松開了,他目移過去,看見蔣南飛神情有些失落地退後了一步。

蔣官環住付西流的腰,正要得意開口宣布主權,付西流卻搶先一步回答。

他主動牽起蔣南飛的手,另一只手則無動於衷地垂在腿側,正如他看向蔣官的視線一樣冷漠。

“我只有南飛這一個弟弟,他是鄰居家的小孩兒,我們平時偶爾會見到,但不熟。”

年紀尚小的蔣官有些惘然地睜大眼睛,耳邊不斷回蕩著付西流近乎殘忍又絕情的話。

只有一句,卻足以讓他童年的心理劃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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