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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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破

“你想要什麽?”

本應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此刻清澈冷淡的聲音像是被凡間熱灰浸汙,昔日面對所有人都高昂的頭顱卻總是獨獨為了一個人低著,炙熱的溫度讓人產生一種隨時都要融化的錯覺,那雙冰雪般冷傲的眼睛,被烈火染成一片赤色。

“你想要的,不想要的,全都告訴我好不好?”

蔣官眼底有太多太多蔣西流看不懂的晦澀,跳動的深紅火焰在瞳孔深處不斷放大,那裏映著蔣西流獨善其身的影子,卻似要被漫天大火牽連。

“什麽?”蔣西流沒明白蔣官的意思,扯著嘴角譏諷道:“想要彌補的話,你不覺得太晚了嗎?”

“條件,留下哥的條件,不論是什麽我都可以答應哥。”

蔣西流一楞,當即臉色變得很難看:“蔣官,你聽不懂人話嗎?你算什麽東西?你連違抗王妃花都做不到,還什麽東西都給我,你有那個本事嗎?我這一走不是正好如你們所願,沒人礙著你當家主,嫡子除名,我換得自由,不好嗎?好得很哪,兩全其美!”

“哥想要家主的位置,我會竭盡全力……”

“住嘴!”蔣西流猛地單手鉗住蔣官的雙頰,止住了他接下來的話。

“狗屁家主之位,我一點都不稀罕。靠別人施舍得來的東西,又能堅持多久就會被打回原形?你想看我笑話是吧,你看到我拿著你拱手相讓的東西,心裏一定很得意吧?蔣官,你這輩子贏了太多人,你什麽都能輕易得到,但有一樣東西你永遠不可能得到,那就是我的認可,雖然我不理解你為什麽總是圍著我轉,但我對你想玩兒兄友弟恭的戲碼沒有絲毫興趣,我不是你的好哥哥,我也沒有把你當我的弟弟,我已經跟你說過了,蔣西流死了,他被你爹媽親手殺死的,被你們所有人逼死的。”

“從今往後,別再過問我的事情,我可以不恨你,只要你離我遠遠的,要多遠滾多遠!我唯一可以給你的保證,那就是將來的某一天,不會親手殺死你。”

“哥!”

決絕離開的背影、欲挽留顫抖的指尖。

靜謐的院子、火啃食木頭的碎音。

潮濕的呼吸、急促的悲鳴。

一切都那麽格格不入,卻又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現在是3月份,距離26歲生日還有9個月。

*

十年一度的修真大會通常辦在年尾,提前一年通知。

這一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有充足的時間供修煉者調整,而基礎真正差勁的就算給五年時間也很難有大的突破,因此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剛剛好。

每個世家尤為重視弟子排名,這不僅僅事關顏面,甚至還會動搖百年根基。

蔣事禮了解自己兒子的脾性,那是說一不二,他認定的事情就算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同時,也非常有傲性。

那時在上官家聚會,他和蔣官商量過有關修真大會的參賽意向,蔣官表明自己不會全程參與。

不全程參與的意思就是越級直接挑戰賽事最後階段的第一名,這個賽道通常只有元嬰階級的人可以申請,可即便贏了,也只能並列第一而無獎勵,因此不會有太多人對這個賽道感興趣。

他有些訝異,問究竟為什麽。蔣官說,賽程長達一個月,非常耗時。他頗為欣慰,心想年輕人哪兒能修煉成癡,剛準備出聲讓兒子多放松放松別給自己太大壓力,誰知蔣官徐徐說今年想在蔣西流二十六歲生日時帶他出國游玩。

蔣事禮臉色唰的就黑了。

參加特殊賽道冒著重傷的風險得個並列第一,還沒獎勵,就為了留多點時間陪蔣西流過生日?

荒謬!簡直是荒謬到了極點!

這些日子蔣事禮雖然遲遲沒找蔣官二次交談,但在今日,蔣官卻敲響他的書房門,說這場修真大會他一定會不遺餘力全程參加。

說罷蔣官便離開了,蔣事禮連這個兒子的神情都沒來得及看清楚,只記得他行事匆匆步履飛快,果不其然,很快就傳來了蔣官急訓閉關的消息。

蔣家大宅午時院子裏會有狗吠聲,平時會有仆人走來走去的腳步聲,和掃落葉發出的沙沙聲,除此之外便陷入安靜當中。

木屋自從燒成一地黑灰後,那地就更沒人願意去了,說怎麽看都不吉利。

蔣南飛偶爾還會站在石橋上眺望木屋的方向,雖然只能看見黑灰灰的碳粉,但那附近也不乏有好景色。

蔣西流離家出走,蔣家無人過問,他們漠不關心,仿佛從未有過這個人一般。

時間一晃就入了秋。

十月份,蔣官順利出關,修為突破達到了極為恐怖的元嬰後期巔峰,連跳兩個階段,若非是天才,根本不可能做到。

一時間全家人為此慶祝,邀請親朋好友各大世家前來參加宴會,興許實在是一件值得所有人高興祝福的事情,他們甚至還邀請了蔣西流。

但蔣西流知道,這是蔣官的意思,其他人想著他突破修為,不好掃興,便也就由著他來了。

不得不說,他們對蔣官還真是寵啊,連他這個人渣都願意請回來,由此可見,愛和不愛的區別有多大。

蔣西流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同意來,或許是太久沒看見母親的臉,所以再看一眼吧。

他穿著隨意,地攤上隨便挑的一套廉價貨,雖便宜,但看著幹凈,可在這群昂貴禮服之中便不怎麽體面了,王妃花原本打算無視他,可他又喜歡在人群中拋頭露面,王妃花實在忍無可忍,便吩咐人叫他到跟前來,罵了他一頓,說他不知禮數丟人現眼七七八八。蔣西流偏過頭,不耐煩地捏了捏耳垂,這老家夥的話他是一句都聽不進去,慢悠悠的尖銳嗓子簡直令他作嘔,他有媽生沒媽養,可不就是沒教養嗎?這能怪得了他?蔣家人自己非要玩兒偏心那套,他廢了走歪了能怪他?他難不成天生就是這副爛泥扶不上墻的樣子?

不過這些他也懶得再跟對方逼逼了,他還沒看見媽呢,不能這麽早被這老家夥得機會趕出去。

蔣官其實也有許多朋友,但蔣西流一般不怎麽關註。他是看著蔣官長大的,這人從小就優秀,性格雖說有些冷,可絕不是生人勿近陰暗變態的那種反社會人格,心理還是非常健康的,因此身邊一直圍繞著各種修煉奇才。

這段時間蔣西流一個人搬到外面住無聊的時候會看小說,偶爾翻到那種臆想出來的異能世界背景,發覺許多設定跟自己所在的世界吻合不少,嚴重懷疑作者本人就是隱世的修真高手,然後把經歷全都寫出來了。這種類型的男主角通常都是裝逼非常成功,叼炸天的那一類,身邊狗腿小弟全是靠打敗小強反派加感化收獲的,一路升級人生贏家,身邊美女如雲,人見人愛萬人迷,誰見了都得尊稱一聲哥,下到幫助擺地攤老阿婆擊退城管,上到吊打權貴二世祖,拍賣行是他家,隱藏富豪,裝逼到了極點,那可謂是修煉界一朵絕世奇葩,玉石界的一雙超級慧眼,外掛界的無敵龍傲天。

看著看著吧,蔣西流就情不自禁把蔣官代入到這裏面的人設,覺得除了性格冷淡了點,家世好了點,不怎麽近女色,其他還都有點像。

腦補出蔣官一臉蔑視地掰著反派小弟的胳膊逼對方向自己的女朋友道歉的場景,蔣西流就忍不住想笑。

還真他媽有點,OOC。

蔣西流這一笑,沒註意到自己接的是常溫黑咖啡,剛喝一口就哇的吐出來,咳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差點沒把嗓子眼給咳出血。

“操!板藍根拿出來給人喝?”

他這一番驚天地泣鬼神的操作不意外地引來了眾人的圍觀。

有時候,蔣官的萬人矚目是褒義,他的萬人焦點就成了貶義。

“看個屁,沒看過帥哥?”幸好蔣西流臉皮一向厚,否則換其他人早就找坑把自己埋了。

不遠處,蔣官被朋友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聽到他那兒的動靜看了過來,他跟蔣官目光相對的一瞬間,他捕捉到蔣官眉心微蹙,又迅速平展,隨後二人各自撇開了視線。

蔣官重新回到以他為中心的交談中,蔣西流重新將自己窩進沙發裏出神發呆。

也許是上次分別時他說的話太傷人,幾個月不見,他和蔣官已經有些形同陌路了。

蔣南飛期間有端著酒杯過來跟他噓寒問暖,問他缺不缺什麽,蔣西流流利報出自己的銀行卡號,顯然是有備而來。

看到自家哥哥一副毫不留情的宰人樣,蔣南飛無奈嘆氣,說得了空就轉錢過去,囑咐他千萬不要虧待了自己。

蔣西流一邊點頭一邊把人打發了。

宴會後期,蔣西流終於看見金舟頤在蔣事禮的攙扶下走了出來。

周遭議論不絕,他也是剛剛才得知,金舟頤前不久流產了,現在身子還沒完全恢覆,看起來十分虛弱。

他放下手裏杯子,不禁冷笑:“為了這個有出息的兒子,連身體都不顧了,還真是好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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