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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桂返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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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桂返鄉(2)

離開安家後,他們走了從前兩人一直走的那條田間小路。

路的兩邊生著大片綠油油的莊稼,不遠處書上的蟬鳴與水田裏的蛙叫聲交織在一塊,鄉野的夏日好像每一年都是這樣,從未變過。

紀應淮看著前面和小蕓並排走著的安立夏,好像回到了少年時期。他們下學回家,經常是紀應淮送立夏到門口,立夏再陪他走一段,然後兩人在水塘邊告別。

那是一段美好又單純的年月。

真叫人懷念。

“立夏。”他喊了一聲。

“怎麽了,夫君?”安立夏停住了步伐,回過身看著紀應淮朝自己走過來。

“沒什麽,”紀應淮揉了一下他的頭發,“走吧。”

安立夏有些疑惑地瞅著他,問,“是不是走累了,要歇一下嗎?”

“不累,走吧。”

小蕓抱著胳膊,看看師父又看看師母,臉上帶著了然的神色,高深莫測地說了一句,“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一會不說話如隔一旬。師母,師父確實不累,他就是想你了。”

“……”安立夏耳朵紅紅,扭頭就走。

他還以為昨晚在驛站客房折騰了那麽久,今天又早起趕路,夫君有什麽不舒服了呢。

“立夏,”紀應淮連忙追上去哄人,摟著他的細腰在他耳邊小聲說,“別走那麽快,我要追不上了。”

安立夏才不信他呢,速度越走越快。

見裝可憐沒用,紀應淮嘆了一口氣,打橫把立夏抱了起來,看似無奈實則眼裏滿是笑意,“立夏,害羞什麽,這兒就我們三個。”

安立夏羞惱地攥住了他的衣襟,低聲道:“夫君,別在孩子面前這麽不穩重,小蕓還小呢。”

耳朵最尖的小蕓默默地走快了些,從他倆邊上繞了過去,走到了最前邊。

“小蕓什麽都看不見,”她又捂起了耳朵,加了一句,“也聽不見的。”

這孩子,向來就會隨機應變。

安立夏不說話了,把臉埋在紀應淮脖頸邊進入待機狀態。

“夫君,”又走了一會兒,他忍不住說,“放我下來吧,省省力氣。”

“腰不酸了?”紀應淮問。

那還是有點酸的。

安立夏想到這個,剛退下去的紅意不禁又漫上了雙頰。

不知是不是近鄉情怯的緣故,昨日二人心裏都不太好受。入了夜,情意上頭,動作間一時沒把持住分寸,有些過火了。

若不是紀應淮今日提前早起給他揉了小半個時辰的腰,這會估計他得扶著點什麽才能不哆嗦。

“我怕你累著。”立夏說。

紀應淮笑了起來,“不累,真的。”

“只睡了那麽一小會,在車上又沒補覺……”安立夏不信他,催促道,“夫君,放我下來吧,也沒多遠就要到了。”

“立夏,白日裏叫我省省力氣,你的意思可是……要把力氣存到晚上使?”紀應淮逗他。

“……”安立夏又沈默了。

抱著就抱著吧,反正又不沈,累不壞。他憤憤地想。

說笑間,很快就到了紀府。

瞧著那掉了紅漆的木門,還有兩旁落在地上爛得只剩竹篾殘片的燈籠碎渣,紀應淮很難把這裏和自己記憶中的那座熱鬧宅邸聯系起來。

季遙設下的幻境已經消失了,但村民們依舊沒註意到紀府發生的變化。它和安家那塊地一樣,好像被什麽東西悄悄隱藏了起來,叫路過的人發現不了任何異常。

“嘎吱——”

紀應淮推開了門。

大門背後的門閂是斷裂的,大概被人暴力破壞過。

曾經整潔的院落如今一片狼藉,被打碎的水缸碎片散落一地,磚縫間生出的雜草將它們覆蓋了起來,只剩各異的綠中那一點棕褐色,勉強提示著路過的人這兒落了東西。

紀應淮在後院發現了齊稚蓮說的屍骨,他默默地給兩位哥哥磕了頭,用布巾將白骨撿了包好,等定做的棺木送來,就將他二人厚葬。

處理完這些,他跟立夏去了他們曾經住的屋子。

紀應淮屋裏的東西有別人動過的痕跡,裝飾擺放得也與他曾經記得的位置不大一樣。應當是季遙的手筆。

那書案上散亂地扔著書,科考的學習資料底下還藏了一本帶顏色的話本,想來也是季遙那狗東西看的。

不過……

安立夏瞧著他盯著書出神,遲疑了幾秒就猜到了他在想什麽了,便迅速抓住了夫君的手腕,把他往外帶,並紅著臉道,“別好的不學光學壞的。”

“我做得不好嗎?”紀應淮可憐兮兮地問。

他把第二個字特地讀了重音。

安立夏只當沒聽見,忍著腦袋上冒煙的燙意,推開了自己那間臥房的門。

他的房間倒是保持著原樣,和他被騙走前最後一次見到的,沒什麽區別。

“夫君,”安立夏在床上發現了一個沈甸甸的盒子,兩個巴掌那麽大,很精致,“你看這個。”

紀應淮以為這是他的收藏品,好奇道,“這裏面放了什麽?”

“我不知道。”安立夏搖了搖頭。

“嗯?”

他倆蹲在床邊,頭靠著頭,一起研究這盒子的打開方法。

花了好一會,他們才摸清了法子。它上頭有好幾個插銷,兩邊一齊撥動,盒蓋便能打開了。

安立夏疑惑地把裏面的東西一件一件拿了出來,全都放到了柔軟的被面上。

最上層的是一些玉石、金飾和銀飾,底下是壘得整整齊齊的金塊,中間用作分隔的五張紙,全是鋪子和宅院的地契。

有安家的,也有紀府的。

“這是……”安立夏似乎明白了什麽,他瞬間落下淚來。

紀應淮把他摟到懷裏,“這是娘給你的添妝,她說過要給你準備的。”

看啊。

他從來不是一無所有的,他被很多人掛念著。

“立夏,”紀應淮打趣道,“你的嫁妝要比我給你的聘禮生生多出兩三倍了,以後要不對外就稱,是你娶的我吧。”

安立夏哭得難受,他哽咽得張不開口,只搖著頭當作回答。

房中除了這個盒子,還留了一雙鴛鴦佩,就放在枕頭邊。衣櫃旁有一個貼了紅條的漆木箱,紀應淮打開了,發現裏面是疊得整整齊齊的一床棉被、一條百家布拼成的棉毯子,還有幾套寬松的衣衫和小孩子的肚|兜等。

這是紀母親手給立夏準備的,那上頭的繡花樣式紀應淮無比熟悉,這是他娘的手藝。

很難想象,在當時那樣的情況下,被寒了心的紀母是如何忍下悲哀,還替二人準備了這些成婚、有孕後會用到的東西。

安立夏撫著百家布面上細密整齊的針腳,想著那日紀母葬禮,他只磕了頭,卻沒為這位待他極好的長輩上一柱香,甚至連過往的事情都記不清了,忘了她的好……

沈重的悔意壓得他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立夏,別哭了,娘最心疼你了,她準備這些,是想讓你高高興興地過好日子的。”紀應淮蹲在他身邊,紅著眼眶安慰道。

“嗯……”

他們還得去上墳,就沒在紀府呆多久。

紀應淮拎著準備好的點心牽上立夏出門時,聽到他輕聲問了一句,“我怕娘怨我。”

“不會的,她不會怪你的,你沒有做錯什麽。”

我淚點低,我先哭為敬!(淚流滿面)(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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