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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暴制暴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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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暴制暴的滋味

幼稚園的生活慢慢游到五月,最近園內都在準備六一兒童節,原本平靜的日子又開始天翻地覆。

園內每周五上午都拿來畫畫,徐老師去園長那裏領來畫紙,每個小朋友一張。春卷老師和金渺急匆匆地把蠟筆分發在桌子上,每桌放3到4個,這時候小朋友們就興高采烈的充當藝術家。

春卷老師會在講臺上用語言告訴他們,花應該畫什麽顏色,天空應該是什麽顏色,草地應該是什麽顏色,當然還是有人不聽,就像朱景潤。

這一周畫的是在稻田裏的小老鼠,春卷老師在講臺上說小老鼠不要畫黑色,可是還有人畫。

朱景潤這孩子也是腦洞極大,他畫了一個藍色的小老鼠,給它取名叫藍色妖姬。

朱家陽畫了一個紅色的小老鼠,他說這是紅色風暴。

金渺看著都笑了,這兩個小傻子,一時之間忘了周圍的環境,還跟他們聊起了藍色妖姬和紅色風暴。

也許是太過於沈浸,打擾了教室本該安靜的氛圍,春卷老師的一聲怒吼:“什麽藍色妖姬,什麽紅色風暴的?”

金渺立刻止住了聲音,安安靜靜來回巡視著小朋友們作畫。

最近總覺得有人在盯著她,周四管理大二班學生時,幾個教官走進來,到處亂逛,一會兒摟摟抱抱學生,一會兒東走西走,她一個人站在廣闊的教室前沈默。

總覺得他們的眼光在盯著自己,一種挑選商品的感覺,她真的很討厭這種感覺。擡頭想看看到底是誰,這個不認識,那個也不認識。這才想起來自己有臉盲癥,那沒辦法,分不清。

一有時間她就研究到底是誰,這種被盯著的感覺,毛骨悚然。

她盯著一個教官,那人獨自站在墻角的一邊,視線筆直。金渺一直盯著他好幾眼,想從中看出一絲端倪。視線前的他動也不動,眼睛像是在放空。再看了幾秒,終於默默端著水杯上樓。

最近好像是迎來了小朋友的網絡熱潮,心在跳火遍整個小孩界。

吳俊琪這個小朋友網絡熱梗真的是給他玩會了,連雞你太美他都知道,他還總對金渺做電搖小子的動作。

要不是刷視頻,知道有這個梗,那可看不懂他是在幹些什麽。

他還會手指抽出一把槍的姿勢,嘴裏喊出:“擊斃你”。笑死了,他真的是網絡熱梗第一選手。

小朋友們上課的時候金渺就站在旁邊,他們沒事總看著金渺,她就很尷尬。

大家都看著她不看黑板,一會兒春卷老師罵她怎麽辦。金渺趕緊給他們回了一個愛心,意思是想惡心他們,沒想到蔣子墨變著花樣給她回了好幾個愛心。好家夥,這樣下來金渺又學會了好幾個新姿勢。

平時上課總搗亂的吳駿祁小朋友,漸漸地也比較粘著金渺。他不聽話的時候挺煩的,現在的他有什麽事情就總是找金渺,“金老師,你幫我扔一下垃圾袋”

這小子吃完的早餐袋自己不扔,難道是想用這種途徑驗證金渺老師會不會無條件寵著他。

這家夥是當真受寵。他媽媽之前也是在這個幼稚園工作,他在這個裏上學,他媽媽一直拜托老師幫忙照顧。這孩子脾氣很臭,全園都知道。

所以說真的很臭。

最開始金渺在吳駿祁的面前充當一個打氣筒的角色,她真的經常挨打,哭死。

被小孩打又不能還手,忍了。

慢慢的她發現這小孩似乎非常缺乏安全感,在聽春卷老師聊天的過程中發現,他媽媽就是一個面無表情的人。徐老師每次送吳駿祁回家,他媽媽從來都不擡頭,從來都是面無表情的工作。

知道這件事,金渺覺得自己越來越了解吳駿祁。

這樣一個小孩子,用暴躁排解內心不好的情緒,也是一種很好的自我保護。

金渺就這樣一直忍耐這小孩的喜怒無常。

上課時間,吳駿祁又開始不聽春卷老師安排,下座位瞎逛。金渺站在柱子邊上,吳駿祁也站了過來,開始挪來挪去。

她就問,“吳駿祁,是不是老師上課的內容你都會了,所以才不想聽課”

“不會”,聲音小小的,急促,生怕別人聽見了一樣。

他身上有一種很不開心的情緒在蔓延。

吳駿祁的聲音實在太小了,金渺啊了一句,“啊,你媽媽是不是在家裏教了你這些知識啊?”

“不會”

“我不會”

吳駿祁連續說了幾遍,情緒高漲,她這才聽懂,楞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麽接。

寂靜。

吳駿祁終於小聲開口,“這些東西我學不會”

“我學不會,我不能上小學”,他的狀態十分消極暴躁。

這小子,肯定是被周圍打壓的太嚴重了。他媽媽之前也在幼稚園,肯定很著急他這種厭學的狀況,越著急越容易說錯話。

在學校呢,這小子,也是處處打壓,連她這樣的大人也覺得十分壓抑。春卷老師經常對他進行健康教育,“吳駿祁這樣的是乖孩子嗎?”

同學們齊聲回答:“不是”

“那我們要不要向吳駿祁學習”

同學們:“不要”

這個世界仿佛本身就在孤立像吳駿祁這樣的學生,腳下輕飄飄,內心空蕩蕩。

他還只是一個六歲的小男孩,誰知道他前五年是怎麽過的。

總歸生活是越來越好,吳駿祁也在努力生長,畢業前他也成功進化。也許是他感受到了這個世界對他的愛,由內而外,他變得能與老師講道理,會對別人表達善意,脾氣也變平和了。

他的媽媽當然是最了解他的人。

吳駿祁媽媽給春卷老師送來了一面錦旗,感謝大一班讓吳駿祁變化這麽大。他媽媽心裏該多麽開心呢,曾經那個大家口中不愛笑,冷著臉的母親現在該有多開心。

吳駿祁興致沖沖跑來跟金渺說:“金老師,我要上一年級了,我馬上要上一年級了”

真的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情。

真誠祝願每一個小朋友都能開開心心,健康成長。

當讓,在大一班中也有讓金渺面子掉光的事情。

這位小朋友叫伊一凡。

他六歲不到,是班上最小的一位,這個小男生,十分活潑,熱愛用拳頭解決問題。

剛烈。

很難管,不對,她根本沒能力管束這小孩。

伊一凡完全不care金渺是誰,對他講話,他聽不見,拉扯他,他直接一甩,他跟別人打架,金渺真的很頭痛。

這孩子金渺不是很了解,外表看起來就是一個正常小朋友,喜歡折騰喜歡鬧,不懼權威,有自己的思想。金渺表示這孩子看著挺好。

也就是因為這個小孩讓金渺的臉皮蕩然無存。

就因為這件事,她被園長,周圍的老師,全給指責了一遍。

春卷老師家裏突然有事,回去一下,現在孩子們就落在金渺的手上。由於她也是懶散慣了,也就沒怎麽管。

就是開頭沒打好,漸漸地小朋友們就開始露出天真調皮的本心。

全班32個人,沒幾個乖乖坐在座位上看電視,幾乎所有人都在教室裏往外瘋跑。一堆人推門,爬窗子,玩得不亦樂乎。這一看不得了,趕緊去找援助。

最近老師們都在緊張地排練六一節目,金渺對著樓下的朱老師喊:“朱老師,我管不了我們班的學生了,他們全部都跑來跑去”

朱老師在排練六一節目,確實時間很緊,就半開玩笑說:“那你過來排練,我上去”

“不不不,我不會,不會不會”,金渺尷尬地趕緊拒絕,回到了淩亂的教室。

一時之間實在不知道怎麽辦,也想不管,怕這麽一堆人瘋跑發生什麽意外。金渺深吸一口氣,冷靜,拿起教鞭開始趕人。

之前老師說過,打手和打衣服不痛,但是可以嚇嚇他們。

她就這樣照做了,先來一個左勾拳,再來一個右踢腳。

沒用,還在瘋跑,挨了打的小朋友開開心心的,笑容滿面的接著跑。

……

這些孩子。

不打還好,一打就沒法冷靜,金渺內心慢慢湧起一股火:怎麽著,不把人當人是吧,老虎不發威你當病貓是吧。

今天就讓你害怕。

她隨機抓了一個小家夥,框框框,教鞭甩在他手上,一大塊紅印迅速蔓延。連續甩了好幾下教鞭,面前的小男孩滿含淚水,這一瞬,她徹底冷靜了。

放下屠刀,事情怎麽會到這種地步。

這時候,淚水還沒有從他的眼中消失,他開始了反擊。一堆男生上前圍住她,伊一凡左邊拉扯著她,不知道誰在右邊對著她使勁推。她已經不想反抗了,一瞬間,害怕自己失去理智會變成惡魔。

金渺被一堆小朋友圍攻。

“打就打吧”,她認命了。

伊一凡瘋狂地反擊,抓亂了金渺的頭發,額頭上撓了一個包,身上還被很多人踢了幾腳。

累了,金渺坐在地上,實在是不想動。

一堆人還在旁邊圍著,這時候趙翊宸跟陳宇恬走了過來,拉著金渺的手想叫她起來。

一個人拉不動就兩個人一起拉,看見她們這笨拙的樣子,金渺想對她們笑一笑,一下子淚水灌滿眼眶,哇的一下,哭了出來。

太累了,實在是太累了。

金渺不顧什麽面子,什麽尊嚴,就這樣暢快的,跟從本心的坐在地上。

周圍發生了什麽她不知道,情緒還沒釋放出來,園長就帶著劉老師過來,入耳的第一句話:“這個妹真沒用”

算了,沒用就沒用吧,外人來了,她只好擦幹眼淚接著幹活。

擦幹眼淚紮好頭發的時間裏,園長已經把小朋友們安排回座位。

老板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是哪個打老師啊,還敢打老師,不能打老師啊”,進來看了看,金渺還在擤鼻涕。

徐老師來看了看,欲言又止就走了。

金渺安安靜靜地整理自己的情緒,也許是還沒哭夠就被打亂的願意,眼淚還是一直在往外湧。

累死了。

整個上午,金渺都覺得周圍的氛圍渾身尷尬。

春卷老師從家回來,立刻給了金渺一個交代,伊一凡被罵了一上午,“學生能打老師嗎,還有學生打老師的,現在就敢打老師,以後還怎麽得了,小小年紀就有這麽大的膽子。”

伊一凡一直被罵,被翻來覆去得罵,金渺實在怕這孩子弄出什麽心理陰影來。吃飯時間春卷老師不在,她走到伊一凡面前說,“老師不怪你,你只是生氣了,對不對,你只是生氣了”

他一直甩開金渺伏在他肩膀上的手,金渺本以為他很討厭自己自作多情,擡眼看見他通紅的臉,不讓自己掉下的眼淚。

她知道了,這小子傲嬌。

不知道後面那幾天這小子是怎麽度過的,對於年齡大,閱歷比較豐富的她來說,這幾天也是難熬。

六一排練,雖然金渺幹著阿姨們的工作,卻仍然要跳老師們的舞蹈。

中午也就是排練時間。

樓下集/合。

舞蹈完畢,團隊中有老師提到今天早上那件事,“哎,今天早上怎麽回事,打人的是誰”

劉老師淡淡回答:“伊一凡”

月亮老師一副吃驚狀態:“伊一凡?他以前沒這麽調皮啊,現在怎麽變成這樣。”

劉老師看了眼金渺,說,“早上我跟園長去大一班拿優盤,剛進去就看見妹坐在地上,手捂著臉哭,看著怪可憐的,頭發被抓地亂七八糟”

說完又看了眼金渺。

她也很尷尬不知道該看哪裏。

朱老師也在默默看她,只是金渺沒看出來那眼睛裏面裝的是什麽。

月亮老師換了個話題聊:“哎呀,中大班的舞蹈看著真齊,比我們班好太多了”

人群裏就有人往上托,“她們班兩個老師都是年輕人嘛,精力旺盛,確實要做得好一些”

金渺在旁邊嘀咕:那我跟春卷老師也都是年輕人。

似乎有人察覺到這一點,中大班老師接著說下去:“哎,主要也是有妹幫忙”,徐妙是這個班的。

月亮老師:“妹現在管班級還挺厲害的,之前有個小朋友鬧騰,她直接手一推”

大家表示很厲害,中大班老師接著說:“是啊是啊,現在我跟車,放學小朋友都由妹來管,確實辛苦她了”

月亮老師接著擡舉:“是啊,那現在變得非常厲害了”

中大班老師:“是啊,是啊,妹現在確實很厲害”

在各自友好交流中,金渺就這樣身處尷尬卻裝作不尷尬。

放學後,老師的舞蹈還要排練。

只能接著排練,排練結束也沒人離開,大家又聚在一起聊天。金渺在旁邊的凳子上坐著,她們在一邊,距離不遠。

不出意外又聊起今早的事。

園長先開頭,不帶一絲掩飾:“一個老師還能被小孩打,真的是丟人,說出去都是丟人現眼,我們幼稚園的老師還能被學生打”

說完還看向金渺,用十分凜然正義的口氣說:“知道吧,下次不要這樣,以後對學生嚴厲點,不要總是摟摟抱抱,都把學生帶壞了”

金渺表面點頭,心裏說的是;你個煞/筆。

劉老師趕緊湊著園長的話頭:“我也覺得,妹也太沒用了,還被學生打成那個樣子”情到深處還搖頭晃腦起來。

眼見局勢大好,春卷老師也趕緊跟風:“都是妹平時對那些孩子太好了,他們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之前妹還給她們帶零食…”

對對對,眾老師都表示大家說的十分正確。

徐妙坐在金渺旁邊,一個人幽幽地說:“帶零食不是很正常嗎,這些小朋友不帶零食根本哄不住,叫他們排練六一舞蹈還要發小白兔,給他們吃糖才行,不然動都不動一下”。

謝謝徐妙,這個空曠的世界有一絲溫暖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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