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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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

我對我媽沒什麽印象。

周成山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和她離了婚,她分了一筆家產,就再也沒有露過面。

和我待在一起時間最久的,不是周成山,也不是周汝晴,而是陳軍,給我們家開了十年車的老司機。

可我從來也沒有覺得孤單。

我錢多,闊綽,身邊總有一群人圍著,而且只要我想,就能每天參加不同的局,見不同的人。

我本來應該按計劃去國際學校,和陸承逸和潘夏一樣,不參加高考直接出國,我對這樣被提前安排好的人生軌跡沒什麽異議,或者說,是毫不在乎。

周成山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要面子,無論什麽時刻都不忘記營造自己的形象,我去哪上學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讓他臉上有光。

他就是這樣一個自私自利的商人,替我做決定前從沒問過我的意見。

去華光,是個意外。

也意外的改變了我的一些人生決定。

初到華光時,我都是獨來獨往,不太愛主動和任何人打交道,一來是懶,二來是嫌麻煩。

可陳叔每天接送我上下學的車,混在一堆自行車裏實在太紮眼,沒幾天,我就被在學校門口晃悠的小混混給盯上了。

他們問我要錢。

先是一百,五百,然後是一千,兩千,最後上萬都填不滿他們的胃口。

我忽然不想給了。

我有花不完的錢,給他們的時候沒什麽想法,只是懶得和那些人糾纏不清,拿錢就能解決的事,在我這從來不算事。

不想給的時候也沒什麽理由,就是不想給了。

自動提款機突然不吐錢了,混混們自然是不樂意了。

午休的時候,他們把我堵在校外,威脅我說,不給錢,就打。

我從來都不是一個軟弱可欺的人,當然不會站著挨打。他們人多,我打不過,但也把那個混子頭的鼻骨打斷了,不算吃虧。

我和周汝晴在家裏偶遇時,她發現了我臉上的烏青,她這個人沒別的,就是眼尖,且善用手段。後來不知道她是動用了什麽關系,把那些混混統統送進了少管所。

鬧了這麽一出,學校內外沒人再敢找我的麻煩,還莫名其妙多了群小班跟,一口一個“也哥”的叫。

他們有的跟著我混吃混喝,有的打著我的名號狐假虎威,我也懶得管他們到底有幾個真心實意,反正這個地方,這群人,早晚都是要離開的。

來到華光第二年的夏天。

那是很普通不過的一天,也是我記憶中最特別的一天,我永遠記得。

——第一次遇見江荔的樣子。

阮燕是出了名的“大姐頭”,我倒是經常碰見,但對她的臉印象不深,只知道她們有個小團夥,穿著花裏胡哨的厚底鞋,整天在學校裏橫行霸道。

老師想管,卻總也管不了,只得睜一只閉一只眼,期盼著這批學生早日畢業就好了。

她們在過道上欺負同學,一般人見到都躲得遠遠的,生怕被牽連到惹禍上身,只有那個瘦瘦的女孩敢上前去“管閑事”。

她紮著馬尾,長得很白,纖瘦的胳膊在校服袖口裏晃蕩,看起來一根手指就能推倒。

就這樣的身板,十個她也不是阮燕的對手。

我回到教室的時候,正好聽到前排的同學在討論,才知道她是新來的轉校生,怪不得敢“管閑事”。緊接著他們又說,敢管阮燕的閑事,估計她以後是沒什麽好日子過了。

我想也是,槍打出頭鳥,亙古不變的道理,她好像不太懂。

很快,她爸是殺人犯的消息傳遍了學校。

她看起來越來越不開心,可以像個木頭樁似的,一個人在坐在座位上一整天都不帶動的。

巧了,我也不太愛動。

她的後腦勺逐漸變成了我上課發呆的靶子,我開始有點好奇,那個圓圓的腦袋瓜裏到底在想什麽?被班裏這些無聊的人嘲笑時,會有想反抗的時候嗎?還是會偷偷地在腦子裏把他們祖宗問候一遍。

直到那天在廁所外冒冒失失地撞了我一身汙水,我才知道她最近也盯上我了。

那天,她渾身臟兮兮的,抱著書包跟失了魂一樣。

用武駿的話說,真像是剛在廁所裏打了滾。

阮燕那夥人前腳才剛走,不用想也知道,她可能真的是在廁所裏被迫打了滾。

她很緊張,緊張的尾音都在顫,乞求我給她幫助。

可我為什麽要幫他?

我想不出任何理由,我也不想做什麽校霸,更不想摻和到那些烏七八糟的人和烏七八糟的事裏。

我拒絕了她。

在被我拒絕了之後,她明明有點怕我,卻還是硬著頭皮跟在我的身後,像只小尾巴。

我知道她的目的,默許她這麽做。

可我只一天沒去學校,再見她時,她走起路來好像就有點坡。

她第二次鼓足了勇氣叫住我是在校外的餐館門口,身旁的人起哄起的我心煩,因為只有我知道她跟著我並不是想表白,我決定再聽聽她想說什麽。

她脆生生地叫我“也哥”,我差點就沒憋住笑出聲來。意料之中的是,她依舊是想尋求幫助,意外的是,她試圖用錢來買我。

她可能不太了解,我最不缺的就是錢。

有點可氣,又有點好笑。

她被我幾句話嚇走了,我以為她不會再在我面前出現了。

體育課,她在我眼前重重地摔了一跤。

我單手就能把她拎起來,如果換個人,我可能都不會主動去背,可那天我就是鬼使神差地這麽做了。

她很輕,也很安靜,趴在背上軟軟的一團。

我在醫務室第一次看到她觸目驚心的傷口,在她白皙的腿上被凸顯的十分刺目。

她噙著眼淚說那是阮燕打的。

那一刻,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心口莫名其妙地抽了一下。

沒過多久,她怯生生地送來一封情書。

我收到過很多情書,卻一封都沒看過,也不知道都是誰寫的,我的桌洞早就塞滿了粉的藍的小信封。

可當我捏著她給的那封時,竟然很好奇她會寫什麽,就像好奇她的腦袋瓜一樣。

可惜,不是她寫的。

也不算可惜,那天知道了她的名字,江荔,很好聽。

不知道是不是中藥太苦,那晚她給的那顆檸檬糖,出奇的甜。

只是我說錯話了。

我對她說,你爸爸連人都敢殺,你怎麽這麽慫?

我的本意是想讓她學會反擊,沒想到這句話觸到了她的痛點,她生氣地走了。

我也是第一次發現,她沒有我想象中那麽軟弱,她也有自己的情緒和倔強。

我在校外的小巷裏救了她一次。

我不愛管閑事,可那天還是沒忍住想管一次閑事,順便為那天的話向她道個歉。

學校裏很快有了關於我們的傳言。

不怎麽好聽,也不知道是誰傳出來的,但我還是想去問問她,如果是她傳出去的,我倒是也不介意繼續陪她演戲。

可是沒過幾天,她就又把自己搞得很狼狽。

我最看不得的就是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樣子,她那雙漂亮的眼睛,不應該總拿來掉眼淚。

那就沒辦法了,帶在身邊吧。

我開始每天來學校,每天和她一起吃飯,實在是不想一天沒見,她哪條腿又坡了,哪條胳膊又淤青一片。

可即使是這樣,還是被人鉆了空子。

我猶記得那天找到她的時候,陰暗潮濕的地下臺球室,她的衣服被人扯爛了,眼角掛著淚,瑟瑟發抖地蜷縮在墻邊。

自責,心疼,憤怒。

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當時那種覆雜的心情,總之那一刻,我心裏只有一個想法,誰動她,就得付出代價。

我替她出了氣,報了仇,可她一點良心都沒有。

我想讓她做我的女人,她卻只想把我當靠山。

我不知道她究竟是在裝傻,還是真的傻。

我帶她進入我的私交圈,帶她回家。

還一起睡了一晚。

說沒有故意的成分在,那是假的。

那天晚上,怕把她驚醒,又怕她過於緊張我和她的距離,我保持了那一個姿勢幾乎整晚沒動,她倒是睡得挺香。

聽著身後傳來的均勻呼吸,我忽然有個瘋狂的想法,我想和她結婚,和她一起睡一輩子。

這個想法讓我徹夜未眠。

因為在這之前,我都覺得結婚不是什麽好事,至少我見過的是這樣,我一直篤信我這輩子絕對碰不到一個讓我心甘情願步入婚姻的人。

我和所有的學生一樣,喜歡放假,可以不用往學校跑,可以在外面盡情吃喝玩樂。

可那年,我忽然很討厭放假。

因為要忍受很久見不到她。

不得不承認,許牧辰讓我有危機感,雖然他沒我帥,沒我有錢,甚至沒我能打,可他認識她的時間足夠長,這一點,是我怎麽樣都無法超越的。

她回了臨城,他們就會見面,他們見面的時候,她就一定會把我拋在腦後。

我必須去她老家看著她。

每次她和許牧辰多接近一點,我就一定要從她身上找補回來點什麽,不然能把自己給憋悶死。

那晚的初吻,說實話發生的太快,情緒上頭,還沒來得及感受到什麽,就結束了。

但我能感覺到自己心跳的節奏,和炙熱的耳根,如果當時不走,估計就要被她看穿了。

真不想承認,我一個十幾年都沒害過羞的人,居然他媽的害羞了。

第二次接吻,和第一次體驗全然不同。

我沒想到她會主動親我,差點就沒控制住那點劣根性,沒辦法,她太勾人了。

她喝多了酒的那晚,看起來有點可愛。

我不喜歡她喝酒,更不喜歡她和別的男人一起喝酒,可還是沒忍住對她表了白。

可惜她壓根就沒聽見。

初雪夜,她說許願很靈,然後許了兩個願望,沒有關於我的。

她說不能太貪心,願望許多了就不靈了。

我當時就只有一個願望,希望立刻就可以實現。

我把那個願望說了出來,第二次向她表白了。

她回答的支支吾吾,矛盾的要死,還拿學習來當借口。

但好在她也沒有直接拒絕,不然我可能會挖個坑把自己給埋了。

那天我們還遇到了幾個地痞流氓,與其說是我保護她,不如說是她救了我。

她比我想象中要勇敢,並不是遇事只會縮脖子的鴕鳥。

我的後怕和自責沒有表現出來。

她說的對,我不應該逞強,我的拳頭,並不是什麽時候對什麽人都管用,更何況是把她置於那種危險的境地。

我願意為了她改變自己。

除夕夜,我是在那個陌生的小城市一個人過的。

不知道為什麽,我第一次感覺到了孤單。

原來不是過年沒意思,而是要看有沒有想要一起跨年的那個人。

那晚看著天上的煙花,我更篤定了那個想法,我要娶她,然後以後每一個新年都和她一起過。

我也是那時才忽然間發現,以前很多不在乎的東西,好像都被她賦予了新的意義。

我們第一次吵架,是因為熱搜那個事鬧的。

我一點兒都不在乎別人怎麽看怎麽想,我只在乎她怎麽想,會不會相信那些無中生有,會不會因為這事生氣。

話頂話,我已經記不清那天都說了什麽,總之就是感覺不被理解,氣血上了頭。

我關掉手機,在網咖裏悶頭玩了幾天游戲,看到她的那一刻,其實我的氣就已經消了,就想聽她說幾句軟話,她偏不說。

她又被我氣走了。

武駿說哄女孩不能這樣,要懂得服軟才行。

我沒哄過人,但我想試著哄哄她。

我也沒給人道過歉,可真的說出口,發現也沒那麽難。

事後,我還在想女孩子哪有他們說的那麽難哄。

武駿說,她能這麽容易就跟我和好,那是因為在乎我。

進入高三後,我的朋友大多都在準備出國手續,只有我在備戰高考,和江荔一起。

我以為這是一個美好的開始,沒想到等來的是結束。

潘夏從幼兒園開始就和我同一所學校,一直到高中才分開。

她喜歡我,我知道。

我不喜歡她,她也知道。

從小到大,她身邊不乏追求者,可我就是不明白,她為什麽非得在我這棵樹上吊死。

她是周汝晴的“眼線”,也是被她認定的“弟媳”。

在遇到江荔以前,我想過我以後可能就是跟潘夏這樣的女人結婚,然後貌合神離的過完後半生,不會特別糟,但也不可能特別好。

她自殺,我不知道是因為什麽,但絕不是因為我,不然她可能早就死一百次了。

聽陸承逸說過,她好像是家裏出了什麽事,應該是上一輩的恩怨,她對誰都沒說。

在醫院裏見到她的時候,她臉色很差,情緒不穩定是真的,她抱著我不放,我怕刺激到她,不敢強硬地把她推開。

她抱了我近十分鐘都不願放手,我給周汝晴打電話,沒人接,最後是把陸承逸給叫了過來,潘夏才恢覆了一點正常,沒再纏著我不放。

也是從那天起,江荔開始對我不冷不熱的,我當時還沒意識到問題出在了哪,後來想想,那天在醫院裏,她看著潘夏在我懷裏那麽久,一定心都傷透了。

知道江荔改了志願的時候,我是真的快氣瘋了。

只是當時的我們都不會好好溝通,只會橫沖直撞地去索要一個想要得到的答案。

後來說起這件事,她說看到我誤會她的時候,其實是想解釋的,但是一想到我那樣想她,又覺得沒有解釋的必要了。

她一聲不吭地改志願,其實是對我的懲罰,接下來的那五年,每一天都是對我的懲罰。

在美國那幾年,我新結識了很多人,但依舊習慣保持著獨來獨往,偶爾會和以前私圈裏的人聚一聚。

剛開始,陸承逸問過一嘴關於她的事,我當時沒控制不住發了火,從那之後,就再也沒人提起過她了。

可是即便沒人提,我也沒有一天不想她。

無論愛恨,就是想她。

當時生氣是真的,後悔也是真的。

周成山讓我在美國多呆幾年,可我想回來了。

不知道算不算是執念,回國後,我沒有回寧城,而是選擇了去京港發展。

沒到這裏上大學應該是她的遺憾,我不知道她當時在哪,過得如何,可我知道,她一定會在某一天來到座城市。

那就總有一天,我們會再次相見。

我想過很多次我們可能重逢的場景。

或許會在某一個街角,某一片海灘,她可能是一個人,也可能身邊已經有了別人。

卻從沒想過是在公司的會議室裏。

她其實沒怎麽變,依舊束著個幹凈利落的馬尾,臉部線條更精致了一點,也更漂亮了。

只是嘴上的口紅太艷,不太適合她。

她的眼神躲閃,就像第一次和我說話時那樣。

重逢來的那麽突然,不管用什麽方法,我只想先留住她。

她為了拿下那個項目,一口就答應了我提的條件,我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生氣,我想盡辦法制造和她相處的機會,卻又痛恨這種只有“利益”糾纏的關系。

我知道了她缺錢,還誤以為她有了男朋友。

一個給了我靠近的理由,一個又束縛著我無法越過那道鴻溝。

她不是叫我“周總”,就是叫我“周先生”,這樣客套又生疏的稱呼,我都不喜歡。

我也不喜歡夜店,吵鬧,虛浮。

可為了見她,我甘願在那裏坐一個晚上。

她穿著暴露的兔子裝在夜店晃來晃去,我有點受不了別的男人停留在她身上的眼神。

可是我連管她的資格都沒有。

她家裏出事的那晚,我慶幸我在,可以連夜把她送回寧城。我給她的媽媽安排手術,給她的爸爸安排工作,我承認是帶有目的性的。

我就是想讓她覺得欠我的,還不清,這樣她就再也無法輕易脫身,說走就走。

第一次見到盧愷,我還在想,這小子怎麽這麽看起來這麽眼熟,再仔細一想,才發現他和許牧辰有點像。

這點讓我很不爽。

讓我更不爽的是,那個叫盧愷的男人工作能力一般,經濟條件一般,什麽都很一般,可我卻嫉妒的發瘋,甚至想取代他。

我對待工作從不情緒化,可對她不行,只要和她沾上邊的,我的情緒就很難控制得住。

她在面對馮誠那個老東西的調戲時,我真的希望她能給他一巴掌,可她沒有,也沒有向我求助,她自作聰明地以為靠自己那點小伎倆就能玩的過那個老狐貍。

我說了很多狠話,我生她的氣,也生自己的氣。

她走了之後,我也走了。

她是我的底線,如果我不走,再看到馮誠那個老東西,我真的不確定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我怕我收不住自己的脾氣。

周汝晴聽說我無緣無故的中止合作,罵我任性沒有分寸,可是那天我沒有揍馮誠,就已經算仁慈了。

江荔是生著氣走的,晚上卻又來了我家一趟。

她主動的毫無征兆,我差點就掉進了她的陷阱裏。

她想拿最極端最直接的方式,試圖結束我們之間的關系。

我是想睡她,做夢都想。

可如果要拿結束來換,我寧願一輩子不睡她。

她口口聲聲問我是不是想做第三者,把我拉黑,卻還是私自把別的男人帶回家。

那一刻,我甚至在想,哪怕是以見不得光的身份,能留在她身邊也是好的。

可是她說,她愛他。

她想要所謂的“正常生活”,想要我放過她。

如果她真的想要,我給她。

那段時間很難熬,仿佛又是一場無聲的離別。

我甚至有時候會安慰自己,讓她去愛別人,至少比再也見不到她要好一些。

在酒吧看到盧愷和別的女人卿卿我我,除了憤怒,我還滋生出了一個卑鄙的念頭。

如果她知道這個男人出軌了,她還會要他嗎?還會愛他嗎?

不要他,我是不是就有機會了。

我承認打他那一拳帶著私憤,因為從一開始,我就覺得他配不上她。

鬼知道當我發現盧愷不是她男朋友時,有多慶幸。

慶幸一切都還來得及。

我趕去她家,上樓前還信心滿滿,好像篤定了她會和我在一起一樣。

可是見到她的時候,我又怕了。

我真的很怕聽到她說,其實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

我和她都愛嘴上逞強。

“我愛你”三個字,我從沒說過,可我怕再不說,就真的再沒機會說了。

我只想讓她知道,我很愛很愛她,這五年,我一直都在等她。

她回應我的那一刻,我覺得武駿說的很對。

女孩子真的不難哄,只要你心裏有她,該表達的時候表達,該服軟的時候服軟,她的心裏有你,自然會原諒你。

回想起我們浪費的這幾年,好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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