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感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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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進去。

張老板的喉結滾動著,眼中的欲望也毫無遮掩地顯露出來。

“我且問你,那橋墩中的童女去了哪裏?”

那蛟龍從口中吐出兩口血來,竟然也能口吐人言,帶著些邪魅的笑容,狂放不羈地說道:“自是給我做了媳婦!不然被你們人類囚禁在那橋墩中千百年,又有什麽意思?”

李小草一聽這種荒唐事,一腳狠狠地揣在了紅眼蛟龍的身上,這妖怪竟然連已經死去的童女都不放過!

“你竟是拘禁了那童女的靈魂,與將她埋到橋墩中的畜生有什麽區別?!”李三爺雙眼微瞇,一下猜中了這紅眼蛟龍所做的事情。

紅眼蛟龍又吐出兩口血來,對天大笑三聲後方才說道:“是沒有什麽區別。你們人類自相殘殺,我不過是救了她罷。不僅如此,我本還打算把另外五位小美人也一道救出,可惜了。”

李小草又上前踹了那紅眼蛟龍一腳,高聲質問道:“說!那童女的靈魂被你拘禁在了什麽地方?”

李三爺倒是不多廢話,上下打量著紅眼蛟龍的身形,像是看出什麽似的,他手持桃花劍一劃,竟將那紅眼蛟龍頭上的犄角砍了下來。

“把那對犄角撿起來,童女的靈魂被困在其中。”李三爺交待著李小草,手中的桃花劍卻未放下。

“可惜了,可惜了,我的小美人呀!”那紅眼蛟龍僅在犄角被砍下時略微露出痛苦之色,隨即又迅速恢覆輕佻之色。

李三爺卻是不打算再費口舌,桃花劍一挽,直直地刺向紅眼蛟龍的要害之處。他行走江湖幾十年,也甚少直接將妖怪置於死地,這次他是真的怒了。

倘若說那活埋了童男童女的人喪心病狂,只為工程順利進展生生奪走了十二條人命,那麽,拘禁了童女的妖怪與之又有何異?

活埋童男童女的是人——這是殺人命案,應由國家的法制來監管;但這拘禁童女靈魂的乃是妖怪,常年修道的李三爺自然有資格管上一管。

像是不解氣一般,李三爺一劍要了紅眼蛟龍的命後,手上的動作仍然不停。

他用桃花劍劃破紅眼蛟龍三寸要害之處,手破開紅眼蛟龍的膚肌,從中摸索一陣,隨即抽出了一根細長的筋絡。

紅眼蛟龍身長約有□□米,這筋絡與身等長,李三爺好一陣才從中剝離出完整的筋絡來。

他將帶血的筋絡卷成一團,甩甩手上腌臜的汙物,這才將完整的筋絡交給一旁的李小草。

看著老頭遞過來血淋淋的筋絡,李小草的眉頭跳了跳,手卻還放在原位,根本不願意接過那筋絡。

“怎麽?看你的樣子,似乎是不想你的小情郎活下去?”李三爺挑挑眉,作勢要收回那帶血的筋絡。

李小草一聽這關系到龍白,雖還不明就裏,但卻將筋脈接到手中,問道:“這有什麽用?”

“他渡劫也就是近日的事,你覺得以他目前的傷情能撐過幾道天雷?”李三爺向李小草丟去一個白眼。

李小草這下是真急了,顧不得手上沾染的血,直接上前拉住老頭的衣袖,問道:“那怎麽辦?”

李三爺嫌棄地將李小草推到一旁,他的衣袖即便是在剝離筋絡的過程中也未染上一絲血跡,哪裏想到就這麽印上了李小草的爪子印。

他用有些無奈的語氣說道:“能怎麽辦,這不就給你龍筋了嗎?雖然這紅眼蛟龍也算不上真龍,但他身上這點東西還是能用的。”

“那具體是要怎麽用呀?”李小草看著手裏□□米長的筋絡有些為難。

李三爺摸摸下巴上的胡須,才勉強提出一個建議:“這就看你的手藝了,你給他織個背心什麽的……”

李小草有些犯難,這麽一根手指粗細、足有□□米長的龍筋,要如何制作成背心……

“走吧。”李三爺用隨手帶著的手帕將桃花劍上的血跡擦拭幹凈,大步朝著橋頭的方向走去受了重傷的龍白還在橋頭等待他們返還。

“等等,”一直在旁圍觀的張老板突然出聲,臉上帶著些諂媚的笑容,接著說道:“三爺,這,這紅眼蛟龍就丟棄於此?”

經張老板這麽一提醒,李三爺才想起什麽似的,對張老板略一拱手後說道:“這裏的殘局還要麻煩張老板收拾整理,不然恐怕會驚嚇到普通人。”

張老板面露喜色,試探著問道:“那……您的意思是,這龍剩下的東西都歸我了?”

李三爺立刻明白了張老板話中的意思,眉頭微皺,說道:“這是蛟龍,並非正統的龍。它的血肉中早已浸透了淫,對人體不好。”

張老板眼看著這天材地寶不能得用,心下著急,也顧不得當場還有女孩子在,直接問道:“既然蛟龍性淫,那他的腎寶我可能用?”

李三爺顯然沒想到張老板能出這樣的奇招,咳嗽一聲後說道:“若用作補腎,應該是能用的……”

張老板得到肯定的回答,頓時喜形於色,說道:“那就好,那就好。”

李三爺以手掩嘴,蓋住面部可能出現的微表情,對張老板說道:“你不如先想想如何處理另外十一個橋墩中的孩童。”

所謂的打生樁,不僅囚禁了童男童女的屍體,還將他們的靈魂也拘禁在其中。想到這裏,張老板也忍不住苦著一張臉說道:“三爺,您看這可怎麽辦呀?”

李三爺嘆口氣,說道:“這是命案,我管不了,你得報警,把那將打生樁的事情付諸於實踐的畜生先捉拿歸案再說。我能做的,不過為這十二個靈魂做做法事,送他們一程。”

張老板有些猶豫,說道:“不提報警的事情,就算是把那十二個橋墩徹底損壞再建,我的工程必定會延期啊。三爺,你看,能不能不將那些孩童的屍骸挖出來,只做一場法事了解?”

李三爺自然也明白其中的利害關系,直說:“你若是不將那些屍骸清理出來,恐怕會再引來第二條、第三條蛟龍,你自己看著辦吧。”

說完這句話,李三爺就帶著李小草向橋頭的方向走去,只留下面色糾結的張老板在原地。

☆、又見冤家

當天淩晨,李三爺、李小草和龍白先行回到Z市了。

張老板原是不想放人的,他本打算把後續的法事一並交給李三爺,只是被李小草他們幾句話一唬,張老板心不甘情不願也放了人。

李小草對他說的是:“龍白身上已經出現異象,三日內必有天雷,如果他們繼續留在B市,這等事情並非是張老板所能承受的。”

這話一出,張老板也不敢多留,連忙吩咐司機小王開車把他們送回Z市。對張老板來說,雖然天飛鎮長江大橋的工程或許會就此耽誤下來,但他也收獲了傳說中龍的腎寶,只賺不虧。

加之還結識了李三爺等高人,張老板更是不在乎橋梁工程的得失,直接報警處理工程前任老板留下的攤子。

他還拜托李三爺從李家本家找個能為亡靈做法事的人過來,順便還能給自己看看風水財運一類的就再好不過了。

豪華的商務車內,張老板的專屬司機正駕著車從B市趕回李家所在的Z市。

龍白嘴唇發白,橫躺在商務車的第三排,李小草在一旁看護著。他這次傷得很重,元氣大傷不說,即將到來的渡劫也更是困難重重。

雖然李小草對張老板說的話有些誇張,倒不至於三日內便引來天劫,但據《李家手劄》記載,妖怪身上一旦出現異常,九日之內必有天劫出現。

以龍白現在的狀態,能否接下傳說中的天雷還真不好說。這才是李小草急著回家的原因,在李家本家,龍白總能恢覆地更快些。

他們是連夜趕回來的,商務車的窗外全是黑漆漆的一片,川蜀多山,這便是修建在山間的公路,路燈一類的照明物是沒有的,只在對面來車時才勉強能看清窗外的景色。

李三爺坐在商務車的第二排,目光看向窗外,不知道是在對誰說話:“你可想好了?”

李小草乍聽這話,也有些摸不著頭腦,只能問道:“想好什麽?”

李三爺的目光漸漸從窗外收回,語重心長地說道:“你大了,自然有自己的主意。我知道你從小到大都不將妖怪當什麽反常的人事對待,但若說選一個妖怪終生為伴,你還是要想清楚。”

自從這個丫頭跑到帝都那老遠的地方去讀書,李三爺就知道自己是拘不住這個孩子的。或者說從滿山的妖怪都服從李小草開始,李三爺大抵就應該能料想到今天的局面。

只是自己作為經驗豐富的老人,吃過的鹽恐怕比李小草吃過的米飯還要多,該說的話、該提醒的事情他都要先與李小草講清楚。

李小草沈默片刻,隨即展開一個燦爛的笑容,回答道:“我想好了的。如果因為他是妖怪,就不顧自己內心的情意,這才是反常的吧。”

臉有些發燙,這也是李小草第一次認真向長輩述說自己的感情,她心中難免有些別扭。不過看了看龍白,她又覺得說這話時理所當然的事情。

伸手覆蓋住龍白的大手,扣住。龍白像是有所感應一般,微微睜眼看了李小草一眼,露出一個溫暖得不能再溫暖的笑容,回扣住李小草的手。

雖說是十指緊扣,但龍白的手卻有些無力。他傷在三寸,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不過憑借著強悍的肉身,他已經能夠感覺到傷口有些發癢,大概已經在愈合了。

除了傷口,他身體上還有另一個地方也在微微發癢。他能感覺到頭頂的細微變化,結合從前白姑姑的經驗,他知道自己化為蛟龍的象征——犄角正在慢慢長出,像是春天破土而出的小竹筍。

這也代表著李三爺的判斷是對的,他化為蛟龍的劫難就快要來了。

龍白長出一口氣,其他什麽都無法做,索性就省省力氣閉上眼睛,心中暗嘆:怎麽偏偏是在這個時候,若是沒受傷的時候聽到李三爺這麽說,他肯定是照著前輩妖怪們所傳授的絕技那樣,千言萬語來表達自己對李小草的喜愛與此後的忠貞不渝。

不過現在,他除了使上最後一絲力氣緊緊扣住李小草的手,他什麽也做不了,連說話都有些難。

李三爺倒不在意龍白的反應,他要的只是李小草的回答。既然李小草是走上這條路絕不回頭了,他這個做人爺爺的,也只能盡力幫扶一把了。丫頭既然不想過正常人的生活,那總歸需要些自保的能力,至少將來不會受妖怪欺晦。

“回去後我傳授你些東西。”李三爺把目光從李小草身上移開,再次看向窗外,話語間卻是做出了重大的決定。

“好。”李小草眉眼彎彎,答應了下來。即便她有老和尚教的咒語作保,也會擔心某一天會遇到咒語無法解決的敵人。何況,以後與龍白在一起,大概與妖怪打交道的時日只多不少吧。

李小草把龍白額頭的汗都擦去,目光裏全是溫柔。這一刻,李小草大概早忘了自己不想與妖怪鬼靈再扯上關系的說辭。

司機小王不僅聽著他們全程的對話,偶爾還能透過後視鏡看著他們。張老板交待過,他自然知道車內這幾人都不是凡人,心裏有些不安,卻也只加快速度想要盡快到達目的地。

到達李家本宅,事情卻不如李小草所想的那般順利。

他們回來的動靜驚醒了李老八,李老八與李三爺是同一輩的人,與李三爺也是一個鼻孔出氣,向來疼愛李小草。

李老八披了件軍裝大衣在外面,看清來人後,才壓低聲音說道:“李家靜帶著她女兒回來了,在老二的舊房裏住下了。一回來就吵吵嚷嚷的,直說小草把她女兒害得丟了一魂一魄,這是怎麽回事?”

李三爺一皺眉,讓李小草把前後因果給說了一遍。李小草雖是個話癆,但因著龍白的傷勢,她也盡可能地縮減了些可有可無的東西,只撿些緊要的說了。

李小草回來後就被李三爺直接帶去外地,這還是李老八頭回見到李小草。

看這丫頭話少了,還暗自思量出去歷練竟還養出了個文靜的性子。不過,李家靜他們這一家子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惡人先告狀”。

“她倒是個愛說人小話的,回來不過一晚上的功夫,從東頭的老五那裏能說到西頭的李十一那裏。說話也不如小草這般公正客觀,把責任全推到小草一人頭上。要我說,咱們誰也別給她女兒招魂,任由她們自生自滅去。”李老八憤憤不平地說道。

“七老八十的人了,你怎麽還是這般小肚雞腸,”李三爺還是一如既往地訓斥著自己的八弟,不過,他又接著說道:“又青攤上這麽一個媽,也被教壞了。給她招了魂就讓她們走吧,此後也別再回來了。”

李三爺在李家是名副其實的族長,這話一出,已經是分量相當重的責罰了。

☆、招魂

程又青平躺在床上,臉色蒼白。

她的媽媽李家靜也焦急不安地坐在床邊,等待著李家懂行的人為自己的女兒招魂。因為她誤信了無為道士,以至於自己的女兒成了北鬥七星陣法的犧牲品,生生被奪走一魂一魄。

招魂對於李家只是小事一樁,李三爺也不打算親手處理,直接將整件事情交給了李老八,他則與李小草站在一旁觀摩。

自從李小草明確表達她要與妖怪廝混後半生,李三爺就決定把畢生所學都交予李小草,眼下的“招魂”,只是其中最簡單的一項。他把事情交給李老八,也方便他親自為李小草講解招魂應註意的事宜。

其實,“招魂”對李老八來說,也是大材小用。但李三爺把理由一提——“你親自示範給小草看,我比較放心”,李老八即便心有不甘也仍然接下了這個活。

眼看正午就要到了,李老八收斂了漫不經心、玩世不恭的神情,認真地準備著相關的事宜。

他的動作雖然有些粗苯,但仍然快速地將一根紅線穿入了繡花針的針孔,紅線的另一頭綁住一根香。

李小草仔細地盯著李老八的動作,只覺得李老八也沒如何用力,那香便被插到了程又青床頭的墻壁上,與地面平行。點燃後香灰不會直接掉到程又青的臉上嗎?李小草心中有些疑惑。

“如果香灰掉落下來,就說明魂魄招回來了。”像是看出了李小草心中的疑惑,李三爺輕聲在她耳邊解釋道。

李老八似乎完全沒有聽到他們的聲音,專註地盯著墻上掛鐘的走向。

啪嗒、啪嗒、啪嗒,正午十二點到了。

李老八手上動作飛快,點燃了插入墻壁中的那根香,咒語也緩緩而出:“老祖傳牌令,金剛兩面排,千裏拘魂癥,快入本性來。”

李三爺聽著李老八念出的咒語,對李小草低聲講解:“記住這咒語,以後招魂都是用的它。若招魂的對象是活人,便在中午十二點進行。若是為死人招魂,便在夜裏十二點進行。”

“給死人招魂,他就會覆活了嗎?”李小草沒接收過這方面系統的學習,有些不解。

李三爺哭笑不得地敲了敲李小草的額頭,這才想起李小草沒有經歷過喪事來,無奈解釋道:“給死人招魂是喪儀的一環,人一旦死後便會魂飛魄散。為了讓三魂七魄集齊再去地府投胎,我們會在頭七那天招魂,但就用不上香與紅線了,只要他生前穿過的衣服就好。”

李小草這才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她原本還想問問要對死人生前的衣服做些什麽,但感受著李家靜投過來的不善的目光,她到底還是閉了嘴。

李家靜只聽到“死人”、“招魂”等詞語,誤以為他們倆在討論自己女兒的死活,連帶著對李三爺的怨念,通過目光都投了出去。

她原是想請李三爺親自動手為自己女兒招魂的,但沒想到來的只是李老八。

李家靜倒不是懷疑李老八在這一行上的造詣,只是李老八向來偏袒李小草——雖然李三爺也偏心李小草,但面上的公正還是有的,不像李老八。因此,李家靜總疑心李老八會動些什麽手腳。

想到這裏,李家靜又把註意力投向正在招魂的李老八,他仍然不停地重覆著咒語:“老祖傳牌令,金剛兩面排,千裏拘魂癥,快入本性來。”

隨著李老八一遍又一遍地念著咒語,在場的人都察覺了異常,那香已經燒了小小一段,但香灰卻遲遲沒有落下,地心引力好像完全沒能作用在這只香上。

李小草看著眼前的一幕,心裏驚疑不定,這是說明招魂失敗了嗎?

李老八的額頭已經隱隱出現些許汗珠,他又試了兩次,這才放下手中的符咒,搖頭後說道:“不行,她的一魂一魄不是被人拘禁起來,就是消逝於世間了。”

“怎麽可能消逝?!怎麽可能會被拘禁起來?!你再好好看看。”李家靜激動地直接站起身來,搖晃著李老八的肩膀說道。

“她出現這樣的狀況有多久了?”李老八開口問道,他要以此確定這魂魄究竟是被拘禁了,還是消逝於世間了。

“還不到一周,只有五天而已。”程又青出現“失魂落魄”的狀況是在實踐期間,李小草比李家靜清楚得多,直接答道。

李老八卷起手中的符咒,道:“不到七天,那就不可能是消逝,看來是被什麽人拘禁起來了。”

李家靜先是難以置信地接受著這個信息,隨後逐漸反應過來,也顧不上此前對李老八的嫌棄,重重地抓住他的衣袖,哀求道:“你再試試,你再試試,好不好?”

李老八甩開李家靜的手,一邊將整根香小心翼翼地從墻上取下來,香灰仍然未掉落一絲一毫,一邊緩緩說道:“這我肯定是沒有辦法的,她的一魂一魄十有八|九是被那不入流的道士囚了起來,你想辦法聯系他問問看,才是正經的。”

他早已從李小草那裏聽說了完整的故事,知道李家靜曾與虎謀皮。既然這樣,現在的後果也是他們母女註定要承受的。如果不願承受這個結果,那就再去老虎窩裏把鈴鐺拿回來。

李家靜沈默片刻,背部微駝,像是一下蒼老了二十歲。她走到李小草面前,問道:“你想想看,那天無為設立北鬥七星陣的時候,是不是把她的一魂一魄帶走了?”

李小草眉頭緊鎖,雖然這是李家靜回來後同她說的第一句話,但她實在無法回答,只能坦誠說道:“我沒註意到。不過,這一魂一魄與魂魄又有所不同。即便我能看到魂魄,也不一定能看到一魂一魄,說不定確實是被無為奪走了。”

聽了李小草這話,李家靜可憐的母親形象瞬間變為了狂暴的覆仇者,一把拽住李小草的衣領道:“都怪你!都怪你!家剛就是你害的,如今你還要再來禍害我的女兒!”

李老八動作飛快,兩手一交叉,直接把李家靜的雙手縛住。

李三爺仍然是鎮定自若的模樣,交待道:“你問問看她那個道士的情況,能幫就幫一把,我先帶著小草出去了。”

話畢,李三爺便帶著李小草出了門,只留下李老八與李家靜大眼瞪小眼。一個不願再出力幫忙,另一個也不願意開口提及自己在無為那裏犯下的蠢事。

☆、報覆

李三爺好似全然沒有聽到李家靜的哭嚎,門一帶就把李小草拉了出去。

給活人招魂是在正午,明晃晃的陽光直射到李小草臉上,剛從昏暗的房間出來她還有些不適應,伸出手去擋住刺目的光。

李三爺也微瞇了眼睛,但似乎沒有受到光線變化的影響,只轉過身來問李小草:“剛才教你的那些記住了嗎?”

“記住了的,”李小草知道老頭的用意,自然也是用心去記了其中的關鍵,又重覆了一次咒語:“老祖傳牌令,金剛兩面排,千裏拘魂癥,快入本性來。”

老頭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帶著李小草準備回家吃飯了。

如行內人和家裏人對“李三爺”的這個尊稱,他在家族中排行老三,但卻是整個李家的實際掌舵人,與李小草的居所在李家村的正中間——也是祖屋。

李三爺上頭原本還有兩個哥哥,但李家老大早年在外出做事的時候意外死亡,李老二又不理事,只得讓李三爺出來挑著李家的擔子,挑著挑著就成了李家的實際掌舵人。

而李家靜這一脈其實就是李老二的孫子輩,她與李家剛都與李小草同輩。雖然這一脈早年就因“不從事迷信的行當”離開川蜀,甚至到了帝都,但他們的房屋一直保留著,只是常年無人居住有些破舊而已。

他們的房屋也在李家村正中,緊靠著李家的祖屋。

李小草緊跟著李三爺的步伐,聽到李家靜的嚎叫沒忍住回頭望一眼,說道:“爺爺,那一魂一魄究竟是怎麽回事?八爺爺為什麽說是被人拘禁了起來?”

李三爺看她問起,也有意把這方面的知識講給她聽,放慢腳下的步伐,耐心地解釋道:“她出現失魂的狀態不足七天,那邊不可能去到地府,只能是人被拘了起來或是被什麽獸靈吞了魂魄。”

聽了這話,李小草想起西山西山山腰處的井眼,那裏可不就住著會吞人魂魄的妖怪嗎。說起來,李家剛變成植物人也是因為被那井眼中的妖怪吞去了一半魂魄。

“那有辦法找回來嗎?”

李三爺微微嘆息,將自己的推測說了出來:“照你們先前所說的,只怕那個無為道士不是什麽好心腸的。”

“爺爺,你是說程又青的一魂一魄是被他取走了?”

李三爺沈重地點了點頭,望向李小草的目光有些擔憂,繼續說道:“那天事發突然,你們也不是時時守在程又青身邊,被取走一魂一魄也不是什麽困難的事情。我只擔心,你們當天直接說破了他長生不老的念頭,我怕他會伺機報覆你與龍白。”

提到無為,李小草不由地想起了二喵子,忍不住冷哼一聲,說道:“那《李家手劄》裏分明記載了‘北鬥七星陣’是個失敗的長生陣法,他要怪也只能怪到李家靜的頭上,現在程又青已經丟了一魂一魄,他還要如何報覆?”

李三爺瞧了瞧自己孫女的怒氣,心裏暗想果然還得歷練,卻仍然把其中的關鍵點透:“我聽你說,這道士曾算計兩個小妖怪為他當牛做馬,十餘年的相處時間最後竟換了個做陣眼的結局;再看他潛伏在李家靜身邊,滿嘴謊言聲稱能把李家剛治好,實則是為了騙取《李家手劄》。”

看李小草沈默不語,李三爺又補上一句:“這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你們破了他長生不老的念想,他這麽多年的苦心經營瞬間化成空,只怕不會那麽輕易放棄,報覆一類的舉動也不是沒有可能。”

“他未必是我的對手,再說還有龍白在呢。”李小草寬慰道。

龍白三寸要害之處受了重傷,現下還在床上躺著。李三爺想到這裏,朝著李小草揮揮手道:“罷了罷了,在這裏總是有我看護著你們的。”

李小草暗暗嘀咕:“這道士怎麽可能千裏迢迢跑到川蜀來尋仇……”

這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傳入李三爺的耳裏,他眼一橫瞪著心大的李小草,嚴肅地說道:“龍白現在受了重傷不說,八日內必有化蛟龍的天劫到來。如果這道士真有心報覆,這幾日必會出現。”

“哪就有這麽神通廣大,知道龍白快渡劫了……”李小草嘴上不認輸,眼裏卻透著擔憂,她也不敢確定以龍白現在的狀況能不能承受得住傳說中的劫難。

李三爺看著情況,聲音不自覺柔和了些,說道:“丫頭,你也別擔心。此番他已然躍過長江大橋,雖還未建成,但躍過‘龍門’的福澤是不會少的。”

李小草心裏裝著事,低垂著頭不再說話。

“你照顧龍白去吧,一會兒我讓你叔嬸給你們送飯來。”李三爺還像小時候一般,大手覆在李小草的頭上,輕輕地揉了揉她的頭發。

“好。”李小草應了下來,拖著沈重的步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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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被李家爺孫倆念叨著的無為道士正走在川蜀的山路上,且離李家越來越近……

他手裏拿著一方鎖魂玉,其間有星點光芒閃爍著——若是李三爺在此,必定能夠認出鎖魂玉中的靈識,正是程又青丟失的一魂一魄。

無為道士只知道李家的大致方位,具體的位置只能靠著這一魂一魄與程又青身體的感應強弱來尋找。

事實上,無為此行並不單只是為了報覆。雖然他恨透了龍白和李小草壞了他的好事,但他心裏也明白:既然這陣法是假的,那不管他們來不來壞自己的事情,恐怕最終都不能得償所願。

他真正的目的是來李家探訪真正的長生不老之術。他看得出龍白與李小草的親密關系,這一對裏一人一妖,壽命上限差得不是一丁半點,感情上怎麽可能平衡。

無為道士露出如鷹一般狠厲的目光,這李家一定記載有長生不老之法,否則一人一妖間怎麽可能產生感情。此行,報覆是次要的,拿到長生不老之術才是第一要緊事。

一邊想著,無為道士的手上也不閑著。他突然從腰間抽出一個袋子來,往草叢裏一個撲,那袋子裏就多了一個活蹦亂跳的東西。

無為把口袋一束,搖晃了下裏面的小東西,感慨道:“怪不得李家蝸居於此,果真是個好地方,如此輕易便抓到一只二三十年修為的狐貍。”

☆、養病閑話

“怎麽起來了?”李小草剛一進屋,就看見龍白已經起身並且試探著行走。

龍白傷在三寸要害之處,化作人形後這傷就在胸口的位置。除了平躺,他做任何動作都會牽動傷口。

雖然龍白任由李小草攙扶著坐回床頭,但嘴上還是解釋道:“三爺爺給的藥很管用,走路時已經不覺得傷口疼了。”

龍白的傷口是蛟龍的爪子造成的撕裂傷,上面還附帶著靈力的效果。這傷口不方便送到醫院處理,當晚他們只做了簡單處理,一行人就迅速回到李家村。

李家從祖上就做妖怪鬼靈的營生,處理這類傷口已經是駕輕就熟了。特別是那黒糊糊的藥膏,僅一夜的功夫,龍白的傷口表層的血肉已經略微愈合。

“那動作也得小些,”李小草收拾好紗布黑膏藥等器具準備為龍白換藥,頗為擔憂地繼續說道:“老頭說你九日內必有劫難,我擔心……”

龍白自然知道李小草在擔心什麽,打斷她接下來的話:“放心,我的傷口已經好多了。而且我的的犄角也已經長出一半,總是能撐過去的。”

犄角長出,也意味著他身體正全方位地朝著另一個層次進階。雖然將到的劫難仍是未知數,但看到李小草為他擔憂的目光,龍白心裏沒有一絲害怕和擔心,全被溫暖的柔情充斥著。

龍白把衣服都撩了起來,李小草用溫水擦凈先前的藥膏,細細檢查了一遍傷口,這才又敷上新的藥膏。“好多了,但我還是擔心你的天劫……”

據白姑姑的經驗,每條蛇化為蛟龍及成龍要面臨的天雷數都不盡相同。有人好運,打在頭上的天雷不過兩三道,也有運氣不好的——楞是遭受了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方能進入下一個階層。

按龍白的身體情況,即便天雷在第九日才來,他也不過能承受十餘道天雷。若真是傳說中的九九八十一道天雷來臨,那他必定死無葬身之地。

龍白習慣性地揉揉李小草的頭,反過來安慰道:“三爺爺不也說了嗎?我也算是躍過龍門了,總是有福氣的。”

李小草悠悠地嘆口氣,場面竟然變成龍白來寬慰她。這麽一想,她索性轉移話題道:“程又青的一魂一魄怕是回不來了,老頭們猜測她的魂魄怕是被無為拘了去。”

龍白的眉頭略微皺起,說道:“那也沒有辦法了。黃柚與關琪琪到半步多以後也曾打探過,只是那典當行早轉讓出去了,這道士的蹤跡恐怕不好找尋。”

結束寒假社會實踐後,黃柚與關琪琪便通過半步多每月十五開放的異通道離開。只是,他們並沒有發現無為的半點行跡,此行頂多讓普通人類關琪琪長了些見識。

“嗯,我也是這麽想的。”兩人對這件事情都很上心,但這並不代表他們是爛好人關心程又青——在他們看來,程又青的所作所為更多是自作自受。只是涉及到無為,他們的敵意以及討論的興趣便被放大放大再放大。

提起無為,李小草難免想到二喵子,忍不住道:“也不知道二喵子和祀火現在如何,也不見他們傳個消息回來。”

“祀火總是藏不住他的狐貍尾巴,不好露面的。二喵子的神智已經恢覆地差不多了,你不用擔心他們。”

“我是想,他們的家已經被無為的人造天雷給毀了。他倆完全可以搬到川蜀來的,但凡是住在李家這附近的山頭上,我都能保證不會出什麽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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