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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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傅業把陸銘遞給他的項目書看了又看,他在這巨大的利益背後,看到了陸銘要整治傅詡的決心。同時他也看到了這堅定的背後,他有更多圖謀的機會。傅業當即為難地一笑,道:“畢竟是我的侄子……”

態度卻是留有餘地的。

陸銘看出他的意思,沒有順著他的話說,只是道:“傅總的家事我一個外人不好多說什麽,但是在合作方面,我要為公司負責的。我還是那句話,傅總先把家事理清楚,再談公事。”

陸銘裝好魚餌,甩進水裏,突然地結束了這個話題。傅業心裏暗罵陸銘,分明是陸銘著急弄傅詡,現在倒好像是他要求著似的。

但是傅業一想到如今的傅家,還有顧瀾對傅家毫不掩飾的攻擊,他也是暗自嘆氣,罵起了傅詡。

傅業心不靜,沒滋沒味地釣了會兒魚,就借口身體不適走了。陸銘看著傅業離開時的天人交戰的覆雜神情,知道這事兒基本是妥了。自從顧瀾搶了傅詡和政府合作的項目,傅詡就一直在給顧瀾找事,顧瀾也很配合地在公司加班,像是被傅詡拖住了全部的註意力,免得他出別的幺蛾子。

陸銘自己的工作本身也很忙,心聲這段時間也在發展的關鍵時刻,目前影視平臺、自制綜藝影視、藝人培養三大板塊都在發展的關鍵時期,少不得陸銘。搞的兩人明明都在相距半小時的車程,結果每天連相擁而眠都為難。

所幸現在一切都要結束了。

陸銘的心情好了一些,提起了魚竿,看著魚鉤上巴掌大點的魚,陸銘嘆了口氣——他真的完全沒有釣魚的天賦,看來還是比較擅長釣人啊。

陸銘帶著魚回家,順手把魚扔進了院子裏的魚池裏。這裏本來是草坪,但是在陸銘為了釣傅業而和他頻繁相約去釣魚後,顧瀾就找人在這裏做了個小池塘,以便可以直觀地展示陸銘的釣魚成果。這個舉動雖然有種給孩子展示在幼兒園得到的小紅花的詭異感,但陸銘在哭笑不得之外還是很高興顧瀾的貼心。可惜的是技術不佳,陸銘只好又去買了一些觀賞錦鯉回來。

意料之外的,今天的顧瀾居然也早早回了家,還在廚房裏又試著煮菜。這次廚房的味道比起之前幾次正常了許多,一股濃郁的肉香飄了出來。陸銘靠著廚房的門,看顧瀾的腰被圍裙系出兩條弧度,鍋裏蒸騰氣熱氣,顧瀾拿著勺子嘗了一口湯汁,這簡直像是廣告裏的那種美好家庭模板了。

陸銘看了一會兒,體驗夠了這感覺,就脫了外套,挽起袖子走進廚房,把備菜區的菜洗了,“今天回來的這麽早?”

顧瀾看到陸銘,臉上立刻浮現了笑容,“一直在處理高文的事情,現在也差不多了。”

顧瀾這段時間悄悄搜集了高文違法獲得公司機密的相關資料證據,在對高文的暗中調查中,顧瀾得知高文私下也一直在和顧氏的一些競爭對手有聯系。倘若帶著懷疑的心態,再對高文過去經手的項目覆盤時,自然就能找到違規操作的蛛絲馬跡。

高文做的很謹慎,但並不是完美。就算現在他還沒有和競爭對手合作出賣顧氏,但僅憑他現在做下的事情,難免也要坐一段時間的牢,雖然時間不會太長,但有這樣的案底和經歷,高文不會再有任何在大型企業任職的機會。他的人生的所有可能性都止步於此。

“現在報警起訴的話,就算高文進去了,我也很難保證他掌握的公司的機密不會洩露,只能做好準備,最大程度降低損失。”

陸銘隨口道:“但是你好像有點猶豫。”

顧瀾關了火,出了會兒神,才道:“高文做這些是因為他欠了高顧長的恩情,高顧長這麽做是因為爸爸對不起他。”

陸銘把喜好的菜放在了菜板上,看顧瀾還在出神,就往他的臉上彈了一滴水,把他驚醒。

“顧瀾,高顧長的悲慘的與你無關。你可以出於善意、出於你父親的血緣或者其它的任何的原因去原諒或者幫助他,但不能是愧疚。”陸銘說這話的時候,冷靜地有些殘酷了,他的神情卻非常認真。

顧瀾怔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輕輕地笑了笑。“我知道的。”陸銘還是那麽看著他,顧瀾對待敵人是無情的,但是在另一方面卻是格外地柔軟,說句殘忍的話,應該對高顧長的成長負責的人已經死了,顧瀾不送高顧長去坐牢已經是仁慈了。

顧瀾看陸銘還是那樣慎重,很快也明白了他慎重的源頭。顧瀾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低聲道:“我可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黑心商人啊。”

陸銘輕笑了一聲,不是很認同,但是顧瀾的態度說明了他不會承擔他父親的因果,他也就不再多說什麽,繼續把菜洗幹凈了。顧瀾嘆了口氣,高顧長的事情可真是難以處理啊。

*

過了兩天,傅業還是來找陸銘,他需要陸銘給出的項目。

“傅總的家事解決了?”陸銘給傅業倒了茶。

傅業這次完全沒有上次的左右為難,神情很是愜意。“傅詡他父母都走了,他留在國內也是傷心,不如去國外靜養,別回來見傷心地了。”

“傅詡能同意?”

“傅詡雖然年紀不小,但還是小孩子脾氣,不能由著他,我替他做主,”傅詡爽朗一笑,好似真的在說自己調皮的侄子,“就是他公司裏還有些心腹,難免想他,我得想想辦法,這些還要陸總幫幫忙。”

看傅業的意思,大概是想使陰招,強行送傅詡再次出國了。至於傅詡國內的心腹,連親叔叔都靠不住,那些所謂心腹自然更是如此,他們能從誰手裏獲取利益,他們就是誰的心腹。

陸銘一笑,“天色還早,不如傅總與我討論一下項目的細則,也免得多跑。”

傅業的心放了下來。

顧瀾知道傅業的處理,還有些不滿。他如今跳出了傅詡的語言陷阱,方才知道傅詡的可惡。

“等傅業吃掉傅詡的資產,他就把傅詡送出去之後,扣了證件,派人二十四小時看著他。傅詡雖然聰明,但等他一無所有,他也沒有再折騰的機會了。”

作惡也要有資本的。

顧瀾還有些郁郁,總覺得便宜傅詡了,但是又不能真的為了傅詡這種東西,把自己賠進去。

“還是有點不高興。”顧瀾這麽說。

陸銘給他捏捏後脖頸,顧瀾肩膀一酸,被癢癢地笑出了聲,靠在了陸銘的身上。陸銘把人在自己懷裏晃了晃,用一種抱怨的口吻道,“你已經在傅詡身上浪費很多時間了,把剩下的時間留給我好嗎?”

顧瀾被他晃得忍不住一直笑,他只好按住陸銘,才能拿出手機給他看。顧瀾打開的是購票軟件,購票人那一欄已經勾選了他們兩人的身份信息,目的地是姚城——陸銘長大的地方。陸銘低頭,顧瀾仰起頭,征詢地看著他,眼中卻躍躍欲試,看來是蓄謀已久。

陸銘還沒說話,顧瀾已經垂下眼可憐地看著他:“傅業一對傅詡動手,他肯定要回過味來煩我。”陸銘還沒回答,他自己倒是被自己裝可憐的樣子逗樂了。陸銘看著他眉眼彎彎的樣子,心裏也覺得高興。在經歷了這麽多之後,顧瀾的性格也在慢慢地改變。

他十九歲的活潑與天真被命運拋棄在原地,使二十六歲的自己成為困獸,但是現在十九歲的他整頓行裝,重新趕了上來。顧瀾在重新認識自己,陸銘也在重新認識他。只要沒有特殊情況,陸銘很難拒絕現在的顧瀾的要求。偶爾陸銘早上醒得早,他看著晨光下的顧瀾沈睡的面容,他也會想顧瀾要怎麽安排,希望自己能與他共度餘生。有時候又會想,顧瀾怎麽還沒有動作,難道是自己給他的鼓勵暗示還不夠?等待顧瀾的行為變得有些讓人焦急,又讓人充滿了期待。

陸銘把公司的事情留給了剛剛分手而發蔫的吳越,給他找點事情做,自己和顧瀾回了姚城。姚城是個經濟十分落後的市,陸銘本來在鎮上長大,以第一名考上市一中後,在鎮上的幫助和爺爺的積蓄下,他們在市裏買了個四十平的小房子。

“我記得那時候一共花了二十三萬,後來市裏發展的重心移到了南面,房價越來越低,這麽多年過去,估計賣出去還是這個價。”車經過市裏,陸銘給顧瀾提了一些過往。本來還想說些讀書時的經歷,但是城市變遷,熟悉的景物不是記憶模糊,就是改變了形態,只能作罷。兩人在市裏吃了飯,包車回了鎮上。

鎮上的老房子在陸銘去市裏讀書後就沒人住了。那房子是紅磚的,這種房子,尤其是靠著山野,一旦沒了人氣養著,很快就會衰敗。陸銘的爺爺沒錢,也沒力氣去修繕,就任由那房子慢慢地衰敗了。到陸銘上大學的時候,房子就塌了一半。後來陸銘的爺爺過世,陸銘送爺爺的骨灰下葬,看到舊居墻壁坍塌,露出了木質的橫梁,覺得像是看到了骨架支離的屍體,他在悲痛之餘,徹底地放棄了修繕,將少年時光與爺爺和房子的屍骨一起埋在原地。

這次回來,陸銘打算帶顧瀾去住鎮上的賓館,怕顧瀾睡不慣,他還想著要先去超市買幾床被子。

顧瀾卻道:“還是去買帳篷吧,房子塌了地還在嘛,我想住在你住過的地方。”

陸銘哭笑不得,“我們家後面就是別人家的地,旁邊是山,大半夜我們在斷垣殘壁露營,你不怕冷也不怕撞鬼了?”

顧瀾還是有點怕的,但是來都來了,他就有點舍不得。從陸銘說他小時候晚上能躺著看星空時,他就有點想跟陸銘一起數星星來著。這話太肉麻,他不好意思說,就只好先實現個靠近點的小目標。

“不怕也不行,你在市裏面說能買,到了鎮上可買不到。”陸銘倒沒有笑他胡鬧,“快五點了,今天先帶你去原址看看,你要是還想,明天我們回市裏買了帳篷回來,後天我們去給爺爺上墳,行不行。”

顧瀾滿意了,比劃了個OK。兩人下了車,陸銘穿過不甚熟悉的街道,七拐八繞,最後只能看著遠處的山辨認方向。路邊做生意的街坊也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高大的男人,似乎在辨認著他是誰。陸銘知道這些應該都是自己小時候認識的街坊長輩,可惜現在也是一個也認不出來了。

兩人走了十幾分鐘,陸銘才找到了一些熟悉感,路越走越順,帶著顧瀾走過熟悉的池塘,“應該就在前……”

陸銘的聲音頓住,看著舊址上的三間磚房,幾乎以為自己的記憶出現了偏差。他走近一看,磚墻的磚頭陳舊,經歷歲月,似乎就是原來的樣子。直到他擡頭才看出一些破綻,磚墻的最上面用的磚頭新舊不一,卻都有做舊的處理。

陸銘的記憶當然沒有問題,街坊也不會把善意留到這樣細致的程度,這是出自誰手不言而喻。

“你把老房子的磚頭都撿回來了?”

“嗯,不過好多不能用了,只能去別的地方收了些舊的補上。”頓了頓道,“慧慧對老房子的記憶太模糊,街坊的記憶也各不相同,找了好久才從一個老鄰居那裏找到了老房子的照片。這裏跟你記憶力像不像?”

陸銘看著磚墻上的痕跡,心裏都是些說不出的滋味,忽然臉頰一緊,被顧瀾兩手用力地碰住了。顧瀾的眉間都是得意,一副戲謔的模樣,“是不是很感動?這個時候只要我提要求,以身相許都願意?”

陸銘覺得眼底發燙,他與舊居早已告別,也已經在廣闊的天地間獨立行走,他並不需要一個所謂的“根”,只是在看到這裏時,卻仍然會覺得平靜安寧。陸銘扒拉下自己臉頰上的兩只手,清了清嗓子,才恢覆了些:“是啊,所以瀾瀾現在就要我以身相許嗎?”

他問的認真,說的像是要許一輩子。

陸銘看著顧瀾的眼睛,誰知道顧瀾那眼神從開玩笑慢慢地變做了傷心似的,浮起了一層水汽。陸銘尚且不明白,就腰間一緊,被顧瀾抱住。顧瀾擡起頭,霸道地道:“不行,這樣還不夠,我要給你更多才行……你也要多提一些要求,我現在沒有心理問題了,什麽都可以答應你的。”

陸銘後知後覺地回過味來,顧瀾大概是在心疼自己,這麽“容易”被他感動。陸銘有點想笑,這就是顧總的寵愛嗎?顧瀾大概是腦補錯了,自己早已不需要任何的外界的保護或者寵愛也能活得很好。

但是陸銘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只是抱著懷裏的人,“嗯”了一聲。畢竟這種感覺也不壞,他也不再焦慮顧瀾的求婚何時再來,現在的一切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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